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穆王与西凰沉浸在幸福海洋里的时刻,远在万里之外的镐京,姬齿和姬翁又开始了行动。上一次,借着汪妃的丧葬大礼,姬齿和姬翁准备软禁王俎姜和伯囧以及各位大臣,给穆王来个釜底抽薪,不想王后和伯囧早有准备,让姬齿的政变计划胎死腹中。这个气受的,让姬齿憋了一肚子火,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可是,实力在那里摆着,吴白旅和吕白旅的部队包围了整个丰镐城,姬齿和姬翁组织的家丁被赶出了城,他网罗的和将军也被调走了,姬齿看到这个阵势,再也不敢喘声大气,否则就会被抓进大牢。姬翁想早日登上王位,他暗中鼓动姬齿赶快行动,姬齿长叹一声,他告诉姬翁,要不是王俎姜为了保持周室的颜面,早就对咱们动手了,朝廷不乱,就可以保持对诸侯在道德上的优势,就可以继续统治天下,眼下还是龟缩起来吧。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半年多了,汪妃的葬礼大典已经落幕,王后和伯囧等也已经回到南郑。但是,丰镐故都有了显著的变化,守卫全城的将军调换了,听说和将军因统兵不利,已经被撤换关押。进出镐京的九门设置了重兵,对来往人员严加盘查,以保护王公大臣和王室成员的名义,对姬齿和姬翁等人的府邸派驻了守卫,并且还规定,姬齿和姬翁等王子、公子,一律到南郑参与政事,只准携带夫人姬妾,其余下人等除内侍外,一律由朝廷配置。
这就是软禁,就是被王后给看起来了。
时间到了秋天,还没有穆王的消息。姬齿也看出了王后和伯囧焦虑的面色,朝中大臣更是议论纷纷,这些又鼓动起姬齿冒险的勇气。
他知道,眼下第一步最要紧的是搞乱人心,只有乱才能有机会。于是,他暗中告诉姬翁,要大造舆论,就说穆王回不来了,在去昆仑山的路上遇到了不测,全军覆没。这样的消息在最紧张的时刻,人们是不去分辨的,就像一块石头落在水面,水花起到了放大作用,很快就在朝廷内外传播开来,人们添油加醋,越传越多,甚至有鼻子有眼,很快,大家都知道穆王驾崩了,王俎姜和伯囧等心怀不轨,秘不发丧,就是为了把持朝廷的权利。小道消息一天三遍,朝廷上下人心大乱。
姬齿看到了希望,但自己还是没有力量,他又想起了赢诞。徐国的这位公子,治国有方,借着天下太平,施行仁政,已经得到了东夷四十多个诸侯国的臣服,虽然上一次进攻周室的联军没有攻下南郑,但取得了谈判的胜利,不但爵位高了,还不交税负,朝廷还承认了他对几十个小诸侯国的管辖权。眼下,赢诞国势正盛,但对周室内部空虚的情况还不了解,如果自己联合赢诞,一举拿下南郑,自己就可以登上王位,到那时候,就算给赢诞更大的权利,更多的土地,也比自己受这样的窝囊气要强百倍。于是,姬齿借着回镐京祭祀的机会,派出心腹成西,携带着他写给赢诞的密信,秘密地奔赴了徐国。
徐国赢诞这时候正志得意满,经过几年的励精图治,兴德政,施仁义,徐国国力强盛,周围诸侯国相继依附,有了诉讼矛盾不再去找周王解决,而是找徐国赢诞排解,四十多个诸侯国和郡国臣服。
这一天,赢诞正在朝堂议事,司徒赢臾奏报:“恭喜国君,贺喜国君,臣在开挖通往陈、蔡的运河工地,在河底得到了朱弓赤失。”
赢诞:“哦,朱弓赤失是何祥瑞?”
