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条金丝,明显就是吕颂在陆济凡身上种下“十年神华”的秘法。
毫无疑问,如今的百草书生有神华境的修为,却没有神华境界的功法,只能靠着修为激增附带的爆炸性的力量,来碾压不言大师。
而这一次,在五倍功效的黑色幻罂散的加持之下,衣衫炸裂的百草书生,已然化身狂魔,即便没有任何功法,但单凭力量,便已经让人觉得窒息。
而且,窒息的不仅仅是在场的我、不闻道长和不言大师,更连山间的风,林间的鸟,甚至于那些因为百草书生而狂乱的空气,都随着百草书生周身青紫臌胀的气息而变得窒息,变得一片死寂。
不言大师明显也感觉到了百草书生身上气势的变化,眼中的凝重更重了三分,随着百草书生身形一动,不言大师当即在身边笼起一片金钟。
结果,百草书生就像是瞬移一样,只是微微一个曲身,整个人便已经在原地消失不见。
而仅仅是在下一秒,百草书生的身形便出现在了不言大师身前。
百草书生高高举起拳头,一声狂笑,一记直拳,朝着不言大师身上尚未成型的金钟重重的砸了过去。
“轰……”
金钟发出一阵惨烈的嗡鸣,瞬间炸裂,但百草书生的拳势却丝毫未减,继续朝前,砸向了不言大师的胸口。
不言大师眼看着身前的金钟在瞬间破碎,脸上也是掩不住的惊讶。但还是运起太极,伸手接下了百草书生的拳头。
只不过,这一次,不言大师并未能如之前一样借力打力,将百草书生推打出去,反倒是他自己,被百草书生拳势余威重重的击中了前胸,不言大师的胸骨顿时塌陷下去一大块,整个人更是直接倒飞了出去。
而百草书生一拳重伤了不言大师,明显没有想要收手的意思,又一次屈膝飞跃,直冲向了还飞在半空中的不言大师……
眼看着不言大师口中喷吐而出的鲜血在空中画下一条刺目的红色,我当即就有点毛了,伸手探向了烛龙剑,随时准备出手。可看着百草书生又一次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不言大师身前,我心中陡然一紧,知道此时就算我运起“一剑无名”也来不及拦下百草书生了。
“哈哈哈哈哈……我说过……神华之下,皆是蝼蚁……你们都要死……给我死……”
百草书生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出一点人的动静,更像是一头发了狂的野兽,在地狱之中饱受折磨又爬回人间的恶鬼。而他的拳头之上,似乎也闪烁着若隐若现的阴森鬼气,重重的轰向了来不及做一点防备的不言大师……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我看到一个身穿青衣道袍的身影,竟然横在了不言大师和百草书生的拳头中间。
那不是别人,正是不闻道长。
一直,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不言大师和百草书生身上,全然没注意不闻道长的动向。其实,倒不是不闻道长的身法又多轻快,而是他老早已经预计到了这一幕的发生,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他的时候,在不言大师被百草书生一击击溃的时候,便已然展开身法,冲了过去。
“嘿……”
一声震吼,不闻道长身上青色宝甲虚影浮现。俨然是运起了他的铁布衫护身罡气。也就在铁布衫成型的一瞬间,百草书生的拳头重重的砸了下来。
顷刻间,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青色宝甲气劲,当即被震得粉碎,而百草书生的拳头只是受到了片刻的阻滞,便再一次勇往直前……
“砰……”
一声闷响,百草书生的拳头一拳打在了不言道长的左胸。不言道长,在这雷霆万钧的一拳之下,却并没有被击飞。
这并不意味着不闻道长抵住了百草书生的拳头,而是因为,百草书生的那一拳,径直穿过了不闻道长的胸口……
血,顺着百草书生的手流出了不闻道长的身体,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地上。
似乎,在应和着百草书生的狞笑声。
而不闻道长此时,满嘴鲜血,眼神却是出奇的明亮,他看着眼前的百草书生,嘴角在这一刻轻轻上扬,下一秒,他竟然猛的抬起双臂,死死的抓住了百草书生的胳膊……
这一抓,让脸上仍旧挂着冷森森狞笑的百草书生也为之一愣。
将死之人,他见得多了,但将死之时,还能笑的人,还能伸手去抓住他胳膊的人。他没见过。
