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等到路还年出去,韩承悦便从马车上的小匣子里拿了一叠纸出来,一边趴到了小桌子上写着什么,一边招了招手,示意陆凌泷过去看。
只见,韩承悦欢快而飞快地写道:"他真的是那个天下第一刺客?那你怎的还敢与他同路?还是说他其实是个好人呢?"
陆凌泷若有所思、轻扯嘴角地看这小丫头一眼,瞬间她就懂了,一边憋笑一边拿了张纸趴在了韩承悦的对面,也写道:"这个世上呢,好人坏人是很难区分的。虽然他是个刺客,但也算是有点正派的意思,剑下从不斩无辜,领赏金杀的都是一些恶贯满盈的人,所以他这么多年才没有遇到官家的为难,甚至还从六扇门领取了一些赏金。反正我们现下已经被人盯上了,说不定在杭州城里就更危险了,瞧他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坏心思,不如多个人多个帮手。不过……"
"不过什么呀?"瞧她似是还有些想说的,但笔锋又顿了一会儿,韩承悦忙写字催促道。
陆凌泷摇摇头,无奈地劝她:"不过,人家自在惯了,身边从来没有过姑娘,而且据我们暗线所说,他连花楼都不怎么去,显然是个冷心冷肺的人。所以啊,你可千万注意同他的距离,别把他惹烦了,成为他剑下的第一个无辜之人。"
没想到,韩承悦注意的重点却是在于:"什么,他连花楼都不去吗,多好的男人啊!"
陆凌泷:……我说啥你到底看到了吗?
得得得,看来是管不住了,陆凌泷抬起手给了她的后脑勺一下,赌气地不想再跟她说话,将那一叠纸都放到火折子上烧掉了。
门外立刻传来了韩承双不悦的大声喊叫:"你俩又背着我商量什么呢?!"
陆凌泷:……
不能打妹妹只好欺负哥哥了,陆凌泷一把掀开帘子,将手里的纸灰冲着韩承双的方向尽数吹了过去,然后将马车门"啪"的一声反锁住了以保平安,留下气到骂人的韩承双和笑个不停的路还年在外面互相打嘴仗。
可能是见他们的氛围过于松弛,也可能是因为路还年的这张脸在黑道上确实比较有名,再也没人敢找他们的麻烦,几人终究是平安地进到了杭州城内。
韩承双在驿馆里停马车时,陆凌泷打着"给韩承悦和路还年创造独处机会"的旗号,独自溜出了门,她先是到附近自家的据点铺子里给朱昱伯父留了封信,然后便在街上溜达了起来,想要看看现时的情况。
路过一处张贴牌时,陆凌泷见此处人头涌动的,还以为是有什么消息呢,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一群老大爷老婆婆之间挤了进去,结果在抬头一看后,差点儿没被气死。
悬赏令上赫然写着:妙手神偷凌江月。
陆凌泷:……不过……这是紫云山庄发布的悬赏令,而不是官府发布的通缉令,虽然说报酬丰厚,但是大伙儿难免会担心这其中牵涉到了什么恩怨情仇,或者说其上的内容未必是真实的,城中的百姓很多时候只会看看就罢了。
更何况,这张破纸上连个画像都没有,只画了一个戴着面纱的小姑娘,这他娘的能瞧出来什么呀?
陆凌泷冷嗤一声,猜测起来这是什么无聊的人干的。
那日,陆凌泷和韩承悦凭空消失,应该是陆问叙做的善后吧?皈依贴应该是每日就得上交一次,肯定是没有办法动手修改的,那该怎么解释两个大活人的凭空不见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们编造一个莫须有的身份,转移紫云山庄的注意力,别让查到长安城就行了。
哎?那给韩承悦编的身份是什么呢?
陆凌泷将目光往右挪了一点,果然发现了另一张赏金令。
这张赏金令那可就更加精彩了,上头将韩承悦称为"使毒飞贼",还放屁似的说道:"他是一个不甚出名的飞贼,但是武功高强,极擅使毒,更重要的是,他最喜欢男扮女装,与那妙手神偷的关系似乎是颇为暧昧……"
然后,赏金令的下方还认真地附上了一张带面纱的男人画像以及这个男人男扮女装的画像,属实是辣眼睛。
这……堪称是名声被毁啊!妙手神偷看了真的很想打人。
不过,陆凌泷发现因为"妙手神偷"颇为有名、而"使毒飞贼"籍籍无名,自己的赏金比韩承悦的赏金多了那么几百两黄金,当下便决定暂且搁置了和紫云山庄的这点儿仇怨,甚至还笑出了声。
看着这两张颠三倒四的赏金令,陆凌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道:"哎,他们大可把我的身份也这样瞎编啊,干嘛非得承认是妙手神偷?哦……难不成是陆问叙他们特意这么做的,为的就是让我最近再不要在城里大摇大晃地作了?靠!我就知道,他怎么可能放心地让我在杭州城内撒野……真是的,怎么能这样对我!"
在心里批判完陆问叙,陆凌泷突然又想到了一点:"照钟宇此前的表现,他也不像是会给自己招惹是非的人啊,不可能是他给紫云山庄说的我的身份吧?难不成……是祝风?和我们接触得多的,就只有他们两个,紫云山庄也会主要参照他们的话,如果是祝风说的,那他还真的是和陆问叙穿的同一条裤子吗?"
怎么想怎么不对,陆凌泷在张贴牌前站的时间越久,便越觉得那位祝风像是……他们自家的人。
与此同时,她心心念念的顾离风正坐在对面的酒楼里吃饭,一抬眼便瞧见了因为"公干"而没有戴面纱遮掩的她,不由地晃了晃神。
顾离风轻笑一声,心想:"臭丫头来得还挺快。"见顾离风的表情不对,钟宇扭头往他目光所及处一瞥,心下了然,打趣道:"你最近怎么天天来这家酒楼吃饭?"
"赏金令已贴,我来这边查查情况。"顾离风收回目光,欲盖弥彰地解释道,"你要是贼人,来到不熟悉的地界上,第一件事难道不是看一看城中的张贴牌吗?看看有没有大事发生什么的。"
钟宇百折千回地"哦"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道:"然后她就能看到你瞎编的这两张东西,你猜猜看,她此时该是怎么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