赢臾:“国君,自古以来,弓矢乃征伐之物,只有天子才有征伐之权。而红色的弓和箭矢示意胜利和成功。国君得到此物,乃上天所赐,以为天瑞,有主天下之命。”
赢诞听了,十分高兴:“卿所言极是,请把朱弓赤失呈上来。”
赢臾立刻将一张红色的宝雕弓和红色的箭镞送给赢诞观看。
赢诞一边看一边说道:“眼下我们国力强盛,东方诸侯依附于我,征伐周室,是我所愿,正缺这张宝弓和箭镞啊。”
司马井卞趋前奏道:“不可。国君乃仁义之君,坠城郭,毁兵器,以赢得四方信任,所以才有四十多国前来依附。弓矢,兵器也,兵者,不可轻启,宜毁之。周室,天下共主,广有四海,诸侯护卫,不可轻视。”
赢诞正在兴头上,要是在过去,他还能听一下不同的声音,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已经是东方之王,不想有人败了自己的兴致。他说道:“穆王姬满,懈怠政治,出游无度,耗费民财,失望于诸侯;远离家国,他遁昆仑,今日天下无主,群龙无首,真是自取灭亡。周室沉沦,老天赐我,已经昭示了天象。天予不取,自取灭亡,我当进取之。”
正在这时,内侍奏报:“镐京姬齿的密使到了,送来了姬齿的信。”
赢诞打开姬齿的信看了起来,看完了,他哈哈大笑:“天亡周室,天助我也。就连他们周室自家人都要离心离德了。你们看,这是姬满的叔父、公子姬齿给我来的密信。”
司徒赢臾接过密信念起来——
徐国国君钧鉴:
“穆王姬满德不配位,不重社稷,不恤诸侯,远游昆仑,如同儿戏,致使朝廷混乱,议论滔滔。国君赢诞,仁义尊礼,德满天下,誉满东方,中原赞美,蛮夷归附。姬齿,昭王之弟,穆王之叔,不忍苍生荼毒,但愿周室兴旺,以牧万民。姬齿力微,心忧天下,但愿徐君兴兵,以振王室,功成名就,万古流芳,岂郡国之名也,当为天子第二,天下二分,君得其一,愿君熟思之。”
赢臾念完了,高兴地说道:“真雪中送炭也,有姬齿作为内应,姬满又久离朝堂,虽有王俎姜,不过牝鸡司晨。官民喧嚣,大局不稳,正是天赐良机啊!”司马井卞摇着头说道:“姬齿野心,德行浅薄,搜罗小人,充斥周围,屡次借我东夷势力,终无一成,前车之鉴,当慎之慎之。”
赢诞已经忘乎所以,在他看来,拿下周室,十拿九稳,千载难逢,改朝换代,就在当下,不可犹豫。于是,他下令选择吉日,登基称王,是为徐偃王。随后扩建都城,把都城扩大到周长十二里,而周朝的都城周长只有九里,这是逾制。这时的徐偃王已经顾不得这些,他要与姬满争个平起平坐。同时,派出使者,邀请各诸侯国君,前来观看都城落成大典,实则商议军情,联合四十国的军队,组成联军,誓师西征,准备一举拿下周王朝。
其实,徐偃王错估了形势。穆王率众西征,直驱昆仑,但宫中还有王后王俎姜和大臣伯囧。自从穆王带着人马出征以后,王俎姜就派出得力大臣到东都洛邑,组织成周八师,训练士卒,警戒东都,时时注意着徐国的动向。对于西戎和北狄,因穆王正在西征,无须提防。伯囧还派出奸细,深入徐国,探听消息,一旦有所变动,及时准备对策。正是有了这一准备,才使周室不致像上次那样,遇到徐戎的进攻而上下慌乱。
徐偃王刚刚称王,周室宫廷已经得到密报,等到徐国扩大都城,王俎姜和伯囧早就做好了准备,徐偃王的联军刚出徐国,成周八师早就严阵以待。王俎姜赏赐守边有功的邦冢君,徒驭、职人等将军,并派出宫中护卫,由伯囧率领,直奔西北昆仑山,报告穆王回国。
南郑王宫门前,王后王俎姜身着戎装,在里姜率领的女兵陪伴下,来到伯囧的面前,虎臣军组成的一支队伍,已经排列整齐,战车和战马,整装待发。
王后看着队伍,对伯囧说道:“大司徒,昆仑山离国万里,穆王所在何方,实在渺茫,司徒一去,千难万险,但愿找到大王,一起归来。”
伯囧:“王后放心,老臣当竭尽全力,寻找大王,早日来归。
愿王后内防奸佞,外敌东夷,抚慰百姓,安定社稷。”
二人说罢,伯囧率领队伍驶出了南郑北门,朝着前途渺茫的西方走去,穆王远在天边,何时能够相见?
