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狼虽然形貌凶悍,但也就是一只普通的百年狼妖,换作普通凡人自然是危险得很,但对于神仙来说,本不该是个威胁。
但林默心里却怦怦直跳,她感觉到自己的灵气似乎被一股软绵之力厚厚包裹着,虽无压抑之感,却又无法自如调配。这黑狼怕是打不过了。她在危急之时,脑子却转得极快,想起百步之内有几株矮树,矮树之后有一处峭壁,若是能赶在黑狼之前到达那里,就可以借矮树之势快速攀到峭壁之上,黑狼还未进化出手脚去攀爬,应该是无法伤到自己了。
最难的是这百步的平地。
黑狼耳鼻极灵,瞪着那血红的眼睛已经越寻越近了。来不及了,林默抓起一块石头,用力朝矮树相反的方向扔了过去。黑狼听到动静,果然一跃扑向了石头落地之处,它速度之快,那石头还未翻腾两下,便被它一爪拍成粉末。
黑狼意识到受骗,回头一看,似乎仍是一片寂静。
林默匍匐在长草之中,用力摁住胸口嘴鼻,让自己剧烈的呼吸平复下来。她抬头看,矮树就在几步之外了。林默看了看远处的黑狼,故技重施,挑起一块石头,朝另一个方向扔了过去。只待黑狼脚步声一起,她便迅速起身要往那矮树爬去。
就在林默的手摸到矮树的时候,一股腥臭的热气自脑后传来。
那黑狼毕竟也修炼了百年,不待石头落地,便已察觉了草丛中的动静。此刻正张大着血盆大口,死死盯着前方的“猎物”。
林默来不及多想,一手攀着矮树枝,熟练地快速攀爬上去。那黑狼猛地撞了上来,只是这一撞太莽撞,没有跃起太高,就差一点便够着林默的脚踝。那矮树并不能阻挡黑狼的脚步,林默不敢懈怠,正想着再攀上去峭壁,谁知怀里一松,疆木瞪着圆圆的眼睛便从矮树上掉了下去。
疆木直愣愣地落在了黑狼的脚边,他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动了动胳膊,就连飞都飞不起来了。黑狼微微一惊,退后两步看着他——它一时竟然分不清,这是真树杈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疆木倒有些恼羞成怒了,这等低阶小妖怪,他过去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现在倒好,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威胁自己。他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大骂:“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本尊是谁!就算我真的是虎落平阳了,难不成还轮得到你这狗东西欺负不……”
黑狼本还不能确定,这下倒是真的知道这不是个树杈子了,抬起脚就踩了过去。
疆木只觉得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稀里糊涂地转了好几个圈,身上却没怎么疼。
他睁眼一瞧,面前竟然是林默呲牙咧嘴的丑脸。
你……“疆木本想习惯性地吐槽林默粗俗,突然他看见她满脸的草屑和擦痕,意识到刚刚是她从树上跳下来救了自己,搞不好还挨了黑狼一击,那骂人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你……你往上爬就好了呀!不自量力!林默知道自己这么跳下来,耽误了最好的逃跑时机,更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体情况,恐怕难以和黑狼正面一战,但电光石火之间,她就是无法眼睁睁看这个累赘葬身于黑狼之手,鬼使神差地就跳了下来。
闭嘴!林默咬着牙,此时可没时间聊天。她一把将疆木扔上了矮树,疆木本就是一个树杈子模样,扔上了树,黑灯瞎火的夜里倒也真一时分辨不清他在哪儿。
林默没有再逃,她猛地转过身,反而气势逼人地正面朝着黑狼,眼中竟看不到半分惊惧。
狼族生性多疑,尤其是落单的孤狼,没了群狼的帮扶,反倒缺乏自信与行动力。林默脑中不知为何出现了这样的常识,她来不及多想,只是如一尊傲慢的战神般死死盯着黑狼,不许自己露出半分的恐惧。
黑狼果然被这气势镇住,狐疑地停住脚步,只是不断地呲着雪白的獠牙和猩红的唇舌,发出危险的低吼。
远处的无双冷冷看着这一切,她手指一翻,黑狼的眼睛突然充盈了血色,它变得狂躁不安,目光却没有盯着林默,反而直勾勾看向疆木所在的矮树,一个飞身便撞了过去。
林默心中一惊,难道它的目标不是我?
眼看黑狼这一跃异常的高,她情急之下,一把拽住黑狼的尾巴。
啊!林默拼尽全力拽住那尾巴,普通的狼族这奋力一跃冲力都极强,更何况这是一只百年巨妖。林默牙关都咬碎了,脚步也被拖拽着摩起了烟尘,可她的手却铁钳一般死不松开。
黑狼已经半身跃起,尾巴突然被拽住,自然是落脚不稳,林默生生拽着它转了个圈,顺势朝远处一抛,黑狼应声倒地,摔得不轻。
疆木在矮树上看得真切,见黑狼绊倒,焦急地对林默大喊着:快爬上来!
