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心悦于她

祝长舟觉得她说的不错，便跟着陆凌泷来到了她的院子里，眼见陆凌泷从卧房中抱出来了一个包袱，从里头拿出了针线。

她拍拍祝长舟的后背，要他转给自己一个合适的面儿，然后粗手粗脚地缝起了衣服。

这个姿势奇怪中有些寸，祝长舟正巧能看到她放在桌子上的包袱，发现里面几乎是什么都有，从针线、银两、药膏这些散碎的小物件，到一些长安特产的糕点，看来整理包袱的人连陆凌泷挑食的毛病都很关心。

自打祖父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后，便再也没有人如此关爱自己了，祝长舟真的很是羡慕这小丫头。

沉吟片刻后，他莫名想和陆凌泷说说话，便开口问道："你为何要帮我呢？"

"嗯？那些家贼都这么对你了，总不能再叫那些中立者再看你的笑话吧？真叫你这么凉着后背走回去，我自己都看不过去。"陆凌泷皱着眉头，随口答道，注意力仍旧落在那些针线上，缝十针能扎自己三针，甚至有些怀疑这真的适合姑娘们学习吗？

"你……"在这个狐狸窝中生活惯了，祝长舟很少见到有人说话如此直白，愣了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呵，紫云山庄这种世家名门，大门又不是纸糊的，什么人都能在大白天中闯进来吗？当然是家贼！"陆凌泷又扎了自己一下，有些气恼地拍了拍他的背，"哎呀，你说话就说话，别再乱动了！"

祝长舟：……行吧，这小丫头的脾气是真的不好。

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祝长舟索性闭上了嘴。

没想到他这一闭嘴，陆凌泷又憋不住了，自顾自地开了口："哎，其实，我没有怎么见过这样的状况……我也不知道你应该怎么办，也没有办法帮你。"

祝长舟刚想说"无碍，这本就不关你的事。"却听她继续道："不过，你要是在这个地方呆烦了，可以来长安城找我玩啊，散散心也好，省得老被他们欺负，心情都不好了。"

"……"祝长舟缓缓而轻声地问了句，"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陆凌泷正忙着与针线、衣片作斗争，还真没听道，径自说道："或者，你要是不被允许出来，我可以同舅舅说一声，要他多加照拂你。哎，你现在年纪尚小，要先学会韬光养晦，过几年呢，他们肯定不敢再这样子了。"

祝长舟：……我年纪尚小？您是怎么能说出这句话的呢？我大你好几岁呢。

片刻后，他好像明白了一些这丫头。

有些小姑娘呢，虽然被所有人捧在手心，没有历过什么人间疾苦，然而与那些冷眼看人间的陌路人不同，她用自己的目光看这个世间时，常带着几分温和，甚至……希望自己能使这一切都变得更好一些。想要确定自己的想法，祝长舟略微大声一些地又问了一遍："哎，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已经缝好了衣服，陆凌泷一边收拾针线，一边摇着头看着他，回道："当然不是！有些比较烦人的人呢，我也不会时时刻刻都对他好的！来此之前，我还和秦玉小师叔还有韩承双打过架呢，他俩非说不让我来杭州玩儿，烦人。额……不过，现下一看，他俩说得好像有理？算了，打都打了。"

"……"祝长舟动了动嘴，不知如何作答，他们这些堂兄弟之间的感情甚是淡薄，别说打架了，吵架都没有过，从来就是维持着表面的笑嘻嘻，然后在背后骂娘。

"不过，如果没和一个人发生争执，那不妨先对他好点儿呗。"陆凌泷轻轻一笑，歪着脑袋道，"说不定，你们以后会是朋友。饶是不是，对别人好一些，自己的心情也好一些，总没有坏处。"

祝长舟一怔，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果然呀，她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后来，他们再在山庄中遇见时，陆凌泷许是怕他想起当日之事会觉得难堪，很少凑上来说些什么，只是远远地点头致意。等到她离开后，两人便三四年没有见面。

其实，祝长舟一早就知道，他俩许是只会有这点儿萍水相逢的缘分，毕竟，她只是习惯性地待人如此好而已。

江湖再见时，她能还记得自己，然后点头致个意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人家真把自己这个过客当朋友吗？

祝长舟一向理智而清醒，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得本是很清楚的——直到遇到了她，他突然觉得这份清醒其实很无味，因为，他更想要试着去靠近她，而不是这样清醒地待在山庄内和祝云闹个没完。

幸好，在长安城中，他们得以重逢。

当时，他正在桥边发呆，先是在想"是否应当依约去见这小丫头？"后来又在想"应当如何去见这小丫头？"祝云那边盯得太严，他得好好想想这些问题。

他还没想清楚呢，陆凌泷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还带给他一大惊喜——这三四年来，陆凌泷真的没怎么变过。

后来，在杭州城重逢，祝长舟总是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她，这让他很快明白了一点，自己似乎是……心悦于她。

当然，他很快便又明白了一点，那就是……这小丫头似乎和祝风的关系并不简单。

他又能如何呢？

这小丫头像一道光，在不经意间照亮了自己枯燥无味的生活，那是上天和她共同的恩赐，自己不常怀感激也就罢了，难道还能破坏她和心上人的生活吗？

自然不能。

这与陆凌泷会恢复记忆、并记得这几天内发生的一切无甚关系，这与他们的合作和那些承诺都无甚关系，更重要的是，是他对自己的承诺——他绝不想伤害到她。哎，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内心怯懦，只会趋利避害。

祝长舟被烦乱的思绪给折腾得脑壳疼，反正也睡不着，便索性坐起了身子，又回到了她的床边。

就在此时，陆凌泷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脸迷茫地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