老道人拉着老青牛,如一炷香之前我看到他拉着老牛走出青城道观一样,依旧是先一步牵着缰绳跨过道观偏门,再等着那老青牛晃晃悠悠、一步三摇的走过来。然后,这老道才转回身,背着手继续拉着缰绳,弓着背,眯着眼睛朝我走来。
青城派的九九归一大阵,把我和胖子团团围在中间,剑气来回激**,剑阵密不透风,而那一步三摇的老头和老青牛居然就那么慢悠悠的走过山门,走进了剑阵之中。
无论是剑阵之外执剑在手护阵的小道也好,还是剑阵之内呼喝飞舞的老道也罢,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手拦下老道,似是完全看不见一般。而更神奇的是,老道在如织的剑气之中,缓步前行居然没有一丝阻碍,连他身后那老的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的老青牛也是毫发无伤。
自始至终,老道都是眯缝着眼睛看着我笑,笑的那叫一个和蔼可亲。只是,我手中的烛龙剑却在老道踏入剑阵之中的那一瞬间,便开始颤鸣不止,随着老道每距离我近上一步,烛龙剑的颤抖便剧烈上一分,我体内的一山又一湖的剑意,更是随着老道步步而来,激**不已。
渐渐的,我开始感觉我已然压制不住我体内剑意,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拔出烛龙,将心中剑意千里一泻。
而在剑意激**之间,我也隐约觉得,这老道才是我此来青城山想要找寻的人……
终于,在老道人牵着青牛来到我身前十步的时候,他挺住了身形。而在我眼中,浴血搏杀的胖子以及归一大阵之中漫天飞舞的剑气,全然消失不见,在我的眼中,只剩下眼前的老道人和老青牛,以及我手中的烛龙剑……
我慢慢的沉下身子,双目微闭,左手紧握烛龙,将其悬于腰间,右手虚浮于剑柄之上,慢慢感受着烛龙低吼、颤抖的身体。
渐渐的……
渐渐的……
烛龙开始低伏,似是卧于江水之中欲乘雷上九天的蛟龙,似是隐于山林之中择人而噬的猛虎。
而就在我感觉烛龙的每一次颤抖、每一次低吼开始和我的心跳呼吸完美结合的时候,我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想要出剑的冲动,猛然睁开双眼,右手再不犹豫,向着眼前十步的老者,递出了手中一剑……
一剑……
无名……
身负剑意一山,又一湖……
筑龙出鞘,如九霄雷霆,如黑龙弄雨,直扑那老道人而去。
曾经,我这一剑,斩断养意三年的魁柳,倒卷听风湖上十朵唐莲,如今,更是在一山剑意之上,又多了因我的剑而激**的一湖听风剑意,威势更胜往日。而随着这一剑出手,我经脉之中本就爆裂无声的剑意,瞬间炸裂,让我全身不由得一阵酥麻,痛楚无比,却也带着三分畅快。
仿佛心中所有的情绪全都随着这一剑倾泻而出一般。可,我以为可以开山断水的一剑,却好像全然没在那老道人眼中一样。
他依旧眯着眼睛,笑意满满,等到我的无名一剑直抵他身前之时,老道人居然只缓缓的抬起两根手指,轻轻的夹在了烛龙剑剑尖之上。
顿时,我体内奔腾的剑意竟好像是往年不动的高山一样,瞬间炸裂却不能寸进。
烛龙剑就在老道眼前,我体内剑意也随着烛龙剑一齐为之一滞。烛龙剑剑身在此时狂颤,似是要挣脱我的掌控一般,我体内剑意也如同被遏住了咽喉的猛兽一般,嘶吼不止,却半分动弹不得。我全身气机,也在这一瞬间受阻,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差一点吐了出来。
猛然间,我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用剑意将眼前夹住烛龙剑的两根手指冲开。
我咬紧牙关,近乎疯狂的榨取体内气机,剑意疯狂肆虐,奔涌前行,烛龙剑甚至在我的疯狂压榨之下如狂风之中的苍松一般,剧颤不止。
但在我疯狂榨取体内剑意的时候,老道的指尖第一时间便传来一股巨大的反扑之势,我的一山又一湖的剑意瞬间如镜花水月一般溃散粉碎。我直觉的握住烛龙剑的手掌一麻,烛龙险些脱手,喉头更是一甜,一口鲜血便涌了上来。
可就在我一口鲜血要吐出来的时候,剑尖之上的巨力陡然消失,剑锋之上的剑意瞬间狂泻而出,却丝毫没有了刚才的狂暴之意,反倒像是被人牵引着一般,随波而去,最终汇入长江大河。
而我体内气机也几乎在一瞬间便随着剑意,顺流而下,但体内却完全没有半点虚无之感,反倒是如江河入大海一般,觉得酣畅淋漓……
一时之间,我有些出神,完全说不清眼前的情况。而那老道人似乎也看出了我眼中的茫然,微微一笑之后,用那苍老和蔼的声音说:
“山门之前,老道曾劝你离去。可你还是来了。老道我本也应该就此离去。但想想,或许,你不是他。三年前那人做不到的事,老道我倒是很期待你是不是可以做到……”
我愕然,心中虽然有些通透,却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老道人却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事一般,笑了笑之后,继续说,
“你身负一山剑意而复得一湖,只可惜,湖上没有清风明月,总是差了点味道。如今,清风明月在我手,便帮你补了这一缕清风吧!”
说着,老道抬起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牵着老青牛缰绳的左手,随手在半空中一招,顿时,我觉得幽幽青城山间那一缕有质无形的清风,被老道人那随手一招,便拿在了手里,接着,那只手在我面前随意的一挥,我直觉一缕清风拂面而过,顿时,我心间如死物一般的武陵山和听风湖,随着这突如起来的一缕清风鲜活了起来。青山变得幽幽,苍松翠柏在清风之中,随风轻舞,摇曳生姿……
听风湖变得粼粼,一抹清波在清风之中,**漾开去,自西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