徐偃王的队伍来到洛邑,原以为还会像前一次那样,周室的队伍混乱不堪,毫无防备,使得他一举攻到潼关。这一次不想在远郊就遇到成周八师的营垒。
守卫将军百力正登上土城巡视,这是他每天必做的巡视,从不懈怠。突然,东方树林深处尘土飞扬,群鸟惊叫,飞满天空。百力警觉地看了看说道:莫非东夷来犯?注意观察,接应探马。”
话音刚落,从东方远处飞奔而来一匹战马,一溜烟地来到土城门下:“报告将军,东一大军来犯!”
百力:“离此地还有多远?”探马:“十里。”
百力:“再探再报!”
探马:“得令!”随后,拨回马头,飞奔而去。
百力喊道:“点燃烽烟,通知各处知道,东夷来犯。”
随后他又说道:“参将何在?”
“屈力在。”
百力:“速去洛邑,报告东都守卫大臣廷伯,东夷来犯如何迎敌?”
屈力:“屈力这就去!”
就在同时,守将吕谷、巡视将军吉旅也发现敌情,迅速将情报送到东都守将那里,听取对敌之策。
廷伯得到情报也是大吃一惊,他知道,眼下穆王不在朝中,只有王后和伯囧在朝中,东都洛邑守卫兵力有限,东夷徐国赢诞发大军来犯,定是有备而来,如何应对?
忽然,他想起当初伯囧曾送来一个锦囊,于是,立刻找到打开,之间上面写着:“固守营寨,坚壁不出。”
廷伯看了心中有了数,立刻将这一战术传达到各个营寨。
徐国赢诞率领的四十国联军遇到了难啃的骨头。双方对峙,互有攻伐,一月有余,相持不下。期间连着下了几场大雨,洛邑以东几成汪洋,等到大雨停歇,水灾退去,徐偃王与各诸侯国商议进军的时候,已经过去四十多天。
就在这四十多天里,洛邑的军队得到了更大的加强,王后从宗周六师又调过来一万大军,许多诸侯王也组成了勤王的队伍,开赴前线,在洛邑以东二百多里,摆出了一条战线。北起黄河,南到淮泗,营垒高筑,堑壕深挖,成为不可逾越的防线。
王后在安置好镐京和南郑的防务以后,带领宫中女兵,亲自来到洛邑,对将士们进行鼓励,她还亲临前线,视察军情。
这一天,天气晴朗,秋风萧瑟,王后身披战袍,腰悬宝剑,站在战车上,来到了洛邑前线,守卫阵地的洛将军迎上前来:“王后驾到,臣洛必见驾。”
王后:“洛将军辛苦了。”说着,王后下了车,沿着堑壕墙壁走过来。秋风吹起她黑色的战袍,腰中的剑鞘闪烁着金光,白皙的脸上,一双明眸闪闪发光,抿紧的双唇,紧锁的眉头,无不显出这位监国王后的焦虑:穆王远离故国,周的天下大任就落在了她的肩上,内有姬齿姬翁一伙对王权的觊觎,外有东夷的大军兵临城下,可以说大周危在旦夕。
但是,王俎姜不是那种身居深宫的泛泛女流,而是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她坚毅的步伐,刚毅的面容,已经令将军们肃然起敬。
突然,一声鼓响,紧接着鼓声震天,徐堰王的联军又发动了进攻。
战车疾驰,战马嘶鸣,在一片呐喊声中,东夷的部队冲到了堑壕跟前,双方箭镞如同飞蝗,双方互有伤亡。不远处,东夷兵架设长梯,搭在壕沟上,几十个军士已经冲了过来。王后站在壕沟的边沿上,看着双方士兵刀剑相格,发出叮当的响声,受伤的士兵发出尖利的嚎叫。<!--PAGE 4-->王后就在身边,将军们不再犹豫,率领军士冲锋陷阵,一举杀退了东夷军兵。
