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秦玉所料,在他将自己都是一知半解的、仅是有几分可能的顾离风身份告知于陆凌泷后,这小丫头的心啊,直接就大大地摇摆到顾离风那边去了。
现下,陆凌泷满心都是顾离风对自己的好。
幼时,他会为自己梳头,并哄着自己走出武学的瓶颈。
在山庄小院中时,他会费尽心思地劝自己不要瞎闹,并不惜为此把一些身份突突给自己,只为自己能对他有一些信任。
在长安城时,他不得不潜入聆雨阁中,却在自己的小性子下溜溜地转,练晨功、做晚课,还捞了几条鱼上来。
还有……在山庄客居时,桃花树下若有似无的那个拥抱,这让陆凌泷觉得,他一定也是喜欢自己的。
为何用也?因为自己,好像已经十分喜欢他了。
心念及此,陆凌泷揉了揉因为陷入回忆而有些发酸的鼻子,然后将长命锁挂到了小狸奴软软的肚子下方,将它抱了出去,要它将回礼带给那个傻小子。
整夜,她都没有睡着,想了很多东西,从应当如何说服秦玉带自己离开,到在杭州城内应当如何行事。
她想要……尽快搞定一切,然后和自己的少年远离江湖的纷繁,或是回到青云观中,或是另寻一片桃花地,先美美地过他一阵子再说。
所以,天刚蒙蒙亮,心善却又倒霉的秦玉大师就给她拍醒了,怀中被塞了昨日带来、还没来得及拆开的包袱,一脸懵地听她说了一句话。
"小师叔,你得回青云观了。"
"为什么?我才刚来,你们昨日家宴不带我这也就罢了,你今日也不打算请我好好吃一顿吗?我昨日告诉了你多大的秘密,你没点儿数吗?"秦玉大师很是不满。
陆凌泷微微一笑:"我,有数,但是你猜,我哥和顾离风有没有数?要不,我还是去告诉他们你在背后说小话?"
"……"
这俩人,来一个的话,秦玉大师自然打得过,可要是一下子来了俩,他还真未必能打得过……
秦玉大师立刻从善如流地怂了:"好的,饭就不用你请了!那也不至于赶我回去吧?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我可给旁人说我是来享受你们的孝敬的,这下不到一天就回去了,很没面子的。"
"……不是都说了,少吹牛。"陆凌泷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正气,"不是赶你回去,是我,需要你陪我回去!"
"是……是吗?"
"少说废话呢,快走!"
说好的要陪他,陆小阁主却在出城后就要跟他告辞,这让秦大师又不解又不爽。
"说好的陪我呢?你现在要去干什么?"突然反应了过来,秦玉问道,"你莫不是想以我为借口,离开长安城吧?"
"是,我要去——私会情郎!"陆凌泷逗他。"放屁,你情郎在舞袖阁呢!"由于此人前科甚多,觉得她许是想要瞎闹,秦玉训道,"你信不信我回城去告诉你大表哥?"
"你的路引已经用够次数了,想进去?另申一个吧。"陆凌泷笑嘻嘻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又道,"我听说,丐帮的小长老近来似是在寻你?丐帮除了道观、佛寺,哪里不敢进去?我劝你还是回去的好,安全!"
"……"
"对了,你要是敢传书告诉我叙哥,我就把你和小长老的事儿告诉师公!师公最重礼数,到时候,小长老找到青云观外,他若是知道了,一定会要人家进去喝杯茶,然后再让你作陪的。"陆凌泷笑得非常灿烂。
要不怎么说秦玉大师是个内心明透之人呢,他立刻从善如流道:"好的,那我先回去了,您要一路顺风,照顾好自己!再会吧您!"
就这样,陆小阁主成功地离开了长安城,只身策马前往杭州城了。
快马加鞭地,陆凌泷在不到两日后便来到了杭州城内。
依照自己前两日同祝长舟商定的计策,陆凌泷先是去了一趟自家据点,见到了朱昱,把人按在椅子上,然后将计策挑拣了一些告知于他。
被她一股脑的浑话给气岔气了,朱昱浑身发颤了好一会儿,伸出食指指向她,刚想拿出伯父的威严骂她一顿,便被这巧舌如簧的小丫头堵住了话头。
陆凌泷如是说:"朱伯父,我都同祝长舟说好了,若是你不帮我,回头他要是误以为我们要反水,和祝云一起对付我们,那我们可真的是麻烦大了。"
"……"将拳头攥得"咔咔"发响,朱昱狠狠地"哼"了一声,又骂道,"幸好!你不是我女儿!否则!我非得把你扔到西湖沉底!作死不挑坟墓,回头出事儿了,你可别指望我救你!"
直接忽略了他和韩承双这一脉相承的骂人话,陆凌泷嘻嘻一笑,无所谓道:"我不指望你,我爹娘也会差使你的,你躲不掉的呀朱伯父。"
"……"
朱伯父哑口无言,鬓角的星点白发显得愈发明显了。
但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陆凌泷说得对,在这种即将收网之时,贸然惹得祝长舟怀疑他们确实十分危险,饶是再不情愿,他也得帮陆凌泷这一次。
半日后,收到了朱昱的消息,陆凌泷知道一切都准备妥了,便给祝长舟也发了信号,然后抬步走进了约好的那家客栈里。
为了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陆凌泷学着斧头门的那些小混混,非常没有必要地"嘭"的一声踹开了本就只是半闭着的客栈大门,引得四面八方的客人齐齐看向了她这个"憨憨",然后齐刷刷地变了脸色。
陆凌泷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劲装,马尾用缎带高高束起,面上戴着一面青铜盘金面具,手上提着一把四尺银质长剑——这正是四年之前她盗得走马帮强抢的官家军饷时的装束,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她是妙手神偷。当时,走马帮受到了邻国的授意,决定盗走军饷然后判投。
武林盟、六扇门都依稀收到了消息,可惜他们没有证据来揭发走马帮,且西北抚军司因与走马帮切割不断的关系而一直在强压各路消息,故而在明面之上没有人敢直接对走马帮做些什么,否则也算直接地打了西北抚军司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