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凌泷牵着路还年将这些事儿告诉给陆问叙时,她大表哥的下巴差点儿没砸到地上,整个人少有地陷入了惊慌失措之中。
好容易才相信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陆问叙突然有点儿不太相信自己存在于真实的世间。
这也不能怪陆问叙不够冷静,主要是整件事情太过意外。
他们一直费心费力地将此事瞒着陆凌泷这小丫头,生怕要她知道了自己曾经有一个失踪的兄长就会因此而处事失当、招惹是非,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是个小福星,居然直接将兄长给领回来了?!
作为聆雨阁的半个家长,陆问叙自然是啰哩巴嗦地问了一大堆,想要知道这位表弟这些年在外头都过得好不好、都认识了些什么人,以便自己可以打点一番他的过去,也好真正地将他带回来。
既然已经同妹妹说开了,路还年自然十分坦**,直接告诉他:"我以前是个杀手,人赠虚名天下第一杀手,怪不好意思的。"
陆问叙:……我哪儿都没看出来您有些不好意思呀?你俩还真是亲生兄妹,都会为黑道的名号而感到自豪!
接下来,路还年用极为淡然的语气,详细地向陆问叙讲述了自己这么多年在黑道的发家历程,也向他讲述了自己本来是不太愿意回来的这份心情,听得陆问叙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要说是路还年与陆凌泷心灵相通呢,还是要说……这小丫头是真的聪明,一点点将自己的兄长给拉了回来?
不过,现下这些都不太要紧,最重要的是!自己必须得把他的那些过去都给一一抹去了!
上天哪,瞧瞧这位天下第一杀手都杀了些什么人呀!
苍狼门的前任掌门,漕头帮的三位长老,点毒教的前任当家……
虽说,第一位用下作的手段毒杀了他的副掌门,引起了整个帮派的公愤,是全帮筹钱来共同雇人杀了他的。
虽说,那三位私下里一起营运了一家青楼,还拐卖了不少的良家女子,是官府亲自挂令要缉拿的三个祸害。
虽说,点毒教为了培育金刚不坏的毒人而偷了不少尸体以炼毒,所有人都看不过去这种有悖天理伦常之事。
……
但是!俗话说,枪打出头鸟!
路还年的剑下虽然不斩无辜之人,在黑道享有如此盛名却绝非什么好事。且不说官府对他的忌惮,光是黑道其他人的妒忌和黑手怕是就够他喝几壶了。
陆问叙的内心顿时变得非常沧桑,觉得自己瞬间就老了几岁,冲这对兄妹摆了摆手,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就出门打点去了。
他这一去,直到月上柳梢的时候才回来。
正巧,韩承悦让家中厨子的菜给吃烦了,拉着韩承双就来到了聆雨阁中蹭饭。
陆凌泷想给路还年的身上添一些烟火气,便将他也从房中给拽了出来,直接喊人在院中摆了一桌酒菜,还放了烤炉和肉片,一副要带着兄弟姐妹们大吃一顿的架势。瞧见陆问叙回来了,陆凌泷急忙推了路还年一把,意思是要他去要请人家来共同用饭。
鲜少做过这种事情,路还年还有些别扭,以往如飞的脚步变得有些僵直,身形还有些打摆地来到了陆问叙的面前,略显羞涩地邀请道:"额,花生很新鲜,一起吃吗?"
"……嗯。"劳累非常的路还年应了,选座落下后先灌了自己三杯酒,这才缓了过来。
已经听说了一切的韩家兄妹的心情也很复杂。
韩承悦很是开心,因为她听说路还年是不会走了,会永远永远地留在长安,而参照着兄长和陆凌泷的包办婚姻,当下便觉得看到了路还年和自己的美好前景,还觉得能够和最好的姐妹亲上加亲了,差点儿没激动地一蹦三尺高,是因为路还年在自己的面前才好容易忍住了。
韩承双的想法却是不同,惊讶中透露着尴尬。
在此之前,他误以为路还年老追着陆凌泷跑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企图,还明里暗里地怼了人家不少,依稀记得是……就差指着人家的鼻子骂了。
这下可倒好,虽说自己与凌泷的婚约是假的,可是,自己对她的喜欢却是实打实的呀!就这么轻易地得罪了她唯一的亲生兄长,惹到了自己的未来小舅子……额不是,期望的小舅子,可真是糟心啊。
于是,韩承双想要强行地挽回一下他对自己可能存在的想法。
只见,在路大侠即将落座的一瞬间,韩小盟主立刻伸出去手殷勤地帮他拉开了椅子,还不忘顺手地抹掉了落在椅子上的几片树叶。
路还年:……
他略显惊讶却没有恶意地看了韩承双一眼,犹豫片刻后,他看到了自家妹妹鼓励的眼神,便还是出口问道:"你有事要让我去办吗?直说便可。"
韩承双:……我倒是想让你把妹妹嫁给我,可你能同意吗?!不对,你同意也没有用,陆凌泷自己不愿意,谁能把她怎么样?苍了天啊。
见此场景,陆凌泷"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没心没肺道:"哎呀,韩承双你不用别扭,我哥不是小气的人,大家都是朋友,所以你是十分安全的,不用巴结。"
韩承双:……你们家的人都这么迟钝吗?想哭。
过了这茬后,几人又喝了不少的酒,话闸子就都开了。
尤其是韩承悦,她激动非常,同路还年讲了不少长安城内的趣事,从哪家的点心最好吃、哪里的酒最好喝,到哪家秦楼楚馆的姑娘最楚楚动人,她都谈到了不少,一副"带他快活带他飞"的混样子。
"嗯,这丫头和我妹妹的感情甚好,这些地方一定是她们都很喜欢的吧?那我可得好好听,以后也可跟妹妹一起去。"
心念及此,路还年听得非常认真,还时不时点头来赞同,这令韩承悦更加激动了,说起来就没个完,导致这顿饭直接吃到了大半夜。不得不说,韩承悦真是喝多了,说的东西中有一大半都是错的。韩承双觉得很是无奈,便在旁边也跟着听,还偶做指正。
陆凌泷斜倚在陆问叙的身旁,一边听他说打点四方的过程,一边听着那边三人的说笑,在柔和的月色里,在长安的趣事中,在耳边的江湖琐事中,奇异地生出了种"岁月恰好、江河无恙"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