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泷扔掉了火把,唤他道:"顾离风,顾离风!你没事儿吧!"
似是十分虚弱,顾离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她道:"你怎么来了?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记得的。"陆凌泷又心疼又觉得有些好笑,"你只想问这个吗?"
顾离风轻笑,声音极小地说了句:"你……你过来一些,我……我有话要告诉你。"
"什么?"陆凌泷低头凑近他,还没听到他想说什么呢,突然觉得颈部一痛,冰凉的银针刺入了自己的脖颈。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顾离风,然后很快陷入了昏迷。
睁开了方才一直因为佯装头昏而半眯着的眼睛,顾离风一扫此前的虚弱,"唰"的一声坐起了身,将怀里的小姑娘抱得紧紧的,一边抚摸着她的背,是在安慰睡梦中的她也是在安慰自己那颗一直在担惊受怕的心,一边皱着眉头脱掉了那件染满了鸡血的外衣,露出了自己那件雪白的里衣,满脸嫌弃。
庭院中,方才的蛊虫已经都不见了,一个长身玉立的白衣男子站在庭中,正是陆问叙。
陆问叙抬头看向他俩,觉得顾离风这还没成亲呢就对自家妹妹动手动脚的,实在是有些碍眼,又不好在现下这种场面里骂人,便只好憋气道:"别唧唧歪歪、磨磨蹭蹭的了,赶紧带丫头回据点,很快,一切都要结束了。"
"嗯。"顾离风从善如流地应了,将陆凌泷打横抱起,跳到陆问叙的面前。
陆问叙实在是看不惯,尝试地问道:"要不,要我来背吧。"
"不行,本朝并无表亲不可结亲的律条。"顾离风理直气壮道。
"……"陆问叙抽了抽嘴角,只得放弃了。
铺开的大网正在逐步收紧,捕鱼的掌舵者却已换了人来。
陆问叙不愧是陆凌泷的亲表哥,对这丫头的安排了如指掌,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很快,在聆雨阁和武林盟放出消息的情况下,查明了紫云山庄五六成罪行的宁小王爷带兵包围了紫云山庄。聆雨阁和武林盟也派了诸多门客随队而来,同样穿上了官兵的服饰。
三拨人浩浩****地将山庄团团围住,先遣部队已然冲到了门内,并有不少暗卫偷偷地成功溜到了内院。
内院中,祝云和前来赴宴的李孤月看着闯进来的官兵,并不确定他们前来的原因,只能将自己的人召集在一起,做出防卫的姿态。
杭州城内的凌空门乃是与六扇门常年合作的地方龙头,又收到了六扇门的指示,掌门石真人的心中俨然有数,举着长剑,冲全体门人道:"诸位门人,且听我一言!紫云山庄勾结韩王,欲行不轨之事,于上愧对当朝皇帝,于下有损江湖秩序,对不住诸位武林豪杰和黎民百姓!凡我凌空门者,当与此类贼人划清界限,鼎力相助官兵捉拿贼人!"经他这么一喊,院中的形势顿时变得清晰了,原本看似和谐地围桌而坐的各派门人迅速分成了两波。
大的门派们实力强劲且嗅觉灵敏,心知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向朝廷示忠的机会,当即全部和凌空门站在了一边,共同站在了中央的官兵的两侧,与紫云山庄分庭而立。
小的门派们担心起了冲突会被人当做靶子和先遣,部分选择了跟着石门人,想要躲在后头跟着呐喊、吆喝,部分则索性盘腿坐在了院边,明示着他们绝对不会掺和此事,以免自己损伤惨重。
李孤月心中惊诧,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走好这步棋!同紫云山庄合作本就是个险招,但是她也别无选择,只因像他们这样的下九流门派没有办法同别的强劲势力合作,才想要攀结这棵大树。
可是,可是!谁能料到像紫云山庄这么大的一个世家名族居然会败得如此之快!
