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穆王大宴群臣的时候,那十三个被放走的犬戎人,逃回了草原,见到了头人棘力。这个棘力是原来白狼部落头领的儿子,当初白狼和白鹿部落攻打周朝的时候,他没有随队出征,等到犬戎被穆王打败的消息传来,他们的族人眼望着南边嚎啕大哭,为他们的亲人,为他们的财宝还有他们的希望。几个月后,大败而归的部落首领只剩下出征时的一半,棘力的父亲和哥哥都战死在黄河岸边。
周朝人下令,让他们离开原来的草原,定居在边城,犬戎部落不愿离开生养自己熟悉的草原,但失败了的部落是不能说什么的,只能听任摆布。棘力对穆王十分仇恨,发誓有一天一定会报仇。
过了一年,趁着周朝管理松懈,棘力带着自己的部落,又偷偷回到了原先的草原。这里水草丰茂,泉水甘甜,牛羊和马群很快就繁殖开来,以前被打散的犬戎又陆续回来了一部分,棘力手下又有了七八百人。正当他励精图治,发恨报仇的时候,叔父告知,穆王不请自来,这可是天赐良机啊!于是,极度惊喜的棘力问道:“你们可都看清楚了,真的是周王姬满吗?”
犬戎小头目:“头人,我们确实看清楚了,那绝对是周朝的大王。”
棘力抓住小头目的肩头,瞪着狼一样的眼睛问道:“你有什么凭证?”
小头目:“就凭他的那两辆高大的铜车,还有那八匹骏马,那些马真是世间最好的宝马,咱们草原上都没有见到过,我一看就知道,那就是宝马。除了周王,谁还有那么好的铜车和八匹骏马呢?”
棘力:“那么,他不好好在京城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小头目:“听河宗氏的人说,他要到昆仑山去见西王母。”
棘力:“昆仑山离这里还有几万里,那西王母听说是神仙,周朝的王是不是疯了?”
小头目:“听说河宗氏的头人柏夭被周王请去当了向导,看来他真的想去昆仑山,只是那西王母就不知道见到见不到了。”
棘力:“见西王母?真是疯了。”
小头目:“大家也都这么说呢。”
棘力撒开手,低头不语,来回走了几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姬满,我正要找你报仇,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上天的赏赐啊!
我就送你到天上去见西王母吧。”
小头目:“头人,你想杀了他?”
棘力:“我想用他的人头来祭奠我们白狼部落的烈士,还有我的父亲和兄长。”
小头目:“不行啊,他带着好多军队呢。”
棘力:“有多少?”
小头目:“反正不少,好像比咱们人还多。”
棘力:“不管他,既然送上门来了,就没有不杀了他的道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小头目:“怎么打?”棘力:“嘿嘿,偷袭。来人,快去集合人马,多带弓箭和牛油。”
小头目一伙答应着跑出去传达棘力的命令。
漆泽湖边,穆王的盛宴舞会还在进行之中。除了宫廷的乐队和宫廷宫女的演奏和舞蹈歌唱以外,还有柏夭带来的河宗氏武士,他们从小生长在草原,唱歌跳舞是他们的擅长,特别是喝了中原王家的美酒以后,更是热情奔放。他们在羊皮鼓强烈节奏的伴奏下,迈着整齐的舞步,唱起河宗氏的武士曲,慷慨激昂,热烈欢快,四周的人们都跟着跳起来,鼓掌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最后,是穆王的妃子玉影给穆王献上一曲古曲《大王》:莫莫高山,渺渺海江。
豺狼环伺,妖魔肆狂。
大羿神射,为我良将。
唐虞世远,吾将效仿。
安此华夏,开土扩疆。
安此华夏,惟我大王。
