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造化弄人

陆凌泷吧唧了几下嘴，接过来一只鸽子腿，一边吃一边问他："看不出来呀，刺客大人还有做饭的情趣？"

"正因为我是刺客，所以才要懂得这些。"路还年无所谓地笑了笑，"你想，有些时候我可能需要追杀一个人许多天，要是不会做这些，那不得饿死啊？"

他说得倒是无所谓，陆凌泷听得却是心里一抽一抽的。

虽然，她也经常在江湖上游历，但因为聆雨阁和武林盟在各个地方都设有据点，她一向是吃得饱穿得暖，此外身为妙手神偷的游历倒更像是一种调节，哪里过过这样的日子？

她想了想，忍不住又问路还年："你真的不要来我们那里吗？我保证你能够吃饱穿暖，以前的事情也可以一笔勾销。"

路还年失笑，温柔地看着她说道："不去不去，我大手大脚惯了，你们一个月能给我十万两的话，我再考虑吧。"

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这话，陆凌泷斜着眼睛看向他的配剑，问道："你若是真像自己说的那般眼里只有银子，又为何要用这把一看就有了年头的剑？我觉得你分明就是一个重情的人，可见你刚才跟我说的话都是瞎扯，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我看你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我，骗子。"

"……"将最后的一个鸽子腿递给了她，路还年一边扑着地上的火，一边思索了许久，终于松了口，犹犹豫豫地解释道"丫头啊，你可能并不知道什么是刺客，也不知道我这天下第一是踩着多少人才上来的。"

他看向陆凌泷，目光沉沉地说道："我……我的生活你无法想象。许久以前，我以为生活也就那样，肆意妄为，看到赏金榜上的哪一个人不顺眼就去接了活来，又能赚点赏金，又能找点儿刺激，何乐而不为呢？"

"那你现在不这么想吗？"陆凌泷深深地看着他，觉得鼻头有些酸涩，她一向是一个有共情的人。

在她看来，人生于世，出身难免不同。

有人紫袍加身、木秀于庙堂，便有人一身白衣、奔波于黄土；有人家庭和美、平安而团圆，便有人沐于血雨腥风，日夜不得安睡。

这些不同，很多时候都是无法被人所决定的，大抵不过四个字，造化弄人。

陆凌泷倒也不是同情后者，毕竟道法自然，无法强行扭转的事情，她一般是不会多加在意的，只会偶尔感叹一番。

可是，就在今晚，陆凌泷看着对面这位生活在太平盛世的狭小角落里的刺客先生，真的很想问上老天一句："你为何如此不公呢？"

路还年回看向她，像是读懂了她心里的想法，伸出手去狠狠地揉了揉她的发髻，安慰道："现在么，当然不再这么觉得啦。现在，我只想好好活着，慢慢地切断和那些人的联系，洗去一身的血腥味儿，然后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喜欢的人？我还是韩承悦？"陆凌泷眼睛亮亮的，也没有因为他弄糟了自己的头发而生气，只是将他的爪子打掉了就得。

"……你就非得把我和她凑在一块吗？我俩像是一路人吗？"路还年不能理解这小丫头奇怪的想法。

陆凌泷理直气壮道："可她喜欢你呀。"

"我还说喜欢你呢，你看咱俩像是一路人吗？"路还年挠了挠头。

"是啊。"陆凌泷挺直了腰杆子，还伸直了脖子，大有一副"你不同意我就咬死你"的样子。

"……"刺客大人还真不敢和她多加争辩，毕竟吵赢了也没有好果子吃，只好提起剑走在前头先离开了。

次日清晨，顾离风是躺在**被吹进来的过堂风给冷醒的。

陆凌泷大小姐难得照顾一次别人，还真没有什么经验，只给他把鞋子和外衣给去了，然后潦草地盖上了被子，窗子根本没有记得关。

三四月的冷风还是怪叫人难受的，顾离风猛的一个机灵，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然后就被身下比之前的那个矮了三分的破床的顶给磕到了头。

一边无奈地揉着头，顾离风一边出神地想道："哎，我这是怎么了？我昨晚为何要喝酒来着？喝了酒有没有做出什么……"

不待他想清楚，一只信鸽便从外面扑腾着飞了进来，右脚上还扣着一根金丝护腿。

认出来这是舞袖阁的鸽子，顾离风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抽出来信鸽腿上的信件。

上书："急事，今晚三更，山庄后院的小花园中见。秦。"

眉头不由地皱在了一起，顾离风取纸、提笔写了一句"好"，便将鸽子放了出去，好巧不巧，未来得及消失的鸽子影子正好被出来做早课的陆凌泷给瞧见了。

陆凌泷狠狠地皱了皱眉，觉得男人果然都爱说屁话，昨天晚上才对她温柔小意的，今天就又背着她搞些小动作。

本来都不想再生他的气了，陆凌泷这下可就又反悔了，她一把推开了这小子的门，冲他道："祝掌院，昨儿个睡得好吗？"

"……"心虚地后退了一步，顾离风礼貌地笑着道，"还不错。"虽然是被风吹醒的……

陆凌泷亦回了他一笑，然后悠悠道："对了，紫云山庄尚未给我们派小厮，这还有人没吃饭呢，也不知道小厨房在哪里，不如你去取饭吧。"

"哦，好吧。"顾离风也没有多想，乖乖地就去了一趟小厨房。

等他回来以后，陆凌泷拦住了他想把饭盒往桌上放的手，冲他招手示了个意，领着他去了隔壁的一座院子。

这座院子里住的是韩家兄妹，韩家一向家教严格，他们二位也是得做早课的，虽然是哥哥在院子里孤独地练着武功，然后妹妹在一边看着医书。见陆凌泷领着顾离风走进来了，他们二位都愣住了。

韩承悦瞧出来了这个阵势的不对劲，自己又不想上去触霉头，就推了哥哥一把。

也不打算憋着内心的疑问，韩承双问道："这大清早的，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