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刚刚回到长安城时,陆凌泷便给侯三大师传去了信,要他帮自己盯住紫云山庄那边,尤其是对顾离风多加注意。
今儿个一早,她便收到了这位奉行“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假大师、真英豪的侯三先生的回信,说是顾离风和钟宇这两日都会在凌云寺内,不知在执行何种任务。
凌云寺内,寂静得厉害,甚至可以说是……死寂一片。
陆凌泷本是打算走正门的,先混入香客之类人之中,再作下一步的打算。
可脚都放到门槛上了,她突然闻到了一丝血腥味,整个人都警觉了起来,遂决定还是照旧——翻墙吧。
稳稳地落到后院后,陆凌泷总算在这座死寂的寺庙中听到了人声,悄悄凑到屋外一瞧,哦,谈话的人群中果然有顾离风和钟宇。
一位留着超长山羊胡、贼眉鼠眼的老头正阴阳怪气地说着:“我天钦门与你们紫云山庄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贵府门槛多高啊,不是一向看不上我们这种下九流吗?”
在他身后,一位显然食量过大的胖和尚哼了一声,骂得更直接了: “你们看不起我们,我们也不惜得搭理你们,可二位怎么这会儿又来了?难不成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陆凌泷:……呵呵,这人怎么连自己也一块骂?还不如我们侯三大师有文化呢。
天钦门,她是知道的,确实是一个下九流的门派,一贯做的是买卖私盐、杀人越货等等的勾当,属于走出去连自己门派的大名都不敢往出报的货色,连斧头帮那种混混门派都不如。
凌云寺,那她就更熟了,关中四大名寺之一,往前数上三年可是香火最为鼎盛的丛林,后来听说是逐渐落败了所以才没有人来,没想到……居然是自行切掉了前院的香火脉,在暗地里和天钦门勾结在一块了。
陆凌泷在心里默默地“呸”了他们一声,凝神继续听了下去,想要知道顾离风他们是为何而来的。
“天道轮转,变才是万事万物的根本。”挨了骂也不恼,顾离风气定神闲地一边喝茶一边道,“近年来,天钦门的势力为朝廷所折损了大半,以至于只能藏身一隅,可见漂泊绝非良策,还是要有大树傍身才是。”
“哟,不该是自己的,我们可不敢贪,免得被人害得连老窝都给淹了。”那山羊胡子话虽这么说,却已经撵着胡子精打细算了起来,似乎是在思量到底与紫云山庄合作与否,显然已经心动了。
钟宇显然看不惯他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子,骂道:“你们两个老东西,自家后院都埋了多少死人尸体了,库房里又藏了多少金银珠宝了,还不够贪吗?我们来是给你们指明路,可不是受气的,逼急了,我们直接把你们的老窝端了你信吗?!”
“哟,虚张声势有劲吗?”胖和尚狠狠地嘲笑了他们一番,像是累着了,微喘着继续道,“紫云山庄要是现在还有当年那般大的能耐,也不至于找我们来合谋了。”顾离风和钟宇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这两个是不好啃的聪明骨头,脸色同时沉了下来,开始思索要不要动手清理、以免走漏消息了。
门外,陆凌泷看他们也谈得差不多了,兴致缺缺地向后院走去。
这场戏,无非就是顾离风和钟宇来替紫云山庄招揽势力,然后天钦门、凌云寺那两个黑脸便开始同他们拉扯,想要获得一个较好的卖身价码,可是,前头两位却已经对他们丧失了耐性了。
来到后院,陆凌泷发现墙角处有很多个微微鼓起的土包,这些土包新旧不一,最旧的显然已经上了年头了。
眉头一蹙,陆凌泷轻轻地拿树枝将一块较新的地儿扒拉了一会,便出现了一块嫩黄色的布片和一个银质长命锁,上面俱是染满了血。
狠狠地捏了捏拳头,陆凌泷连指甲片嵌入了肉里都浑然不觉。
她只知道,关中的风俗是族中长辈们会送给刚出生的婴孩一块长命锁,男孩的是金色的,女孩的是银色的。
这些孩子只会将长命锁带到八岁生辰,然后便将其交还族中,再由族中长辈们供奉于祠堂内的长明灯之下,以求孩子们平安顺遂。
也就是说……那两个王八蛋连不到八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
陆凌泷的面色沉得厉害,长出一口气后,从衣兜里摸出了好几瓶药粉,从中挑出来一瓶“火炎散”,然后将其倒到了那两个王八蛋所在的屋子外,又扔了一个火折子上去。
很快,大火便燃了起来,屋内四人“唰”的几声同时站了起来。
顾离风和钟宇还没反应过来应当如何处置对面两人,便有人替他们做出了打算——连续两声破空声后,山羊胡子和胖和尚的脖颈上各自多了一支箭,白进红出,两人便立刻前扑地摔到了地上。
屋子的前门被人踹开,一身绛衣的陆凌泷冲他俩招了招手:“走!”
有话必须得问她,两人只好跟了上去。
三人最终停到了寺外三百米处的一棵大柳树下,钟宇憋不住地问陆凌泷:“姐姐啊,你想干什么?!”
“我要你们跟着我回长安城去。”陆凌泷背着手转过身来,一脸正色,一副绝不给人拒绝余地的样子。
“……凭什么?”钟宇下意识地问道,觉得她许是被浓烟给呛疯了。
陆凌泷微微一笑,不看他而是看着顾离风道:“整个凌云寺都被火烧了,你们还回得去紫云山庄吗?我相信,如果单是他们二位被杀,你们倒还可以回去。可现在,闹得动静太大了,你们猜,你们的长老和少庄主会不会怀疑是有人想要跟外界传递什么消息呢?或者直白来说,想要坑他们?”
“你说的,确实有理。”顾离风点点头,轻笑地看向她,“你想要我们跟你回去,可以直说,不必绕这个弯子逼我们,说不定我们是自愿跟你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