穆王听了,十分高兴,拥抱着玉影说道:雪还在下着,穆王在爱妃玉影的陪伴下回到了大帐,草地上的篝火依然熊熊燃烧着。各个营帐的草地上都燃烧着篝火,一是为了驱寒,二是祛除狼群等野兽和妖魔的侵袭。将军们都喝醉了,回到帐内就进入了梦乡。君牙传下命令:加强警戒。
君牙安排好对穆王的保卫,也进入帐内休息。
夜已深,远处的狼群不时发出一声声嚎叫,湖边树上的猫头鹰也发出几声尖利的叫声。雪花如棉絮一样,落在地上寂静无声,大雪下到地上已经有半尺厚。
就在此时,一队人马来到了漆泽湖对面。棘力第一个跳下马,让马放松放松,他带着几个头目,沿着湖边走近穆王的驻地。看着远处的营帐都在大雪下变成一个个白色的高岗,站岗的人也寥寥无几,篝火也已经快成灰烬。听了听,没有什么动静。棘力挥手,所有犬戎都上了马,缓缓朝穆王的营帐走来,他要选择一个合适的距离,发起最致命的攻击。
穆王搂着玉影睡在大帐的木榻上,木榻的上边铺着厚厚的熊皮,身上盖着轻薄温暖的白狐裘皮被子,虽然外边大雪纷飞,但帐内却轻裘生暖。穆王在睡梦中登上了向往已久的昆仑山,山上祥云缭绕,玉光迷离,在众多凤凰女神的拥抱下,他轻飘飘地沿着山间悬挂的彩带走向山顶,当他来到山顶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美丽的女神站在山顶的玉石上,笑着向自己走来,他高兴地喊着:西凰,西凰,迎上前去,就在此时,从远处跑来一只神犬,朝着自己汪汪地狂叫起来。穆王一惊,醒了过来,帐外果然猎犬的狂叫声响成一片,士兵也大叫起来:“有人偷营啊!”
原来,就在穆王还在梦中的时候,棘力带着人马,沿着湖边走到离穆王的大帐还有几百尺的地方,眼看着一个最大的营帐在篝火映照下,清清楚楚,四周还有几个站岗的军士。棘力眼盯着大帐,手里握着弯刀,咬牙说道:“姬满,我看你还能活多久。”正要发起攻击,突然,造父走到离大帐不远的马厩,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马厩,这是穆王的宝马才能享受的待遇。他要给这些宝贝添加饲料,他刚刚走近八匹宝马,其中的赤骥和盗骊眼看着远处,惊恐地嘶叫起来。造父知道,这些宝马具有龙性,没有特殊情况,它们是不会这样的,他了解这些宝贝,平时自己走进来它们都那么高兴,这时候突然出现这种情况,一定有什么危险。他走出马厩正要看个究竟,趴在穆王大帐旁边雪地上的六只神犬,在重工的带领下,已经狂叫着冲向湖边,随即,湖边传来战马的嘶鸣还有被神犬撕咬的人的叫喊声。
造父马上喊着守夜的虎臣军:“有偷营的贼人,保护好大王。”
守营的虎臣军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夜间除了站岗巡逻的外,其他校尉和军士都马不下鞍,人不脱衣,弓箭和刀枪就在身边,一有情况,立刻上马。
棘力千算万算没有想到穆王的神犬这么厉害,打破了他偷袭的计划,眼下箭在弦上,由偷袭改为强攻,喊了一声:“杀掉姬满——”
挥舞着弯刀冲向了穆王的大帐。在他身后,是八百精壮的汉子,手里的牛油箭头,带着火焰射向了穆王的帐篷。
穆王听到外边的马嘶、犬叫还有军士的喊声,知道有人偷袭。
多年前在森林里与豺狼为伍、与荆枭鏖战的经历,使他养成了机警干练的猎人习惯,他立刻穿好衣服,这时玉影也被他惊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眼睛看着穆王问道:“大王,你要干什么去?”
穆王来不及多说,拉起玉影,扔给她一条裘皮长袍,等玉影穿上,穆王已经拿起了大刀,拉着玉影准备往外冲。可是,大帐门口已经被火箭点燃,阻止了他的脚步,要是没有玉影在身边,这算不了什么,可是,已经怕得大叫的玉影,抖作一团。
正在为难,从火焰中冲进一个人来,原来是高奔戎,他喊了一声:“大王,跟我来!”
