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三天,我和胖子两个人在出云谷里,除了吃就是睡。
本来我还是挺担心傅震坤会对我们下个毒什么的。可想想,傅震坤这老家伙应该不会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很重要一个原因在于,收拾了我和胖子,的确可以拿到我手里的烛龙剑,可拿了烛龙剑,他也会因此而得罪了渊临。就算他凭借出云谷的势力,可以轻松拿下我和胖子这样没什么名气的年轻选手,但渊临这样一号威震江湖几十年的人,实在不由得他不忌惮三分。
更何况,渊临前辈万一有点事儿,和渊临亲如兄弟的刀君,又怎会不来找他出云谷的麻烦呢?
想通了这些,我是彻底放宽了心,终日在出云谷之内四处瞎逛,任由出云谷以及出云谷的那些狗腿子门派弟子对我侧目,我只管昂首挺胸,踏步向前。
这种看不惯我,又搞不定我的感觉,真心太爽了。
三天后,傅震坤一声令下,出云谷率领六大派,以及一些附属小门派,共计九百余人,浩浩****的朝着柳林堡出发了。
兵出昆仑山,出云谷白衣踏青草。直接踏动了整个江湖。
对于我来说,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毕竟,我从来都觉得,这个江湖,不属于我。
他应该属于刀君、属于剑圣、属于笑春秋、属于绝音、绝尘,属于出云谷,属于柳林堡。我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乱入江湖的石子,卷起了一圈本不属于这里的波浪。
当然,并非江湖与我无关,我便不关心江湖,至少,江湖里还有个十三,还有个陆济凡。
和陆济凡分开之前,我便感觉到陆济凡的变化。可那是的他,在我心里还是曾经的老陆。
如今,我虽然身处柳林堡和出云谷两者之间,但我仍旧希望陆济凡没变。
这样,我便有足够的理由,在傅震坤的面前,用一剑将他的整个出云谷**平。
但如果他变了,变得不再是那个愿意给寡妇挑水的江湖侠客……
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我从未想过……
一天又一天,江湖草莽,毕竟不是军伍,行进时快时慢,更没什么纪律可言。
唯一还算好点的,也就是衣甲鲜明的出云谷了。出云谷一行三百剑客,当头是三组分别抬着一口金棺、一口银棺、一口铜棺,以及一口铁棺的出云谷七十二榇卫。
相传,在出云谷登顶四**之时,傅震坤命人招来五百孤儿,安排谷中剑术大家亲授五百孤儿杀人技,等到这五百孤儿年满十四岁之时,一齐送入马匪遍地的漠北黄沙之中。每人一柄剑,三日粮,能在十日之内活着回来的,便是傅震坤的贴身亲卫。
而之所以这七十二人会分四组抬棺,是因为这七十二人,早已将生死抛在了黄沙之中,此时抬榇而走,便代表着各自的死志……同样,七十二榇位,既是出云谷的最强战力,也代表着出云谷最高的礼遇。如果,由出云谷的子弟带七十二榇卫当中的任何一组人出迎,那迎来的必然是江湖之中一等一的豪客——
比方说:
剑圣渊临……
出云谷纵横江湖十数年,七十二榇卫一同出行,这还真真是第一次。
想想也无可厚非,毕竟对手是柳林堡。就算没了柳爷,柳林堡依旧是柳林堡。瘦死的骆驼终究比瘦死的马大。即便是出云谷,也不可能小觑了柳林堡的底蕴。
所以,七十二榇卫一同出谷,走在队伍的最前头,无论声威,都无可厚非。
而走在队伍最尾端的,是青城派。
理由很简单,青城派等于是出云谷的铁杆粉丝,就像是跟在美国屁股后头的英国成分差不多。所以,由青城派的几十名弟子留在最后面压阵,也完全合情合理。
