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刺身。
啊……啊……啊……啊……
刺身不如铁锅炖……”
脱离了青城山,我们一路向下,走的格外轻快。
只不过,我满耳朵里都塞满了胖子的魔音。
想来,这已经是我不知道第几百次听胖子唱歌了,但这次,绝对是他唱的最难听的一次。
“胖子,你他妈能不能别唱了,我真怕你把狼招来。”
我终于忍受不住胖子鬼哭狼嚎,出言讥讽。胖子却全然不以为意,微微一笑说:
“哼,狼来了怕什么?青城山上那么多普度众生的道士,听见狼嚎,一定会来救我的。”
我捂着脑袋,直觉的脑花疼。
“胖子,普度众生那是和尚的说法,不是道爷。”
胖子再次嘿嘿一笑,
“佛门广大,怎么容不下几个普度众生的道士?”
我实在没心思和胖子斗嘴,索性闭口不言,快步赶路,尽力远离胖子,好让自己的耳朵少接受一点噪音。可这死胖子,不管我走多快,他还真就跟的上。这一点,我倒是挺佩服胖子的体质的。在青城山上,九九归一剑阵之中,胖子少说也挨了深深浅浅的上百剑,纵然没伤到筋骨,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剑伤。可就是这样一路走来,这货身上的伤口多数居然已经止血。想来,就算我有一山、一湖,转送清风的剑气在神,但要是让我挨上这么一堆大大小小的伤,估计早就倒在血泊之中动弹不得了。更别说还能在山路上一路小跑了。
青城山下,炊烟袅袅,全然没有青城山上那般的烟云缭绕,人潮往来的繁华景象。如果说,青城天下幽,我倒更愿意相信这山脚下的村子,才是真真正正的“青城天下幽”。
日薄西山,繁星点点。
我们眼中的村中,终于在我们进村之前,陷入了一片灯火之中。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郭沫若的那首《天上的街市》:
“远远的街灯明了,
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
天上的明星现了,
好像是点着无数的街灯。
我想那缥缈的空中,
定然有美丽的街市。
街市上陈列的一些物品,
定然是世上没有的珍奇。
……”
就在我还沉浸在这将诗文变成现实的青城山脚时,突然路旁的黑暗之中窜出一个黑衣蒙面人,手拿一把明晃晃的刚刀,在眼前舞出一个拙劣的刀花,大吼一声: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哇丫丫呀呀呀……”
黑衣人身形看起来枯干瘦小,绝非什么强壮之人,手上的刚刀舞得虎虎生风,但全然算不得什么刀法,纯粹是劈空乱砍而已。
要是早些时日,我和胖子还要靠别人保护的时候,碰上这么个货,还真心有一点头疼。可如今呢?莫说此人看起来就没什么可怕的,更何况又是今时今日的我们?我和胖子看着眼前这个枯瘦的黑衣劫匪,当即相视一笑。
黑衣劫匪则是一愣,在原地跳着脚的高声喊道,
“你们笑啥,莫不是被本大侠的刀意吓破了胆?”
我和胖子已然笑出声音来,搞得黑衣人更是暴跳,
“我这抢劫,抢劫,你们没见过啊!尊重尊重人好不好?”
我和胖子已然开始捧腹大笑。对面的黑衣人,在我俩的笑声之中,直接愣在了当场。
而在笑过之后,胖子三步并两步上前,抬起右手高高举过头顶,对着黑衣人满脸**笑的说:
“嘿,哥们儿,你听说过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么?”
对面的人一呆,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什……什么从而天降而?”
胖子嘿嘿一笑,高举过头的手掌劈头盖脸的甩了下去,照着黑衣人的脸,就是一个大嘴巴,巴掌落下的同事,胖子还狠狠的说了一句,
“连如来神掌都不知道,找打?”
这一个嘴巴下去,黑衣人登时被打得原地转了一个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胖子这带着万钧雷霆的一个耳光。
“你干嘛打我?”
“打你?打你是因为你不知道如来神掌?”