说着,一弯腰扛起玉影,拉着穆王往大帐后边跑,来到大帐前挥起大刀,将牛皮的大帐砍出一个大洞,与穆王逃出大帐外边,祭公谋父带着人马接住穆王。高奔戎将玉影送到其他夫人和宫女的营帐安歇。
穆王问道:“是什么人偷营?”
祭公谋父:“是犬戎人。”
穆王:“有多少人马?”
祭公谋父:“还不清楚,君牙正带着虎臣军与他们大战。穆王,您赶快撤到别的帐篷去吧,这里离犬戎人太近了。”
穆王笑了笑:“祭公,寡人还不至于那么胆小,来人,传旨,所有禁军列阵。”
祭公谋父:“大王,夜间不利混战,听声音犬戎人马不多,我们可在山坡列阵,多置弓箭手于阵前,等到天明再围攻。”
穆王:“祭公与我想到一起了。来呀,告诉君牙,令所有虎臣军撤向山坡!”不到片刻,所有将军都带领人马列阵于山坡上,君牙也带着虎臣军撤到山坡上。山脚下只剩下棘力的犬戎人马,在大火中看得清清楚楚。
君牙传令:“不准出战,准备弓弩手,只等犬戎人靠近!”
这时的棘力已经杀红了眼,本想搞个偷袭,不想被神犬搅黄了,正准备与穆王的军队厮杀,突然,他们撤到了山坡上,这怎么行?
夜战是犬戎人的长处,大雪飞舞,风高月黑,正是杀人之夜。棘力呼喊着带着人马朝山坡冲来,还没有来到近前,早就被飞蝗一样的弓箭射倒许多人马。撤到山脚下后,不甘心的棘力又组织了几次冲杀,都被弓弩射回。
眼看东方泛出鱼肚白,天已经蒙蒙亮了,是攻还是撤?棘力犹豫不决,就这样,两军对峙着,穆王的军队也毫无动静,只有燃烧的营帐,发出哔哔波波的声响。
祭公谋父看了看天,对穆王说道:“大王,天亮了,应该命令禁军左右包抄,中军稍后冲下去。”
穆王看了看对面:“犬戎也就是七八百人,不足杀,来呀,命令左右两翼包抄,稍后中军冲锋。”
随着命令的下达,左右两翼的禁军鼓声震天,战马齐出,从两翼包抄过去。
由于行动迅速,完全超出了棘力的预料。在这之前,棘力以为穆王已经被他的偷袭吓怕了,不敢出战,不想,两翼人马一经出动,即刻喊杀声震天,从山坡上潮水一样冲下来。这时中军也鼓声大作,虎臣军直冲下来。
棘力脑门上立刻吓出一层汗,说了声:“快撤!”打马就往回跑。
可是,身后不远就是漆泽湖水,往左往右都有军队冲下来。情急之下,棘力慌不择路,沿着湖边朝东跑去。
当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的时刻,万山红遍,阳光被覆盖山川大地的白雪反射出万道霞光。穆王和祭公谋父等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漆泽湖边,一群犬戎人被周朝的军队看押着,蜷缩在雪地里。
这一仗,棘力的八百人马,除了伤亡四百多人外,其余几乎全部被抓获。棘力也被射伤,一瘸一拐地被押送到穆王跟前,君牙在他背后推了一把:“跪下!”
棘力腿疼得咬着牙跪倒在地:“白狼部落棘力参见周天子。”
祭公谋父:“偷袭天子,烧毁大帐,该当何罪?”
棘力:“棘力该死。”
穆王:“你侵犯天威,还有什么话说?”
