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还年是反应了过来的,并且想将陆凌泷拉上一把,没想到陆凌泷似乎也反应了过来,还顺手拉了他一把,然后"凑巧"将他卡到了椅子的下方,她自己倒到上方去了,还闷哼了一声,像是被小刀给扎中了。
未料到自家妹妹居然肯为自己如此付出,惊慌得脑子都没了,路还年都快惊呆了,急忙帮她按住了小刀的位置,然后用目光去寻那黑手客的身影。
当然,他自然是找不到已经一溜烟地跑了的秦玉大师,又担心刀上淬了毒会渐入身体,便作势要替陆凌泷拔刀。
陆凌泷急忙拦住他:"别,我前些天后背刚受伤,一片擦伤、极易血崩,你个赤脚大夫,还是别……别瞎弄了。"语罢,她还做作地咳了几声,好像自己非常虚弱。
其实,路还年也不清楚为什么中了小刀还会致人咳嗽,于是更觉得刀上可能有其他的毒了,立刻道:"那……那我去喊人过来!"
"别,你别!"陆凌泷立刻将话头扯回正题,问他,"那你想怎么同阁中人说你的身份?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为何要一直待在你的房内?传出去我要怎么做人啊?"
路还年:啊?不是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吗?难不成是因为聆雨阁也算是世家门派,所以多了些许严厉教条?嗯……很有可能。
于是,他一是哑了声,不知该当如何了。
陆凌泷在心里暗暗一笑,然后假装脱力地半蹲了下去,一边假作吃力地扶着他的椅子,一边有气无力地继续问道:"还有,有些话我一直想要跟你说,既然窗户纸已经要破不破了,那我索性摊开来跟你讲。你一直跟在我的后头,无名无份的,你有没有想过旁人会怎么想?"
路还年一怔,显然是没有想过。
像他这般行事随心的浪**刺客,只会想说应当如何才能更快地取到旁人的项上人头,从不会考虑旁人对自己的看法,也自然……不太会考虑旁人对自己身边人的看法,不过,这许是因为此前他根本没有什么身边人。
悄悄地瞥了路还年一眼后,陆凌泷发现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遂说得更加起劲了:"哎,你应当知道吧,我是一个有婚约的人,虽说我俩都没那个意思,但是毕竟也得做得好一些,好给其他人看。怎么说呢……我觉得你的行为对我有些造成困扰,毕竟前几天,韩承双还问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呢!"
路还年:……
"在其位,谋其职。无论我和娘亲想不想,我们都得为了聆雨阁而尽职尽责。"陆凌泷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悠悠地说出了一番有些刺激人的话,"你虽可能是我的亲兄长,可我也不想强迫你来帮我做些什么,但你至少不要干扰我吧?我了解,此前你的行为或许是想要帮我的,但是……很可惜,不是很有助。""……"路还年沉默许久,突然有些为自己此前的做法而感到懊恼。
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够聪明,做人、做事也不够通透,实在是太差劲了。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多听听妹妹的意思呢?
心念及此,他磕磕绊绊地开口问道:"如果……如果我说,不是被强迫的,你会想要我回来帮你吗?"
"啊?"陆凌泷眨巴着眼睛,抬起头看他,面上是一派惊讶,但其实内心已经在为成功预料到了他的反应而暗自激动了。
"我……我的意思是,我想要你好好的,只要是为你好,我都愿意去试试。"路还年如陆凌泷所想那般说得更多了些,心事也在自己的说话间变得逐渐明朗,"以前是我想岔了,以后,你说,我听。"
"……"陆凌泷鼻头一酸,感觉自家哥哥是真的很好,自己之前不该那么逗他的。
她试探着确定道:"也就是说,你真的是我的兄长?"
"嗯。"路还年点点头,"我当时想要弄明白身世,便在黑道上四处寻找消息。后来,我找到了师父他们捡到我的那一块地方的丐帮舵主,本想请他帮我打探消息,结果……被他认出我了,还遭到了他的追杀。"
"为何?"
"我杀了他后,发现他的身上有一块据传是天衣教旧人的刺青,还有这个。"路还年从腰带上摘下来一个玉饰,双手一掐,那玉饰便应声碎裂,露出了其中的一个铜哨子。
陆凌泷惊呼一声,将它拿过来仔细瞧了瞧,认出来这玩意儿似乎是天衣教当年用来给蛊虫传音的铜哨子,一瞧就有了年头,都快包浆了。
"我想,他应当是负责带你离开天衣教老窝的人,后来或是出了意外,他将你给弄丢了。可是,他是如何认出你的?"
"我这里有一块烫疤,原本,我和师父都以为是小孩儿打闹时无意间弄的,可现在想来……许是他们做的。"路还年将垂到面前的刘海撩开,露出了一块指甲盖那么大的灰色烫疤。
疤痕显然有了年头,伤处已经染上了许多风霜的痕迹,犹如老树被伐后的残面,可怖倒是不可怖,但是……内凹的空洞显得分外令人揪心。
陆凌泷伸出手去想要触摸那个伤口,又觉得不太好,生生将手停在了半空中:"怪……怪不得他们能认出你来……我觉得这群王八蛋说不定是故意做的记号,就在你年纪尚小无法反抗的时候……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死后一定会进阿鼻地狱的,还拜伽蓝,有个屁用!不如直接去地狱跳房子去吧!"
路还年失笑 ,继续说了下去:"乖!当时,我见他一个天衣教的人死命地追着我,至于天衣教和聆雨阁的恩怨,道上又人尽皆知,便心里多少有了点儿数。后来,我曾多次注意着……额,注意着聆雨阁在各地的暗线,发现他们确实是会偷偷找人,就基本猜出来了。""嗯,然后你也不敢确定?想知晓内情,又多少有些不敢?来,我们试试吧。"陆凌泷将他拉到房外,用瓷盆装了一盆清水,然后用针将两人的手都扎出了血。
"啪嗒",两滴血掉入了清水盆中,然后,缓缓融在了一起。
两人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对视一眼,默契地笑出声来。
一切的不笃定,一起的不敢言,就到此为止,往后,他们会永远彼此赤诚地长居于此,更重要的是——常伴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