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起,如烟雨过清湖,激起万千涟漪,却没有半点声响。
琴声渐,如丝雨抚深林,草木沙沙作响,却不破山涧轻吟。
琴声急,如骤雨打荷花,莲叶涓滴舞动,却引来鱼翔浅底。
琴声骤,如蛟龙过山岭,鸟兽低伏哀鸣,却不能松柏折腰……
不知道从何时起,火光之中围坐在几处火堆旁的一众柳林堡流匪,已然全都无声,沉浸在这渐起渐急的琴声之中,连同周围的鸟语兽鸣,也不知在何时悄然无声,连我自己都将全部心神沉醉在琴声之中,全然忘了身在何处。
直到琴声退散,我才恍然回神,全身却已然被惊出了一声冷汗。
就在这时,那马车之中的女子,忽然一声叹息,将所有人都拉回了现实,
“哎!这《潇湘夜雨》的最后一个音,我总是弹不好……”
女子话音一落,只听马车之中一声极为突兀的音节骤然响起,好似雷霆炸裂一般,瞬间将之前引人入神的琴声节奏全部敲碎。
“嘣……”
顿时,我的头皮一阵发麻,而那些在马车附近的围坐在数个篝火旁的五六十人,在这一声脆爆琴声之后,齐齐的虎躯一震,片刻之后,便开始接二连三的倒了下去。
我定睛向那些人的脸上看去,竟发现这五六十人人人七孔流血,已然全部气绝身亡,只剩下一个白衣公子,依然在火堆旁慢悠悠的喝着那一碗酒,似乎全然没在意这一场毫无征兆的屠杀一般。
此时,我才明白过来,白衣公子那一句,
“你要是觉得自己能享用,就去吧!”
其本意是,你们根本不可能有命享用。
马车中的女子那一句,
“如果你听得完……”
其实就是在说,你根本听不完……
想通这些,我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幸亏刚才没冲动,没让胖子冲下去,否则我也不知道胖子到底能不能抗住这诡异至极的琴声。
白衣公子这时将碗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把碗慢慢的放在身旁,身子向后一躺,也不管身上的白衣是不是粘上了灰尘,躺好之后,他有调整了一下身子,似乎在找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一样,然后轻叹一声,说:
“哎!你说,我本来也就是想让他们送咱们回出云谷。自己省些气力赶车,就算里家门口不远了,你也别把他们全杀了啊!”
白衣公子一句话说完,双眼一闭,就倒在几十个死人中间睡了过去,脸上全然没有半点失常的神色。而也在此时,我看清了白衣公子的脸。
他的容颜,和傅英有八成相似,却可以肯定,他不是傅英……
就在我惊讶于这个被称为“傅公子”的人不是傅英的时候,我身边的包打听却脸色苍白,全身抖得如筛糠一般。我低声给包打听递过去一个眼色,询问他怎么了,结果包打听一脸惶恐的转过头来,哆哆嗦嗦的说了一句,“潇……潇湘夜雨……绝音……”
包打听一句话,让我全身不由得一紧,心想自己这个命真他妈的叫苦。
刚刚,我听到那马车之中的女子,的确说自己弹的是《潇湘夜雨》,而《潇湘夜雨》本就是莫大先生的绝唱,一生也只传了绝音一人。那也就是说,如果马车中的女子弹的真的是《潇湘夜雨》的话,那她既是绝音无疑了……
想想别人闯**江湖,一辈子碰不上一个传说人物,而我呢?一开局就碰上不闻道长和不言大师这种人物,已然算是平常,后面传说中的刀君、剑圣、笑春秋、柳爷、谁、绝尘……这群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在我这就跟不要钱一样。如今碰上绝音,也只能算是稍稍让我紧张一下而已,绝对说不上有多震惊。
可不紧张归不紧张,包打听这一句话,终究还是惹来了事端。
他声音虽然不大,但在一首《潇湘夜雨》之中,周围鸟兽皆已沉寂,连清风都不曾吹过,包打听的声音在这万籁俱寂的环境之中,一下子就显得特别突兀。
马车之中的女子,显然也听到了包打听的声音,发出一声轻“咦”之后,又一声如炸雷一般的琴音自马车之中响起。这一次,我也清清楚楚的看到一道浑厚的剑气,朝着我们激射而来。
我刚刚从自己的思考之中回神,看着突如其来的剑气,倒抽一口冷气,却忘了躲避,好在胖子先我一步反应了过来,大叫了一声“不好”之后,一个转身加一个饿虎扑食,便将我和包打听扑到在地。那道剑气几乎是贴着我们的头皮划过,身旁的一棵参天大树被这一道剑气一下斩成了两截,轰然倒地。
紧接着,身后琴音接连响起,数道剑气带着尖利的破空之声朝我们激射而来。
我和胖子也顾不得许多,当即拽起刚才被胖子一下差点压散了架的包打听,朝着马车的反方向开始发足狂奔。
说起来,我和胖子和“一些两绝刀剑笑”这帮子人也没少打交道,要说打得赢他们,我要是动了一剑无名,未必不能胜之,有胖子的快播十八式傍身,也不意味着必败。可问题在于,我的一剑无名就在四五天前刚刚用在了青城山上,此时再用,估计我又该躺在上官孙富贵的病**了,而胖子倒或许抗的下来这种程度的攻击,只是多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包打听,只怕到时候我们总会在这诡异莫测的琴音化剑之中吃亏……
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那就是先逃跑,反正本来我们也是为了救“傅英”而来,既然那白衣公子不是傅英,人家有绝音这等高手护身,也全然用不着我们来救,我还何必多此一举?撒丫子跑起来,才是正解。
毕竟,对于只剩下八剑的我来说,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的。
身后的声声破空剑气越发的密集,时不时的擦着我的衣角将我身前的一株株参天大树斩断,而我却顾不得许多,只能和胖子一起拉着包打听闷着头往前冲。胖子倒是很想回头干上一架,却因为被吓坏了的包打听死死的拽住了手而不得回身。而也就在此时,我觉得手中烛龙剑再次一阵悸动,再一次引得我心中剑意激**,一时之间竟也想要拔剑回身。
而就在我强自克制住这种冲动之后,身后的琴声骤然一停,但我的内心,却全然没感到半点轻松,因为,一个身穿紫衣,手扶瑶琴的女子,已然端坐在我们面前的一株参天古松的树枝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