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解释,师父他们也不知道这小子就是你的兄长。"秦玉掏了掏怀中的口袋,拿出了一张自己偷带出来的皈依帖,递给了她,"皈依帖上说,师父们是在外出历练时,从一群正在打架的叫花子里头发现他的,见他天资不错,就把他给带回观里了。"
"我猜,他是不知怎么就同天衣教的那伙残兵失散了,然后在江湖上流落打滚了好几年,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只当自己是个孤儿。"
见陆凌泷正在掐着自己强行思索着,秦玉好心提点她道:"你想,你娘亲、我师妹他们找人,肯定是找年岁差不多的,可在我看来,这小子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五岁之后的少年可以说是一天一个样,个子窜得飞快,谁能猜出来他们几岁啊?"
陆凌泷无意识地点了点头,思忖道:"所以,在他离开青云观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真实身份。但是,他如今对我这么好,想必是已经知道了一切,为何还是不肯与我相认呢?"
自己也是一个孤儿,秦玉倒是能够理解他,摇着头,无奈地说道:"丫头啊,你不必为此介怀,要多替你哥想想。"
"如果他真的是你兄长的话,离开你家这么多年,还成为了黑道的第一刺客,就算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肯定会近乡情怯,一时之间都不敢回来的。"
"你想,你娘亲这么多年为了保护聆雨阁不被人威胁,都没有对外承认自己丢了一个儿子。路还年在黑道上简简单单地一打听,哇塞,都是说你这个韩家独女是怎么怎么受宠的消息,他能不介怀吗?或许,他还觉得自己回不回来都一个样呢。"
"像他这样习惯漂泊的人,本就不太懂得如何同他人交心,也很难向他人敞开心扉。说不定呢,他本来是想要回来的,可是,念及自己回来后你们和他的尴尬,还有自己如今的刺客名号会为聆雨阁带来的损害 他就害怕了呢。"
秦玉的这番话将陆凌泷说得内心一揪,她想到了路还年那张永远是一派云淡风轻、还老是似笑非笑的脸,顿觉很是心疼。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深入人心,陆凌泷仿佛都能想象出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路还年抬头望月却身旁无人的可怜样子。
她再想想自己一天天滋润的日子,顿时受不了了,拍拍桌子站了起来,起身就要往外冲。
秦玉急忙一把拉住了她,问道:"大姐,你想好怎么跟他说了吗?想好要怎么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此事,想好要怎么劝他回来了吗?"
陆凌泷抬了抬下巴,一派理所当然:"他那么疼我,肯定很好哄,只要我开口,他就一定会留下。更何况,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东西,能够帮我劝他留下来。""行吧,那你去吧,千万别告诉他是我说的。他不会揍你,难道还不会揍我这个多嘴多舌的八婆吗?"秦玉摆摆手,觉得师侄女还是得放养,便想由她去。
陆凌泷眼前一亮,嘿嘿一笑,按着他的肩膀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得帮我做一件事情,不然我还是会告诉他的。"
"我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对你不好吗?"秦玉一脸不敢置信。
陆凌泷笑笑:"凭……凭我自己一人拿不到那个东西,凭我和兄长加在一起或许能够打得过你。"
秦玉:……世风日下,当代的白眼狼都敢明目张胆地咬人了!
骂骂咧咧的秦玉还是被陆凌泷拉到了她娘亲的住处外,陪着她探头探脑地打量起来那两波门外和房上的侍卫。
"东西就在娘亲的房间里,你得帮我把那些侍卫引开。"陆凌泷理直气壮道。
"你家防守那么严密,我最多只能引走房外的,房上的侍卫们还是会留下来守着的。"
"无妨,我从后窗进去,我经常溜进去拿娘亲的东西,已经非常有心得了,他们是发现不了我的。"陆凌泷嘿嘿一笑,自信地说道。
秦玉哽了一下,嘟囔道:"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语罢,他蹿了出去,一道风似的穿过了江语天的房前,成功将侍卫们引开了。
默默地冲他的背影比了个拇指,陆凌泷闪身来到了楼的后头,从后窗跃入,落入到陆凌泷用来静坐的这间房中。
这间房是江阁主用来修行的地方,平日里根本不让人进来,里头连韩刻行的痕迹都没有,所置之物要么是用来辅助修行的,要么就是对她来说十分重要,可以让她安心宁神的。
陆凌泷对此十分好奇,还曾经溜进来过几次,想必江阁主也是知情的,只是觉得不算什么大事、懒得教训她罢了。
当时,她曾注意到墙壁上挂了自己和爹爹的画像,可是所用的画纸似乎不同。
陆凌泷看到画像的第一反应是:"天哪,原来娘亲这么爱我?我还偷偷地溜进来,也不听她的话,会不会有些过分呢?"想罢,她顿觉汗颜,又溜出去了。
方才知晓了失踪的兄长之事,陆凌泷便反应了过来——画纸之下是有玄机的。
她缓步走了过去,伸出手轻捻了一番画纸,发现果不其然,比旁边的画纸要多了一层,可见自己的画像之下还有一层。
将目光放到封画的木框之上,陆凌泷发现了中部的暗楔,明白了这个木框也是可以拆成两半的,便试探地扒拉了几下。
"啪"的一声响后,木框从中分开,带得最下部的画纸也从中分开。
阳光透过窗子进入了堂中,照得上头一层画纸趋于透明,陆凌泷隐隐地瞧到了下头的另一幅人像,心里"咯噔"了一声,有些犹豫地顿住了动作。陆凌泷:近乡情怯……古人诚不我欺。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离娘亲的心事如此近。
要知道,江语天一向是个打掉牙和血吞的人,或许也是想要让女儿觉得可以有所依仗,从来不会同她说些烦心事,就连……她曾有过一个兄长此等事都没有告诉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