给秦楚歌他们递了一个眼色,李孤月无视掉祝云他们想要杀人的目光,带着手下们默默地坐到了那堆盘坐的小门派里,反正她也不觉得强弩之末的紫云山庄会有精力来报复他们。
很快,宁小王爷便在重重守护下走到了祝云他们的面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一帮逆贼!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祝云不愧是一代大家,居然能够强作镇定地问他:"草民参见宁王,只是,敢问我们因何被称为逆贼?可有证据?否则,这么大的罪名,紫云山庄真的不敢当!我们也算是世家名门,若是如此轻易地就被人泼了脏水,江湖众人难道不会有所非议?"
宁小王爷噎了一噎,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陆问叙。
陆问叙冷哼一声,厉声道:"紫云山庄勾结韩王,意图谋反!今晨,韩儒环盟主已然从京中传来消息,韩王已被撤职查办!而你紫云山庄呢,在过去的几年里为他们在暗地里做了许多有悖天理伦常之事,党同伐异,生杀异己,罪行可谓是罄竹难书!我聆雨阁已将全部查明的罪行列书上呈了刑部,你们还不认罪吗!"
祝云的嘴唇明显有些发抖,强词道:"这……这些都是某些人瞒着山庄上下所为!与我们并无干系!只要……只要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一定清查完毕内部,给大家和朝廷一个说法!"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着假扮陆凌泷的韩承悦突然以陆凌泷的身份开口道:"说得好!这个某些人说得甚妙!敢问,这个某些人当真不包括你祝云吗?此前,我为奸人所害,失忆了三日,其间,你祝云不停地诱骗我嫁给你们山庄,又凭一己之力说服了全庄上下,由此可见,你才是山庄的当权者吧!"
"你个毛头丫头的一面之词!也好意思在宁小王爷的面前大放厥词吗!"祝云伸出手指指着她,一副义正言辞之态,垂死挣扎道。"可不是她的一面之词。"祝长舟冷笑一声,开口道,"你不会忘了,你将我祖父,也就是老庄主给囚禁了的事儿吧?我和凌泷在凌晨之时已将他救出,眼下,他已经身在武林盟的据点中休养,大可一问。显而易见,囚禁德高望重的老庄主之人,便是狼子野心、将紫云山庄变成今日面貌之人!"
"你是何人?知道的还挺多?"宁小王爷疑惑道。
"这位是紫云山庄的少庄主,祝长舟。"韩承悦介绍道。
"很好!"宁小王爷眼睛一亮,"看来,你愿做人证了?从你们自己高位中走出来的人证,饶是六扇门和圣上,也一定会相信。"
祝云浑身颤栗,他着实没想到祝长舟这小狼崽子居然连整个山庄都可以不在乎,他居然敢玉石俱焚!如今,原来真的是大势已去了。
他连带人与他们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原来,外表多装模作样,他的内心就有多怯懦,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李孤月本一直在冷眼看着这一切,却听陆问叙突然又道:"禀王爷,此地还有一群恶贼。"她当即便心道不好,握紧了身旁的长剑。
"禀王爷,紫云山庄有一死门,豢养的便是为韩王铲除异己的死士,我们已经掌握了物证,因为死门后院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一切都得以保留。"陆问叙不疾不徐地禀告道,"这些死士被他们用一种毒药控制着,至死都只能听命于他们。"
"哪来的毒药,居然如此厉害?"宁小王爷问。
陆问叙嘴角轻扯,解释道:"这毒药……乃是由天衣教的残部所制,他们一直与紫云山庄有所勾结,这是他们往来的书信。"语罢,陆问叙将截获的舞袖阁与紫云山庄的来往信件呈了上去。
"天衣教残部?他们眼下在哪!"宁小王爷知晓这个穷凶极恶的门派,他们当年便曾勾结朝廷势力,现如今居然重操旧业,实在是让人无法容忍!
李孤月气得牙直痒痒,这陆问叙说得根本就是瞎话,这是活生生的栽赃!舞袖阁与紫云山庄刚刚合作,那些毒药根本不是出自他们的手笔!
可是他们哪来的机会解释?天衣教本就是朝廷逃犯,由他们改建的舞袖阁擅长制毒,死门又偏偏在用毒!他们又被人截获了往来信件!还不是由着陆问叙两张嘴唇一碰便来栽赃,他们又能如何!
