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天下没有武林人，应当，也就没了江湖……”
一句话，一瞬间，我已然明白陆济凡心中所想。
曾经，他对吕颂说：
“你指点江山，翻覆之间就让一山、一岭、一城、一国血流成河的书生意气，还不如给那孤苦无依的孤儿寡母提一桶水来的实在。”
曾经的这份执着和侠义，此时却变成了“愿天下没有江湖”另一个极端。
我理解陆济凡……
理解他在长江之畔，看到那曾经因为摸了一下他的子午辰戌剑而兴奋到不行的孩童之时，轻声说出“愿你一生不碰刀剑，愿你一生不入江湖”的祝许。
理解他在看到那孩子死去之时，变得和吕颂一样，想要“杀尽天下文武”的寒意。
我更理解他，这涤**武林，乃至毁灭整个武林的心，绝非是吕颂那般的书生意气。
只是……
我不理解他何时从那个用自己的剑去温暖每一个人的陆济凡，何时变成了如今这幅样子。
台阶之上，薛暮璃一身红衣，站在陆济凡的身边，红衣如血，脸色却苍白如纸。
台阶之下，仅余六人的柳林堡十鬼，已然在场中杀得哀嚎之声四起。
十鬼，在我的眼中，除了那个已然身入神华境界的吕颂之外，其他人，应该都只是化形化相境界的高手，但化形化相界虽然不是天下的最强者，却已然是一群可以毗邻顶峰的人。如今场中六只鬼，已然是可以震动一方的组合了。
而跟在六鬼身后的黑衣人，也如同是涌入会场的潮水一般，四散开来，在场中**起一片黑红相间的旋风。
只不过片刻，在场的那些不知出自何处的江湖人，已然十去二三。哀嚎声、惨叫声连成一片。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江湖险恶，身边围绕的不是什么一些两绝，就是刀君剑圣，看着都让人害怕。可真的看到这些不知道明号的小门小派的江湖中人，我才意识到所谓的江湖，只有在寻常人眼中，江湖才是高来高去的风骨。但如果是站在柳林堡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他们也不过是寻常人而已。
所谓江湖，也不过是弱肉强食。
你可以仗剑执刀，欺压良善，但同样也是别人的刀剑下的猎物。
然而，六鬼杀戮继续，但却始终没靠向我们所在的出云谷方向。如此一来，在场中的江湖客死伤过半的时候，他们开始有意无意的集结，出云谷方向集结。最终，在傅震坤不动声色的冷眼旁观之中，最终这剩下的几十人全都躲在了出云谷七十二榇卫的身后。而柳林堡的六鬼也终于停止的掩杀。在柳林堡和出云谷之间，留下了一条足够双方对峙真空地带……
终于，傅震坤在哀嚎惨叫之声渐渐平息之后，终于缓缓的起身，遥遥看着陆济凡说：
“陆堡主，大婚之日，大开杀戒，恐怕不吉利吧！”陆济凡微微一笑，回应道，
“我大婚之日，傅谷主以我柳林堡钱鬼的人头做贺礼，恐怕也不是为了吉利而来吧！”
“哈哈哈！陆堡主说笑了！不过，你也说的对，我今日前来，还的确是为了主持正义而来。”
“主持正义？出云谷自诩武林正道，举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正道大旗。若我柳林堡，也自诩武林正道，不知道可不可以说出云谷是邪魔外道？”
“哈哈哈！陆堡主穿过华山派书生装的人，到底是牙尖嘴利的很。”
“傅谷主看似没读过书，倒也口齿伶俐。”
“哼！陆堡主，我只问你，你可是屠戮了柳林堡外，武陵山内的千余无辜百姓？”
“是！”
陆济凡不再争辩，一口干脆应承了傅震坤的问话。本以为陆济凡还会狡辩的出云谷老大，竟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微微一愣之后，面色立刻沉了下来，说：
“既然如此，那别怪我出云谷不念同为四**的旧情，要为武林除害了。”
陆济凡冷哼一声，却不再做答。
说话之间，傅震坤已然缓缓的举起了手，只要这手向下一挥，估计他身边的七十二榇卫，以及身后的九百附庸，就会立刻冲向柳林堡的重人。
却在此时，本和我一起站在出云谷队伍外围的胖子，突然跳了出来，站在柳林堡那一群鬼面前，仰着头向着陆济凡一边张望一边喊，
“老陆，柳村的毒婆婆你没杀了吧？”
胖子的话，让陆济凡明显一愣，好一会儿，他才苦笑了一下说：
“一样，杀了……”
这下轮到胖子目瞪口呆了，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用很是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
“老陆，你真的变了。”
胖子的表情带着无尽的惆怅，更带着无尽的怀念。
我想，胖子最在意的，肯定是那个一句话把他问得不耐烦，一盘棋和他磨到天荒地老的华山弟子，而非眼前这个言辞犀利，举手投足之间，便要覆灭整个江湖的柳林堡堡主。
“哈哈哈！怎么样，胖少侠，你要替本谷主出手吗？”
傅震坤很是时候的上前，笑着对胖子说，也不知这是为了招降，还是为了挑不离间。
我以为胖子真的会对陆济凡出手，结果是，胖子横了一眼傅震坤之后，一声冷哼道，
“没兴趣……”
“为何？难道胖少侠对匡扶正义，除魔卫道没兴趣？”
傅震坤依旧是满嘴的仁义道德，摆明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不听他的便不是正义的腔调。
胖子则是又一声冷哼，说：
“我揍他，是我的事儿。我是对你没兴趣。记着，老子不是什么胖少侠，而是西门少侠！”
说完，胖子大踏步的朝陆济凡走去。再来到柳林堡六鬼面前的时候，除了吕颂之外，其他五人皆是一齐挡在了胖子身前。胖子两膀一晃，大吼一声，“都给老子起开……”
吼完，左右肩膀一晃，肚皮一甩，直接把五个没运起功法的鬼撞到了一边，继续大步朝前。
柳林堡众人当即看向了陆济凡，却见陆济凡一点表示都没有，最终也只能看着胖子晃着屁股从众人中间穿过，一步一步的走上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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