月光从乌云的间隙中洒落了一片光亮,正照在林默的身上,她的双手软趴趴地在身体边摆**——那冲力太强,她用力过猛,不知是脱臼还是骨折了,树自然是爬不了。
林默喘着气,她知道这一摔并不能伤及黑狼几分,但自己已经竭尽全力。她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绝望,她看向远方山腰上那盏温暖如星火的灯光,知道是先生还没睡下。
先生一定要骂我太顽皮,竟然顽皮得丢了命。
她苦笑一声,眼神却逐渐清明坚定,对着树上吼着:疆木听命!若我死了,先生便是你的主子!先生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便化作鬼也烧了你这小树叉子!
呸!“树上传来疆木的呵斥声,下一刻他便跃了下来落在林默的肩头,”且不说你这小破神仙能不能烧了本尊,就算你要托孤,没有天命连结,我想帮他也没有用!
你下来干吗!
要护先生,你自己留着命护吧!
蠢玩意儿!接下来我俩都没命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吵个屁!那畜生爬起来了!
……
黑狼抖了抖毛,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林默和疆木严阵以待,紧张地盯着它,那黑狼眼中却似乎充满了惊惧之色,并没有袭来,反倒是哀嚎一声扭头跑了。
“这……这就跑了?”疆木有些不可置信。
林默死里逃生,眼底却有一丝疑虑——拜天帝所赐,她耳鼻灵通的天赋法力虽被灵气限制,但还不至于完全丧失。刚刚她为了确定黑狼的行动,早已是屏气凝神。战斗之中虽然混乱,但她还是隐约感觉到还有另外一个气息的存在。她四顾张望了一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人的行踪。
林默还皱着眉,疆木抢先查看了一下她的胳膊:“还好只是脱臼,你快回去让云冲给治治!”听到这儿,林默忍不住叫了一声:“云冲先生要是知道了,还不唠叨死我。”
说着,她便走到矮树下,借着矮树之力,掰着自己的断臂——“咔嘣”一声,竟然给她掰上去了,只是她疼得满头大汗,歇了半晌,才拿一只好手去掰另外一只胳膊。
疆木瞧着直皱眉:“真不知道你一个姑娘家家,过去怎么活的,这都什么不要命的法子。”
他虽然还是吐槽,语气里却有了几分心疼的意思。
林默听出来了,窃窃偷笑,故意哭丧着脸道:我本就是个苦命的嘛!上天做神仙之前,还不是一身伤疤!不知被人打过多少回,死过多少遍!
疆木想起刚刚她舍命救自己,心中又暖又叹,面子上下不去,只得叉起了腰,奶声奶气地训斥道:你呀!以后好好修行,但凡你有个一分半分灵气渡给本尊,这世间的妖兽又岂能近你的身!
现在花种都救不活,天宫的任务都完不成还何谈修行呐!
就说你没见识吧!疆木傲娇地昂起头:“上古时期,这花也不算罕见。如今种不出来倒也不是它死在了石头里,而是万年沧海桑田,当初适应它生长的花泥早已不剩几处。如今最近的一处,当是五百里外尘缘山的河泥。”
林默眼睛发亮,抱起疆木开心地亲了一下:“真的嘛!”
疆木嫌弃地直躲,林默刚被接好的手臂还有些疼,又笑又咧嘴嘶气的,疆木心头一软:“你这**体,快回去养着吧!虽是特殊时期,也别什么小妖小贼的就要了你命!我……我不要面子的啊!”
“是,伤了神尊的面子,是我不对!”
林默嘻嘻一笑,打开云冲给她的白瓶随手吃了一颗:“你倒是越来越像先生了!”
远处,刻意摒除气息的无双,瞧着林默神志清明地和疆木打闹,又瞧见她手里的药,心中的疑惑越发明晰——这药,定然是有些问题的。
云冲自从听了老者与林默等人的话,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医学之于他,似乎太过重要了,以至于当他得知“医学救人”不过是那人的天命所归,顿感一生执念之事如此空虚无意。但人之命运,又何尝不像那花种,被出身左右,被风力左右,被时运左右,不知多少巧合成了一块石头。谁又能说做一个坚固长存的石头更好,还是一朝开放一朝便亡的花朵更好呢?
还有那位老者,医学之于他,并不能救别人的命,更无法救自己的命,云冲竭尽所能,能做到的无非只是,也许能帮他看到那朵花开。
这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
他并没有想通,但老者的时间并不多了,他手眼未停地照顾着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和那老者一样,竟也想看看那朵花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已是后半夜了,灶上熬的药差不多也到了时辰,他放下书,前去查看。
那灶火突然一亮,一股小旋风将炉火劈开,是张君开了炉火通道,与阿鲤一同钻了出来。
云冲先生!张君看起来一脸焦虑,平日光溜红润的脸,此刻都有些苍白了。
云冲有些吃惊:张仙友,阿鲤仙子,你们怎么来了?
张君看了看熟睡的老者:“先生,你可否腾出一两个时辰,随我回极山洞府瞧一瞧雷海清!”
“雷海清?他伤势还未痊愈吗?”
“我怀疑……”张君瞧了下周围,悄声道,“我怀疑他中了毒。”<!--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