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瞧,《紫檀心经》就被掌门收在那个架子里,这可是传说中的无上心经!如若我们拿到了那本书,内功自然能更上一层!”
藏经阁外,以凌樾为首的一群半大小子看着那个高高的书架,俱是双眼放光。
掌门亲司的考核几到眼前,所有人都急着做出点儿成绩来,好成为掌门或是长老的亲传弟子,虽然比不上秦玉、陆凌泷那种他们的心尖尖弟子,也不至于在这种放养的后院中自行修行。
凌樾乃是京城小官的长子,因为亲娘去世,被送往青云观清修三年来为她祈福,因为“眼界高”,额当然,也因为腰缠万贯,一直就是孩子王。
听他这么一说,立马就有人附和了:“是呀,三年才有这么一次考核,我也不想跟这次机会擦肩而过。”
“我瞧这个架子也不是很高?又靠着墙壁,应是很容易登上去的。”凌樾转转眼珠,咳了一声道,“谁能帮我把它拿下来,我就给他……三百两银子!”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了三根手指晃啊晃,引得周围的小子们的眼珠也随之转着。
听此一言,角落里的诚谦瞬间心动了。
他的娘亲也是新丧,爹爹又凑巧被破败的房梁砸了脚,只能带着小弟瑟缩在城郊破庙中,过着乞丐一般的日子。如若有了这三百两,那……
犹豫片刻后,他便瑟瑟发抖地伸出了右手,轻声道:“我试试吧。”
一旁,与他一向交好的顾离风,也就是诚谌,猛地看向了他,心下一惊,却联想到了他每日夜晚的轻微哭声,长叹一声,还是将阻拦的言语咽了下去。
诚谦的武功并不好,否则也不会一直呆在后院了。
从窗子爬进去后,他先是踩着墙上凿出的落脚处往上爬着,走完那段后,却距离《紫檀心经》的位置还有好一段路,他实在是够不到那书,只能试探性地把脚往书架上放去。
只放了一只脚时,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诚谦便缓缓地抬起了另一只脚。
下一刻,“嘭”的一阵巨响传来,一排接着一排的书架子接连倒塌,带着无数本道藏珍本激起了无数的灰尘和扑棱蛾子。
顾离风一把推开了呆住的凌樾,冲到了藏书阁中,费力地撑起了最前方的书架,为诚谦留出了一点儿空当,催促道:“快!爬出来!”
可是,诚谦已经被砸昏了,实在无法照办。
顾离风只好冲着凌樾他们道:“快把他抱出来!”
凌樾转身一看,那些二愣子们已经跑光了,他也想跑,可惜双腿发软。
看到他的窝囊样子就生气,顾离风威胁道:“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将一切都禀告给掌门,反正他们也快来了!”
眸间闪过冷光,凌樾道了句“好”,便一言不发地照着做了。
将诚谦挖出来后,凌樾敷衍地瞧了瞧他的伤势,便对顾离风道:“他昏迷了,我粗通医术,得赶紧为他治疗,你先去守着门,长老们来了一定要提醒我们。”顾离风心急如焚,不做他想,答应了,跑到门口瞧着另一边的动静。
粗暴地掐了掐诚谦的人中,还捂住了他的嘴巴,凌樾给了诚谦一个“闭嘴”的眼神,然后才松开了手免得他憋死。
阴笑一声,凌樾指了指门口的顾离风,又冲诚谦比了五根手指,意思是:“把一切都推给他,我给你五百两银子!”
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笃定只要诚谦和自己站在一起,旁人也绝对不敢出卖自己,这从他们平日里对自己的奉承就足以看出了。
身子瑟瑟发抖,诚谦本就胆小,平时便不敢拒绝旁人,又在家庭突遭变故之时受到了如此**,他会作何选择,可想而知。
而被蒙在鼓里的顾离风还傻乎乎地盯着门,在长老们赶来时,还特意打了个响指提醒他们,果不其然,他被长老们发现了。
后来……
诚谦、凌樾还有多名弟子一同指认了顾离风,他被长老们带进戒律阁谈话,却被陆凌泷打了岔子。
"长老,我再说一遍,此人于我有恩,你们不许动他。如果你们还是要执意这么办,那我就回去请武林盟的人来主持公道了。就算你们是出家人,那也是武林中的出家人,武林盟平日里不愿意多管你们,我就不信你们都把我打伤了,他们还能不管?"
那个一直被自己照顾着、哄着的小丫头,在自己最晦暗的时刻,却站在了他的面前保护他,不想让他受到半点的委屈。
自打那一刻起,顾离风就明白了:他喜欢这丫头,只要余生顺遂,他便想要待在她的身边保护她,若是余生多风雨,他自会料理好一切,然后再与她并肩而立。
反正,他绝不会让这丫头再为自己受到任何的伤害,也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到她。
顾离风猜,那时候,陆凌泷是以为自己成功护住他了,所以才放心地回了长安城。
可没想到,长老们对他另有安排。
当时,戒律院长老是如此跟他说的:“诚谌,我们都很信任你,今日之事绝非你所为,带你来此,其实是——我们有一重要之事需要你来办。”
顾离风愣了,应了一声,安静地听着。
“十多年前,天衣教的廖峰与李孤月有一亲子,在他们溃散之时,被托付给了一个手下。后来,那手下和他的亲子都为人所杀,掌门心善,在山下发现他们后,将他们葬于后山。”
“如今,天衣教的残部有卷土重来之意,我们青云观受聆雨阁所托,需安排一名背景干净、武功高强、心志坚定的弟子去扮他们的亲子,以此来打入天衣教残部之内。诚谌,你可愿担此重任?”
顾离风喃喃道:“天衣教?聆雨阁阁主的……灭门仇人?”
“是。”长老点点头,“你大可放心,我们已将一切安排妥了。有一种药物,服用之后,你的血便可与任何人的血相融,掌门也画出了那个孩子的胎记图,会为你画在身上。”将一切都告知于他后,长老长叹一声,道:“红尘有道千秋在,如今风雨如晦,我道门也应当尽力而为,否则……江湖若是再生一段数年前的那般风雨,各门各派甚至是黎民百姓就都不得安生了。”
“长老不必再多言,弟子明白,弟子愿去。”顾离风伸手一拜,弯腰作礼,应下了此事。
没人知道,他一面是为了江湖,一面是为了心里的那个小丫头,那个……愿意站在自己身前的小丫头。
可惜,小丫头明年来观中清修时,自己不能再为她梳头了。
后来,他一漂就是多年,从舞袖阁到紫云山庄,不过是因为他实在是受不了李孤月他们对聆雨阁的恶意了,想要换个地方喘喘气,便打着为舞袖阁查探可合作世家的消息这一旗号去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该死的紫云山庄,居然也对聆雨阁颇有恶意!这是什么世道啊,世上还有天理吗?!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幸好,他与他的小丫头陆凌泷还是重逢了。
得以于世间并肩,得以结发于年少有为之时,得以不论风雨、晴好地相知相守,顾离风与他的小丫头都觉得此生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