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不敢面对

片刻后，烟雾散尽，街上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候三和一派淡定的陆凌泷。

瞧她的模样，候三很是奇怪：“凌……唉，你叫啥来着……大妹子，你咋一点都不急呢？”

陆凌泷冷哼一声，抄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没好气道：“难不成就她有帮手吗？逃吧逃吧，逃了一只老鼠，回头逮到一窝。啊呸，你这什么茶！”

“我这……我这可是正宗的西湖龙井！”候三走上前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闻了闻它的味道，觉得也没变啊，“你干嘛这么说，搞得我还以为他们往里头加了东西呢。”

“以后别喝西湖龙井了。”陆凌泷沉着张脸，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为何？”候三愣了。

“西湖边上的人都那么阴，不敢和人正面碰，就会搞些小动作，想必他们那边的茶也阴气重，你喝多了小心老寒腿！”

候三这才瞧出来——哦，这姑娘这会儿带着气呢，他刚想问一声“你认识他？”，便见这位大小姐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怒气暴涨，“啪”的一声把手中的茶杯给捏成了渣子。

候三：……算了算了，惹不起惹不起。

那边，钟宇背着嘴角逐渐渗出了血迹的秦楚歌，一路狂奔到了舞袖阁外。

他知道此举或许很危险，但是眼下全城戒严，也只有舞袖阁能给秦楚歌治伤了。

方才意识恍惚，到了这里，秦楚歌才将将转醒。她瞧见了自家的牌匾，不喜反惊，强撑着身体在钟宇的背上摇了两下，意思是不想回去。

知道她的意思，钟宇却不肯把人放下来，倒是安慰道：“别怕，待会儿阁主要是骂你，我就说是我带你去的，你别逞强，还是得先治伤。我……我轻功很好，一路走来不会有人发现的，我会保护……”

“天哪，好感人啊！”一个煞风景的声音猝然响起，打断了他这一番深情表白，一惊一乍的声音听起来着实欠揍。

钟宇紧紧搂着秦楚歌的腿，迅速停了下来，向声音的来处瞧去：舞袖阁对面小酒馆的屋檐上，身着深灰色道袍的男子盘腿而坐，一边悠悠然地持着一本怪谈小说看着，一边嗤笑出声，也不知是在嘲笑书中的荒诞，还是在嘲笑那边那位自作多情的少年郎。

钟宇心下一惊，心道方才他虽然只顾赶路，但特意点了穴道来放大五识，在这种做法下居然没有注意到他的气息，可见此人的武功怕是……深不可测。

来的是秦玉，他被陆凌泷求着秦怀远差遣了过来，某个小丫头说是今晚一定有好戏，要他早早来蹲点，啧，居然不是耍他，是真的。

“你……你是什么人？”秦楚歌咬紧牙关，从钟宇的背上下来，暗暗掏出了腰间的暗器。

“行了，你的内力才余下不足三成，还是别用你的三脚猫功夫来现眼了，省点力气，待会儿你的情郎挨了我的揍，你可就得自己走了。”趁她下来的功夫，秦玉随手扔了那本陆凌泷珍藏的限量书，站起身来，一脸狂傲地瞅着对面那两人，放起了高手对招前必须的狠话。鲜少听到有人扬言要“打断自己的腿”，钟宇气愤的小手已经摸到了随身的长剑上，可是他一瞧那小子道袍下的靴子形制，顿时明白了此人是谁，立刻收了动手的心思。

钟宇：……这陆凌泷，怎么还能使唤得动她师叔辈的大佛？这可怎么办？

见他不动作，秦玉最瞧不起这种连心上人都不敢护着的孬种，又扬声刺激起他们来：“哟，我们都在这儿吵了好一会儿了，这舞袖阁的门怎么还是紧闭着呢？你们刚才不是说要进去吗，他们也不来接接？是你们和他们没关系呢，还是人家不要你们两个落水狗了？”

这话就说得太过分了，钟宇瞧见秦楚歌都将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了，沉声说了一句“你在这等我，照顾好自己”，便猛地抽出长剑，飞身向那边刺去。

青云观最擅长的不是剑法之类，而是身法和心法。秦玉连兵器都没带，直接空手对起了他的白刃，飘逸到诡异的身法晃得钟宇眼都晕了，半天竟没碰到他一下。

逗他逗得烦了，秦玉飞起一脚踹向了钟宇的膝盖，将他踢得一连后退了几步，然后抽出腰间的软剑，向他的脖颈刺去。

忽然，一个陀螺一样、风一般的男子从屋檐之下蹿了出来，好像是在那里听了很久墙根似的，抓位置准得厉害，一下子就用刀将秦玉的软剑给挡开了。

来人戴着面纱，但此举显然非常多余，因为当场四个人都知道他是谁，包括刚刚来到一个暗处的陆凌泷，她面色一僵，竟少见地产生了躲闪的念头，拥有了有生以来第一个不敢面对的场面。

秦玉似乎已经气炸了，也没注意到陆凌泷的到来，自顾自地骂道：“你小子居然敢来？！我都想不通，师父为何要我瞒着！你他娘的什么货色，我还得替你瞒！你就是个欺师灭祖、不仁不义……”

听着他那一串骂人的四字词，顾离风的面色逐渐沉了下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说什么呢！”钟宇倒是先听不下去了，骂道。

还有更加听不下去的人，秦楚歌纵身越了过来，人还没落地，便拔出了腰间淬毒的匕首向秦玉扔了过去，然后给钟宇递了一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地围着秦玉打起架来。

“好啊，你们敢打我的人……”

护短，是青云观的传统。

当秦楚歌第四次差点用短刀划到秦玉的脸后，陆凌泷的火气也上来了，并完全压制过了那点儿不敢面对，她从暗处闪出来，以手作刀，往钟宇的后颈劈了一下。

钟宇吃痛，又怕秦楚歌恋战，遂忍痛拉着她一同退到了顾离风的身边。

陆凌泷拉着挽起袖子、要上去揍人的秦玉，冷着脸、盯着顾离风，就这么同他们三个对峙了起来。

一阵凉凉的晚风吹过，陆凌泷打了好大的一个喷嚏。秦玉醒过神来，一边将外袍解下来向她的身上披去，一边又骂起人来。“可厉害死了，你们还想三个打我一个，也不知哪门哪派教出来……”话说了一半，他就自己把自己给说哑巴了。

因为……对面姓顾的那个臭男人，是他们青云观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