终于,站在不闻道长身后的不言大师站稳了身形,他看向了身子被百草书生一拳穿胸而过的不闻道长,全身忍不住的颤抖起来,脸上除了愤怒,再无其他。
下一秒,不言大师带着愤怒,动了。
他仍旧以太极清风起手,但在稳住身形的一瞬间,他单脚单足轻跺了一下地面,随着地面“砰”的一声轻响,一副太极图顿时在他脚下呈现。
“我既方位,我既祸福,我既吉凶,我既生死。八卦可化四象,四象可生两仪,两仪可结太极,太极亦是无极……”
话毕,不言大师动了,他轻轻横踏一步,复又向前,看似很慢,却在一瞬间便站到了百草书生的身侧。这一下,刚有些慌乱的百草书生脸色也骤然一变,奋力想要抽回双手,却见不闻道长脸上的笑意更浓,任凭百草书生如何挣扎,也没能抽回他那条穿过了不闻道长前胸的手臂。
“搬拦捶……”
不言大师一声呼喝,身形一转之间,一拳复一掌,便已然打在了百草书生的腰间,百草书生身形狂颤,脸上更是在重创之下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讶之色。
“闪通背……”
而转动身形的不言大师,微退半步,复又向前,一退一进之间,一掌打在了百草书生的左胸之上。
百草书生身形再震……“单鞭……”
不言大师三出声……
百草书生身形三震……
“高探马……”
四声……
四震……
“手挥琵琶……”
“倒卷肱……”
“揽雀尾……”
“云手……”
……
不言大师就像一个在打木桩的太极拳师一样,随着一声声呼喝,一拳一拳的打在百草书生的身上,没有一刻停歇。
在一拳一掌之间,百草书生脸上的表情已然因惊恐而变得扭曲,更在不言大师的拳掌之间,身形一次次的狂震。直到不言大师整整打出一十九掌,百草书生才停止了剧颤。
与此同时,不闻道长眼神一下子就涣散了下来,抓住百草书生的双手无力的垂下,前胸从百草书生的拳头上穿出,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栽倒。
收势已毕的不言大师,一个踉跄俯身接住了倒下去的不闻道长,双目之中泪光喷涌而出,脸上的肌肉抑制不住的颤抖,全身也都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
而倒在不言大师怀里的不闻道长,此时却对着不言大师笑了一下,气若游丝一般说:
“秃驴,其实,我也是武当弟子来着。当初你下了山,我便也下了山。只是,你我身份有别,你当然不记得我。后来,入了钱帮,你我相识。你做了和尚,修了闭口禅。我忍不住想喊你师兄,却每每开口,只能喊出秃驴来……”
不闻道长说着,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接着很勉强的又挤出一个笑容,继续断断续续的说:
“我知道,无论僧道,你都会成为那道人中的道人,僧侣中的僧侣。因为,你一直是我武当的大师兄。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更有天赋去成为我佛道两门的中兴之人。我就不一样,都说我‘不闻、不闻’,不用‘听’,便可尽知天下事。放屁,我哪会什么推演之术,不过顺嘴胡诌而已。可,我这辈子,还是算对过一次。就是今次,你,挡不下……”
忽然,不闻道长脑袋一歪,脸上挂着因疼痛而扭曲的笑意,歪倒在了不言大师的怀里……
秋风,轻轻吹过,山间的竹林,哗啦啦的响动着。
似是哀歌,也似是诵经……
不言大师怀抱着不闻道长的尸体,一句话也没有,只是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泪水,却沿着眼角,不停的留下。
就这样,山间的风吹了很久很久,不言大师才幽幽说道,
“师弟,其实我知道你是太和宫的扫地道童。我一直知道,也一直记得……”
说完,不言大师缓缓起身,抱起不闻道长的尸体,一步一步的朝着枯禅院外走去。一步一步的朝少林山下走去……
那日之后,少林寺里,再没了修炼闭口禅的大和尚。
那日之后,钱帮再没了一僧一道两个副帮主。那日之后,江湖上再没了有事儿没事闹一场“金钟罩”大战“铁布衫”的不闻道长和不言大师。
那日之后,武当山上,多了一个身穿道袍的和尚,终日在太和殿前,带着一群小道童,一遍一遍的修习太极拳。
如复一日,年复一年……
不言大师抱着不闻道长的尸体走后,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而眼前矗立如雕塑一般的百草书生,忽然全身的经脉开始爆裂。在一声声惨叫之中,喷射出一条条血株……