“如来神掌?不知道,怎么了?”
黑衣人愣愣的回答着。胖子更来了劲头,抬腿一脚踹在了黑衣人的前胸,一脚将这个身形瘦小的家伙踹倒在地,然后一个大跳,就骑在了黑衣人的身上。
在胖子屁股落在黑衣人身上的同时,黑衣人当即一声惨叫,差点昏死过去。可来了兴致的胖子,哪会停手,左右开弓照着黑衣人的脸就是一顿大嘴巴,一边打一边说:
“我叫你不知道如来神掌,今天我就让你在知道知道……”
这一下,本就骨瘦如猴的黑衣人,被胖子打得嗷嗷怪叫,根本连一句人类该有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不过,在黑衣人一声声惨嚎之中,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声音,我好像在哪听过……
我细细的在脑海里思索这个声音的记忆,好半天,直到那黑衣人的声音渐渐弱了,我才忽然意识到,这人,我他妈还好像真的认识……
“胖子,快停手……”
我赶紧惊呼一声,上前拉住了胖子的手。
胖子起身,还是忍不住往黑衣人的脸上补了一脚,看着我都觉得肉疼。
我拽开胖子之后,赶忙蹲下身子,一把扯掉黑衣人脸上的面巾,这一扯之下,我反倒有点蒙了,因为眼前之人口歪眼斜,在我意识里好像不认识这么个人。
而胖子在我身后,则是得意的一笑,
“嘿嘿,折磨样,估计你亲妈都不认识了吧!以后劫道也省的你蒙面了。”
说着,胖子继续嘿嘿的笑。我也当即反应了过来。
我不认识眼前之人,主要原因是被胖子打得……想到这,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包打听?”
满脸是血口眼歪斜的黑衣人,一听我喊出这么三个字,身子明显一僵,随即哇的一声哭出来,一下子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放声痛苦,
“胡少侠,真没想到是你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是个劫道的,没想到,那死胖子比我这劫道的还横啊……”
我当即尴尬无比,回头看了看胖子,发现这货已然又开始挖鼻孔,注意力全然没在我们身上,我也只好尴尬的冲着包打听笑笑说:
“包老哥,误会误会……”
结果是,我看似安慰的一句话,让包打听笑的更惨了……
不知道包打听在这夜色阑珊之中抱着我的大腿哭了多久,我几次想要抽身,均未能得逞。最终也只好听之任之。等到包打听回复平静之后,我们三人才在这邻边小路上,升起一堆篝火,慢慢的攀谈起来。
包打听,明显还是很怕胖子,远远的坐在了胖子对面,反倒是因为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关系,这个说书的“江湖人”,更是贴近了我几分。
我不知道该怎么让这货离我远点,准确的说是我虽然谈不上很反感包打听,但也绝对不习惯他和我保持一个如此近的距离……
最终,我也只能是在一声叹息之后,开始打听起包打听的事儿。
“包老哥,当年你在浦口镇,不是过的挺滋润的么?茶楼说书,被人称之为先生,偶尔还能和我这样的江湖菜鸟吹个牛啥的。”
包打听的表情在被胖子揍得扭曲的五官之下,也看不出到底是怎么个变化来,可包打听的声音,却在我的问话之后,渐渐的平静了下来,用一个特标准的播音腔说:
“本来,我的小日子当然过得滋润的很。可那日在遇见胡公子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使然,让我碰上了刀君大战不闻道长和不言大师。那一仗,打得是飞沙走石,翻云覆雨。站在一旁的我,早已经是看得热血澎湃。本想在高手对决中给我也争个江湖地位,证明我不必刀君、不闻道长、不言大师这等高手差太多。奈何,我敬重几位的侠士精神,自然不会出手打扰。不然的话……”
说着,包打听微微摇头,似乎很是自得的样子。
坐在篝火旁仍旧挖着鼻屎的胖子,听到包打听这话,当即冷哼一声,吓得包打听全身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我看着想笑,却也没出言戳破包打听的谎言,转而问道,
“包老哥,那你怎么还到青城山当其土匪来了……”
包打听闻言,一声叹息,说:
“哎!青云之志难筹啊!”