陆问叙远远地看向她,给了她一个挑衅的眼神:"他们现如今就是……舞袖阁!李孤月,就是廖峰的情妇。他们,现下就在这个院中。"语罢,伸出手指指向了李孤月。
与祝云那个懦夫不同,李孤月可不是个善茬,当场便带着手下拔剑起战,同离得近的祝长舟、韩承悦战作一团。陆问叙和那些官兵也冲了上去,一波人押住了紫云山庄的所有人,一波人冲上去抓捕舞袖阁的人,可是始终不能近李孤月的身。
就在此时,方才负责控制死门的韩承双与路还年赶了过来。
就在韩承双还在找寻自家妹妹、好上去保护她的空当里,路还年已经一眼寻到了被韩承悦和祝长舟牵制住了的李孤月,想想天衣教与陆家的灭门之仇,双眼顿时变红,拔剑纵身而上,就像他在刺杀人之时最常做的那样,先是卡住了她的下巴,然后一剑抹上了她的脖子。
一炷香之前,被他们迷倒了的陆凌泷已然转醒,压着床边守着她的顾离风打了一顿,然后不管他非要跟着自己地赶往了此处。
此时,他们二位刚刚跑到院中,便目睹了李孤月被路还年抹脖子的这幅场景,双双愣在了原地。
陆凌泷的心猛地一跳,有些担心地看向了顾离风,担心他会……介意此事。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陆问叙他们为何要把自己迷倒。
一切都已成定局,一切都已不需要自己再操心,除了……自己能不能狠下心来除掉李孤月这一件事。
此前,她曾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可还是得不出结论,只怕顾离风会因此而介怀,只怕会因此而导致两人此生再无结果。
看来,陆问叙他们也是有此担忧吧,担心自己下不了手,甚至是为李孤月所反制。他们可真是……对自己了解非常啊。
感受到了她的担忧,顾离风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回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没事,她死有余辜,只是……方才在她死的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她对我好像挺好的,终归是我对不住她。"
"我……"陆凌泷还没来得及说完心里的话,便看到在庭院的那边,钟宇突然蹿了出来,揽住了已然负伤的秦楚歌,显然是想要带她走。同时,她还看到了路还年想要阻拦他们的动作。
陆凌泷心知路还年和自己一样,打从心里是不想放过舞袖阁的任何人的,但是,秦楚歌其实不算什么穷凶极恶之人,一直只是听命于李孤月,而且又是钟宇的心上人。
想着钟宇许是顾离风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陆凌泷忙开口阻拦路还年道:"别!够了!"
听见自家妹妹的声音,路还年从杀红了眼的状态中回过神来,顿住了一切的动作,无所谓地抬了抬眉毛,没有去追。
陆凌泷这才来得及看向顾离风,将方才没有说完的话说完:"其实,如果可以,我愿意对一切对你好的人好,因为,我想对你好。"
"嗯,我明白。"顾离风轻笑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给自己的小姑娘以安慰。
这场架才打了不到半个时辰,一切便尘埃落定了。
在众人收拾残局之时,陆凌泷在阴凉下拜见了宁小王爷,特意同他解释了一番祝长舟的付出与巨大的功劳,将他保下了。<!--PAGE 4-->待她回来后,祝长舟一脸放松的笑,拍拍她的肩膀,道:"其实,你大可不必替我作保的。我的下场未定,可能会给你添麻烦。不过,话说回来,祖父已经回来了,我的其他枷锁也都不见了,往后的日子自然会更好,我还得感谢你们的帮助呢。"
"你难道没有帮我吗?一切都是缘分吧,能认识你这个朋友,我很开心。"陆凌泷眼下的心情分外明媚,回以一笑。
祝长舟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了一阵非常做作的咳嗽声,无奈一笑,冲顾离风道:"我们之间的恩怨也全一笔勾销了吧,以后,凌泷好才是最重要的,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这同我有什么关系呢?"陆凌泷朦胧地眨眨眼,一脸懵。<!--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