至于像我这样的江湖散兵游勇,当然是走在队伍的中间。
想来,傅震坤也是怕我们这种无门无派、单打独斗的人跑了,才让人群把我们夹住。
不过,我并不喜欢这样的安排,胖子也不喜欢。
一来,因为我们不会跑。二来因为在某一个时刻,我和胖子撒了泡尿的功夫,就落在了队伍的后半段,直接和青城派的人撞了个对脸。
青城派不久之前刚刚被我一剑炸了大殿,他们看到我们当然不会有好脸色。但大概心中还存有恐惧,所以这几十号人,终究只能对我怒目相向,终究不敢做什么。
尤其是卢右亭,他在看到我和胖子的时候,很彻底的把脸转向了一边,装作看不见。多数的青城弟子在几番眼神闪烁之后,最终也都学着他们的掌门人,装作看不见我。
但常言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青城派多数人还算有脑子,但就在这短短的交集之中,终于还是有人开始朝我们开炮了。
开炮的人,开的不是真的大炮,而是嘴炮。
开炮的人,也不是别人,就是青城派年青一代最有名的“青城四秀”。
“呦!你梭梭看,现在滴人儿哦!武功骚微高点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过一个江湖游侠儿,敢和傅谷主谈条件。也不知道傅谷主咋个想滴,居然还迁就他们,要是我,早就一掌拍死过去。游侠儿挑衅江湖正道第一人,真是活嘚不耐烦喽……”
说话的人,是青城四秀之一,貌似是领头的大弟子,其他三人纷纷点头。
对于这种程度的指桑骂槐,我是全然不会在意。更何况我是拆了人家庙的人,让人说两句痛快痛快嘴,好像也没啥。
不过,我身边的胖子绝对不是省油的灯,我受的了的冷嘲热讽,他可是一句都受不来,转回身看向了青城四秀,冷笑着说:
“什么他妈的第一人?怎么着?有钱有权有势,就不是人?我们单打独斗的就不配谈条件了?”青城四秀的大师兄,本来是故意没看我们,胖子说完,这大师兄也顺理成章的把冷嘲热讽变成了针锋相对,
“咋?难道我说的不对?你见过辣个佃户去和自己家的地主谈过要求?”
胖子听了,冷笑更甚,
“你们是傅震坤的狗腿子,我可不是。你们不敢跟你家主子谈条件,可他不是我家主子。”
“那你得有辣个和傅谷主对等的身份和条件,才谈得了条件。真不知道你们哪来的自信和资本。”
“他妈的神逻辑。去饭店吃饭,饭菜难吃,你他妈还不让我骂厨子?咋?非得也学会了做菜才能骂厨子?老子都他妈学会做菜了,我吃饱了撑的还吃你家炖的猪食。”
胖子一席话,顿时把青城四秀的大师兄怼了一个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才勉强回了胖子一句,
“至少,我不会跟你一样。”
胖子继续笑着说:
“所以,你他妈的就是个当奴才的命……”
“你……”
青城四秀这时候齐齐的抽剑在手,似是要和我们动手。
我停住脚步,站在了胖子身边,青城四秀看到我,明显动作僵住,不敢有进一步动作。胖子却是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示意我靠边,然后一脸满不在乎的说:
“我印象里,你们青城四秀更新换代特别快,从令狐大侠那开始,到咱们在望剑山庄初遇,再到青城山上重逢,你们自己看看,你们青城四秀换了多少人了?”
说着,胖子嘿嘿一乐,像是故意挑衅一样,挖了两下鼻屎,继续说道,
“死的比他妈龙套演员都勤,还好意思牛逼哄哄的叫什么青城四秀。功夫不济,就别学别人装逼。就你们这个德行,还好意思说我没资格骂傅震坤那老王八?告诉你们,就算老子没资格骂傅震坤,你们几个死跑龙套的也没资格说老子。记住没?”
“你……难道你就不怕我们的九九归一大阵?”