终于,在上百和经脉穴位纷纷脆爆之后,百草书生终于倒在了地上……
或许,百草书生也没错,他会有今日,不知道是因为幻罂散让他疯狂,还是他的疯狂让幻罂散震动了整个江湖。
看着一地的血污,和全身破败不堪的百草书生,只得一声叹息,转身也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那个已然倒地气绝的百草书生竟然慢悠悠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的我心头猛的一缩,当即大叫了一声,
“哎呀我操,诈尸了……”
而百草书生站起之后,身形摇晃了好半天,才堪堪稳住。他空洞的眼神望着天空,没有一丝的神采。但在下一秒,他却整个人突然疯狂的抖动,随之一声凄厉如恶鬼一样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少室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没死……我没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心头一惊,心想这货全身上下上百个穴道尽数破碎爆裂,居然没死,真他妈是个奇迹。
而我的惊讶明显没有就此结束,因为结束了笑声的百草书生,双目赫然闪着寒光,看向看了我。
我再惊,心说这货不是要向我动手吧!若是真的经脉寸断,武功尽失还好,我就是拿粪勺子也能揍得他亲妈都不认识。可万一,他还有刚才一拳破碎金钟的本事,我除了动用“一剑无名”根本没有其他的办法。可如果真的在这动了“一剑无名”横竖吃亏的就是我自己。
就在我吃惊加犹豫的瞬间,忽然一个娇小的身影自枯禅院茅屋边的一株柳树上飞身而下。
那人身上穿着一身青衣,脸上带着一张面具,全然看不清脸庞。而更加让我惊奇的是,这里打的天翻地覆,近在咫尺之地藏着这么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居然没人发现。按理说,包括我在内,也都算是高手了,怎么可能身边藏着人都没能发现呢?
难道说,刚到?
明显也不像。
就在我手握烛龙,一边做出防御姿态,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那青衣人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随手向着百草书生甩出了四个金光闪闪的小球。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最终稳稳的停在了百草书生四周。
别人若是不认识那几个小球倒还在情理之中,但我不可能不认识。<!--PAGE 4-->因为,那是唐门的独门暗器——
“佛怒唐莲。”
曾经在听风湖上差点炸的我半死的“佛怒唐莲”。
只片刻之间,四个小球便缓缓绽放,四朵闪着金光的死亡妖莲在百草书生身边轰然爆炸,只一瞬间,便将百草书生那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炸成了一蓬血雾,几乎染红了整个枯禅院……
“佛怒唐莲”,是唐门至宝。
而眼前这个带着面具的娇小身影,则是我心中的“至痛”。
因为,除了她,不可能有别人……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多长时间,更不知道她是何时消失在我面前的。
或者说,应该是她没留下一句话,没多做一秒的停留,便如来时一样突然消失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傻傻的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而就在这时候,胖子担着水,和枯荣大师一前一后的踏入了院中。
枯荣大师看着一地的血污,只苦涩的摇了摇头说:
“哎!佛门本清净。西门,你就用桶里的水,让佛门重归清净吧!”
说着,枯荣大师便一个转身,又朝山下蹒跚走去。
胖子咋愣愣的看着已经不成样子的枯禅院,直接甩下一句,
“哎呀我去……”
便不再多说话了……<!--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