就在王后抵御东夷徐堰王联军的进攻之时,伯囧率领的队伍日夜兼程,一人双马,循着穆王走过的路,直追下去。因为穆王当初路过各地的时候,人数众多,沿途还分封了许多诸侯,这些人对周室感恩戴德,因此,对前来寻找穆王的伯囧更是有求必应,因此一路顺畅,不走弯路,行进速度也是极快。没有多少天就过了黄河,又走了多日,进入了昆仑山的范围,越往西走,越是人烟稀少,有时好几天也不见一个人影,伯囧请了向导,沿途打听,循着踪迹,摸索前进。到了群玉山周围,已经是人困马乏,疲惫不堪,队伍在这里失去目标,只好四处寻觅。
而此时的穆王,正在玉山之巅享受着仙果美酒,沐浴着香风爱意。
对朝廷的变故一无所知,对伯囧他们的寻找也不得消息。
这一天穆王正与西凰漫步在玉山上,谈论着今后两国相互支援,共同防御西戎和北狄的崛起和侵扰。突然,造父跑上山来,告知穆王,八骏之一的骅骝这两天狂躁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他已经放开骅骝,渡过弱水东去。
穆王与西凰谈兴正浓,只是点点头,不再追问。造父急忙下山,等待消息。
穆王和西凰手牵着手,继续漫步在山川之中,无限爱意,无尽的言语,让整个玉山泛起了金色的光芒。彩云在他们俩的头顶上飘动,凤凰随着他们俩鸣叫,玉树为他们俩开满鲜花。他们俩由山间的小路,走到瑶池岸边,又沿着铺满鲜花的岸边,回到金碧辉煌的玉皇宫。
时间不久,造父急匆匆地来到穆王居住的玉皇宫,告诉穆王,骅骝回来了,带回了宫廷卫士的急信,伯囧带领卫士已经寻找大王多日。
穆王问道:“有什么事吗?”
造父道:“徐国赢诞趁大王西征之际,自称徐偃王,率领四十多个诸侯国的队伍,起兵造反,已经与驻守洛邑的成周八师对峙多日,王后派伯囧寻找大王,请大王速回。”
“怎么,姬满弟弟,你要走吗?”西凰听了造父的话,心中不安,她惦记着远在东方的周室,更不愿穆王就此离去。
穆王:“玉山情暖,怎愿离去?”他望着西凰迷离的眼睛,那是一潭秋水,如同清澈的瑶池,一丝微波,传来道道电光,令他神迷。
西凰:“与弟弟相聚方才几日,如同一瞬。”她的脸上写满了不舍,望着姬满深情的目光,犹如一片海洋,她游**在这爱意的大洋里,不知道岸在何处。
穆王:“但愿辞别凡尘,归隐玉山,餐风饮露,比翼成仙。”
西凰:“弟弟,我们千年有约,那是定数,天不老,地不荒,终有比翼成仙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九百年,还须不到百年就是那个约定的日子。”<!--PAGE 5-->穆王倒了两大杯葡萄酒,玉石的杯壁,轻薄透明,映出琥珀的光芒。他端起一杯递到西凰的手里,自己端起另一杯,二人四目相对,饮下一口,并肩走出玉皇宫,沿着瑶池岸边的小路,在铺满鲜花的草坪上,一直走进了郁郁葱葱的树林深处。
君牙和柏夭在玉皇宫等待多时,直到夕阳西下,穆王和西凰才回到玉皇宫,两个人的脸上挂满了幸福,那朵鲜艳的花朵是穆王戴在西凰鬓边的,在夕阳下更显得鲜艳无比。
君牙上前拜见:“臣拜见大王、西王母。”
穆王:“大司马,前来何事?”
君牙:“已经得到伯囧的急报,东夷赢诞僭越周制,自封王位,率兵攻打洛邑,王后盼大王急切回国,此为社稷大事,臣请大王以社稷为重,立刻起身。”
穆王听了,长叹一声:“赢诞误我,赢诞误我!”
西凰听了,无限惆怅,可是,为了周室安危,她还是不得不让穆王下山。她轻声说道:“姬满,明天我为弟弟送行。”<!--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