“行了,别跟我这臭不要脸了。怎么?上次我去你们青城山,你们的狗屁归一大阵,伤到你胖爷我一根毫毛没有。来来来,你们要真有种,你们四个先上。别跟傅英那二世祖一样,下面软的跟面条似的。”
“你……”
胖子嘴巴的阴损毒辣此时又一次淋漓尽致的发挥了功力。青城四秀四个人提剑在手,各个脸色铁青,却终究每一个人敢上前。毕竟,他们知道我能一剑拆了他们老家,胖子更是渊临的徒弟……
就在这时,一匹白马飞驰而来,在我们双方面前停下,白马人趾高气昂,在白马挺稳之后,便冲着我们大声喊道,
“傅谷主有令,同盟兄弟,不得无故挑衅,如坏了军心,定当重罚。”
白衣白马之人呼喝过后,以卢右亭和青城四秀为首的青城弟子,尽皆俯首。而胖子却是斜眼看了一眼端坐在马上用鼻孔看人的传令人,当即上前一步,一声暴喝,照着那屁同样养尊处优惯了的白马,当头就是一拳,白马一声嘶鸣,身子直接横着栽倒,整个头骨被胖子一拳就砸塌了下去,殷红的鲜血顿时迸溅得到处都是,染红了整个马头。那马上的白衣人根本没想到胖子说动手就动手,一点征兆都没有,当场便跟着白马一头栽倒在地。
等他回过神来,当场便跳了起来,抽出腰间长剑,指着胖子大喊,
“你敢杀我的马。你敢违抗傅谷主的命令。”
胖子的脸上忽然露出阴森的笑容,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句,
“放你妈的臭狗屁。少他妈在老子面前耍威风。你说是傅震坤的让你传的话,让他自己来说,少他妈跟我在这狐假虎威。要不然老子打爆的就不是马头,而是你的脑袋……”
胖子一句话说完,在场所有人全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白衣人虽然没看过胖子动手,但青城派的人还是知道的。毕竟,在青城山上的九九归一大阵之中,胖子虽未破阵,但九九归一大阵,却也未能伤的了胖子分毫。逞口舌之快,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估计青城四秀自己也得掂量掂量够不够斤两。
而那白衣人,在几番挣扎之后,终于还是在胖子恶狠狠的瞪视和无风自动的肥肉之中,退缩了下去。留下一个色厉内荏的眼神,便灰溜溜的跑开了。
不多时候,又一匹白马疾行而来,这一次,来的不再是什么小传令兵,而是那个和我们还算有点交情的傅杰。
傅杰来到切近,甩蹬下马,只瞟了青城派众人一眼之后,便没了一点表情,反倒是上前拉住了我和胖子的手说:
“胡兄,胖兄,别和这些下人一般见识,走走走,跟我去前面马车里喝酒……”
说完,傅杰也不等我和胖子答应,拽着我们便往前走。我和胖子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只任由他来着。直到上了傅杰的马车,接过傅杰递过来的酒壶,我才恍然大悟。傅杰刚才看似无意的举动,看似符合他性格的一番举动,实则给了我和胖子莫大的面子。
我忽然觉得有点看不透眼前这个二世祖。
他可以吊儿郎当的待在柳林堡的人群之中,和柳林堡的一群非良善称兄道弟,可以对他沽名钓誉的哥哥恶语相向,可以在花街柳巷引得青楼女子趋之若鹜,更能在月下灯前抛却礼义廉耻,上演一副活春宫,能在他老爹面前恭敬如质子,也能在有意无意之中展露心机将冲突矛盾化于无形,还做足了人情。
“傅杰,我有点看不透你。”
我说。
傅杰轻笑,似是初见他之时一样,脸上笑容嚣张跋扈,同时还隐隐带着三分邪气。
“胡兄,如果有一天,你看透了我,不知道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么?”
傅杰仍旧看似很随意的一句话,却直接切中了我心中的疑惑。万一,他心中有太多的心机,万一我看透他对我和胖子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就算我们还不是朋友,那时候我还能和他坐在同一辆马车之中喝酒吗?<!--PAGE 4-->我想不到答案,至少在此时,我还不愿意想出答案。
于是,我笑着说:
“其实,我现在也不想和你做朋友。我可没勇气跟你一起玩什么‘闭门推开窗前月’。”
说完,傅杰和我相识大笑。而在我和傅杰的大笑之中,胖子猛灌了一口酒,然后一脸郁闷的说:
“我倒是很想去推一把窗前月,可是柳娘在,我是真他妈的不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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