随之,又是一声叹息,包打听终于开口说:
“当日,在看到刀君那霸道绝伦的短刀之后,我口中那个说了三十多年,却一直没敢付诸行动的武侠梦,算是彻底被点燃了。心想,我天天说江湖,可到底什么是江湖,我却从来没见过。于是,那日之后,我离开了浦口镇,开始一路走江湖。我不求除暴安良,行侠仗义,只求用我的眼,去看看真正的江湖。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等我走到青城山脚下的时候,突然被柳林堡的一伙人给抓了。他们给我两个选择,一是剁碎了我喂狼,一是让我入伙,加入柳林堡,天天给他们说书。
好歹,我也是个江湖人,当然要遵从江湖的规矩,致死也不能退缩。便同意他们的说法,准备加入柳林堡。怎么说,柳林堡也是江湖四**之一,符合我的身份。”
说着,包打听很不自然的一个停顿,似乎是很害怕我鄙视他一样。
见我没出言打断,包打听也放下了心,继续说道:
“可是,这帮柳林堡的人,也太不地道了,我说我愿意将余生奉献给柳林堡。这伙人,却要我在这杀人越货,算是纳投名状。
我哪知道加入柳林堡,还这么费劲啊?”
我听了,一时没忍住,插嘴问了一句,
“那投名状,你纳了没?”
包打听一听我的问话,当即一把辛酸泪抹在了脸上,用带着三分怨恨的哭腔说:
“哪啊!都说这是青城山脚,上山的香客如过江之鲫。我在这守了溜溜一天了,终于来个人,还把我一顿胖揍!”
我再也忍不住开始哈哈大笑说,
“咋?还有人跟这胖子一样愤世嫉俗呢?”
包打听这下又哭了,
“什么叫还有人,就是他好不好!”
我无语,剩下的除了笑,还是笑。
胖子却是一脸无所谓的说:
“你还真听话,他们让你纳投名状,你就纳投名状!”
包打听止住哭声,跟着脖子跟胖子呛了一句,
“那我要是不纳投名状,他们不是会把我剁碎了喂狗?”
这话,包打听说得理直气壮,却只换来胖子的一声冷笑,说:
“哎?你这人看起来挺大个岁数,怎么就一点脑子没有呢?让你纳投名状,不纳投名状就有人剁碎了你。你告诉我?他们人在哪呢?有人看着你干没干么?”
包打听被胖子的话说的明显一愣。胖子却还没说完,继续一边挖着鼻子一边说:
“你真够实在的,人家估计就是想逗你玩。你瞅你让人旷了都不知道,还要闯**江湖呢?还害怕别人剁碎了你。还溜溜等了一天。傻不傻,就算他们要剁碎了你,这会儿都没人看着你,你不跑等着人剁呢?”
胖子说完,一身肥肉一摊,便倒在了地上,一手拄着腮帮子,一手继续挖鼻孔。就好像他的鼻孔里有挖不完的鼻屎一样……
而包打听在听了胖子的话之后,明显愣住了,足足十几秒钟之后,忽然再次扑向了我,开始放声大哭。
我再次试图甩开包打听,但终究还是没能成功。胖子则继续着他精彩的嘴炮表演,
“老胡,我看着包打听身娇体柔,还愿意让你抱,不如你就收了当二房吧!”<!--PAGE 4-->我继续奋力推挡包打听的身体,同时张口骂道,
“滚你大爷的,还不过来帮忙……”
……
终于,在二十分钟之后,包打听总算再次恢复了正常。而我,也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包老哥,你说之前打劫你,要你纳投名状的人,是柳林堡的?”
包打听似乎没想到我问这个,再一次有点出神,但最终,还是张口回答我说:
“对,千真万确,柳林堡的……”
这一答案,其实并不算太出人意料,但却让我深深的陷入了沉思之中……<!--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