棘力:“我们白狼部落也是黄帝炎帝的兄弟,本来在西域流沙一带草原游牧,不想被你们打败,还要我们犬戎迁徙到黄河以东去,我改变不了这一切,只好等待您的发落。”
穆王:“白狼犬族远祖即在西山游牧,与我周朝姬姓本来就有姻亲,实为兄弟,不想,你们四白狼四白鹿,发兵侵犯,威胁丰镐,是我大军拼死征伐,鏖战三月,才得大胜。你们献出白狼白鹿臣服周室,你们的五王也被我俘获,立下誓言,从此不犯周境,为何你又偷袭?看来犬戎无信无义,来呀,给我斩首!”<!--PAGE 4-->棘力被拉起来,推着往山坡下走,走了两步,棘力转回身说道:“我的父亲和兄长都被你们杀死了,我们一族只剩下我一人,大王可否饶我一死?”
祭公谋父:“大王,念他犬戎无知,冒犯天子,我周天子以德治天下,宜饶他不死,以延续其族脉。”
穆王:“我周室德布天下,不以杀戮为能,你可臣服?”
棘力跪下磕头:“棘力臣服,永不反悔。”
穆王:“好,带着你的人马,返回你的部落,不准再有反心。”
棘力:“谢天子不杀之恩。”随后,下山带着残兵败将逃之夭夭。
犬戎人被打跑了,但穆王的人马也略有损失,特别是几十顶帐篷被烧毁。更重要的是,大雪封山,四顾白茫茫一片,分不清道路,气温下降,湖面上开始结冰,满山的树木都挂上了白色的雾凇。
祭公谋父对穆王说道:“眼下大雪封山,道路不通,再加上越往前走,各个部落众多,说不定是敌是友,前途堪虞,望大王三思,是否回军,明年开春再走?”
穆王望着远处的大地和山峦,白茫茫一片,再看看西边的太阳,阳光在群山之巅闪烁,白云在山间飘动,犹如西凰穿着白色的纱裙在飞舞。对,那就是西凰,西凰在盼着我去吧?昆仑山就在西方,那是西凰的所在,我必须去那里,那是我日思夜想的地方,就是路上有千难万险,我也要踏出一条前无古人的路来。可是,路如何走呢?
穆王叫过柏夭问道:“柏夭,去往昆仑山的路还能走吗?”
柏夭:“大王,眼下大雪覆盖了路径,请大王稍等几天。”
穆王:“等几天以后还会下雪吗?”
柏夭:“我看过天象了,不会有大雪。”
穆王对祭公谋父说道:“祭公,你是知天文地理的人,看看今后天气如何?”
祭公谋父看了看天说道:“我的大王啊,您是天子,您要想走,天气是挡不住您的。要我说,就听柏夭的话,先住几日,等大雪化开了再走。”
穆王:“造父,我们能走吗?”
造父:“大王,八骏能踏雪追日,什么样的路都能走。”
穆王:“好,大司马,你就做好准备吧,等待十天。”
大家听了,立刻分头准备。其实穆王心里明白,这样的时候是不能走的,大雪覆盖大地,连马匹的草料都是问题,只好做些准备。
柏夭带着人找到河宗氏的族人崩盆国的头人柏絮,送来了帐篷和草料,勉强可以度过五天。
在这驻扎的日子里,穆王每天都带着人马到处打猎。雪原茫茫,各种野兽出没,正是狩猎的大好时机,老虎、黑熊、马鹿、野狼、黄羊、山鸡、野兔等,飞禽走兽,出没于森林和湖边。穆王策马疾驰,弓弦响处,野兽随之倒地,真是玩得酣畅淋漓。各位将军也同穆王一样,带着队伍在山间和广阔的雪原上狩猎,上百里之内,野兽四处逃窜,人喊马嘶,犹如战场。几天下来,所有帐篷门前的雪地上都堆满了猎物,大家吃喝不愁。<!--PAGE 5-->因为还没有到冬天,雪很快化了,马匹在草地上吃着从雪中露出的绿草。十天的时间,就在穆王兴高采烈的渔猎生活中度过。在一个晴朗的早晨,穆王的队伍又出发了。
八匹骏马飞驰在山间的草原上,一路向西,向西。<!--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