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兔死狐悲

“大婚？”

两个字钻进我的耳朵里，让我觉得一阵恍然。

柳林堡的堡主，此时应该就是陆济凡无疑，而堡主大婚，又是和谁？

如果真的结婚，陆济凡娶的人不应该是薛暮璃么？难道，陆济凡找到了薛暮璃，俩人解开心扉了？

我带着疑问，带着胖子，穿过出云谷的白衣人群，向队伍最前面冲过去。可还没等我们走到队伍最前面，就听鹤立鸡群一般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傅震坤一声暴喝，

“柳林堡屠戮无故，人人该杀。七十二榇卫听令，结阵……”

傅震坤一声令下，队伍最前面的金银铜铁四口棺材一同落地，七十二名白衣榇卫各持长剑，几个腾跃之间，就已经把钱鬼带着的二十几个柳林堡子弟围在了当场。

我以为，以钱鬼为首的柳林堡众人应当会据理相争，摆出一副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姿态来。近的可以保命，远的也不至于激化柳林堡和出云谷之间的关系。

更何况，柳林堡方面应该还应该没有得到明确的情报说出云谷准备向柳林堡动手的消息。一切，也都应该只是猜测。

可就在此等情势之下，钱鬼偏偏没摆出求饶或者惊恐的表情，反倒是凄然一笑说：

“这次出了堡之后，我也没打算活着回去。我更知道，自从柳爷死了之后，我们十鬼早晚会死在陆堡主的手上。死在自家人手中，还真不如杀几个外人来的痛快。行吧！你们真的要杀我，便过来吧！”

说着，这胖乎乎的钱鬼再次凄然一笑，慢慢的沉下身子，做出了一副迎战的姿势。

我和胖子也在此时，挤过人群，一齐朝着傅震坤喊道，

“等一下。”

我和胖子的出现，当然在傅震坤的预料之中，但他只是看了我们一眼，便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我们的行为。

我和胖子上前一步来到钱鬼面前，看着这个曾经差点要了我们命的人。

胖子自不必说，鼻子哼，把头扭到一边。我心里多少有点别扭，但终究还是强颜欢笑，冲着钱鬼拱手施礼道，

“呃！钱鬼老哥，你说你们陆堡主大婚？敢问，娶的是谁？”

钱鬼当然也知道我们的状态，也是稍显尴尬的一笑说：

“胡公子，之前我对两位出手，也是身份所迫，曾重伤两位，还望海涵。我家堡主大婚，娶的是望剑山庄的大小姐，薛暮璃。这次，我奉命前来，就是奉堡主的命令来请两位的。”

“哼！老陆请我们吃喜酒，我理解。也用不着你搞得跟视死如归是的吧！”

“哈哈！胖兄弟，当日多有得罪，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身上被堡主种下了噬心蛊，本就活不长了。所以，怎样还不是个死？出云谷的这帮鸟人，看这样子，也不会放过我就是了，所以，我只求有人能回去给堡主送个信，有个准备，也就够了。”说完，钱鬼又是凄然一笑。

忽然间，我竟有种兔死狐悲的感伤。以往对钱鬼的仇恨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冲淡了不少。

最终，看着钱鬼，我嘴巴动了动，却没说出半个字来。

而钱鬼则是冲着我和胖子先后抱拳，说：

“来吧，出云谷的杂碎们。要打就赶紧，胖爷我赶时间去找阎王老子谈生意呢！”

一声呼喝之后，钱鬼竟从怀里掏出一把药丸，塞入了口中，仅在片刻之后，钱鬼双目赤红，额头之上青筋暴起，，口鼻之间竟发出一阵阵的粗重的喘息和低吼。

想都不用想，钱鬼塞进嘴巴里的，就是那柳林堡的独门秘药——幻罂散。

在钱鬼吃下药丸之后，仍旧端坐在马上的傅震坤，也不管我和胖子如何动作，当即大手一挥，七十二榇卫，齐齐而动，结四方阵，将钱鬼和他带来的二十来号人围在了中间。刀剑齐鸣，双方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齐冲向了对方。

七十二榇卫，白衣白衫，七十二人如一体，七十二并长剑如一刃，如臂指使，朝着柳林堡一众人冲杀过去。

七十二人之间没有交流，没有呼喝，只有安静的向前，只有安静的向前递出刀剑。剑光此起彼伏之间，却呈现出一种很是让人震惊的默契。

每有一人向前，便定有一人掠阵，每有一组人向后，便定有另一组人补上阵型上的空缺，披荆斩棘而去。

如此错落有致的冲杀，让我这样一个身处阵外的看客都觉得心惊肉跳。绝不仅仅是因为七十二榇卫整齐划一的阵法攻防，更因为七十二榇卫在这样刀头舔血的厮杀之中，竟然没有一点表情的流露，连目光都是统一如死灰一般。

似乎，在他们眼中的，只有死人一般。

另一面，钱鬼带来的二十几人，一个个显然都是悍不畏死的猛士。在钱鬼吞下一把幻罂散之后，这二十几个人也跟着各自吞下一把幻罂散，片刻之后药力发作，这群人便跟在钱鬼的身后，朝着七十二榇卫直接冲杀了过去。

到来剑往，血肉横飞，你可以说，这是柳林堡和出云谷这两大江湖巨头之间的第一次绞杀。但本应该是势均力敌的两方势力，在这次较量中，却呈现了一边倒的围杀之相。

或者说，更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猎手，在狩猎野兽，来的更恰当一些。

钱鬼冲在最前，身上真气如狼奔，勇猛无敌，时不时的周身各色暗器激射，将靠近他身前五步的白衣榇卫尽数击退。但说是击退，倒更如说是白衣榇卫各自退走来的更恰当一些。

因为每当钱鬼冲进阵中，靠近某个白衣榇卫的时候，定有剑光从四面袭来，而那个被攻击的榇卫，一定在三招之内便退入阵中，避其锋芒。

于是，此消彼长之间，七十二榇卫的白衣上，只有少数挂了彩，而钱鬼这二十多人，已然各个全身浴血，更有几个已然倒在了血泊之中，生机断绝。看到此情此景，我忽然意识到，这七十二榇卫的阵型和青城派的九九归一大阵很是相似，都是以一种九宫八卦为基础的阵法，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循环往复，生生不息。阵中每一个人都发挥出远大于各自实力的战力。而相较之九九归一大阵，眼前的七十二榇卫人数上虽然少了一筹，但不知为何，阵中的森森杀机，却好像远胜过九九归一大阵一般……

一个恍惚之间，钱鬼身边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围在钱鬼身边，也是各个浴血。钱鬼原本猩红的双目之中，此时似乎多了一分清明，他猛然停住如野兽一般前冲的身形，站在原地，抬头看天，一声长啸，然后脸上挂着一丝近乎解脱的笑容，对着我和胖子的方向高喊，

“我钱鬼一生杀人无数，作恶多端，始有今日。但我从未后悔，而且到了阴曹地府也绝对不会后悔。杀了就杀了，后悔又有个卵用。横竖，老子早已够本了。今日，我便不介意再多拉上几个垫背的。听闻唐门有一独门暗器叫菩提血，今日你们这群出云谷的小厮若活的下来，记得帮我钱鬼做个论断，看看到底是唐门的菩提血厉害，还是我的血菩提更善杀伐……”

说完，钱鬼一声暴喝，一张脸顿时由红转紫，全身衣衫乱舞，身体也开始如气球一样，开始飞也似地的臌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