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生与小妤躲在人群中静静等待。
随着城中修士全部拜伏下去,祭坛上突然震动了起来,轰鸣声不绝于耳,灵光自祭坛旁边八根石柱生出,汇聚到了祭坛中央三具硕大的灵兽尸首上。
灵兽尸首被灵光笼罩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而那原本纯白的灵光因吸收了气血,带上了淡淡的血色。
待灵兽尸首中的气血全然被灵光吞噬后,灵光自三具灵兽尸体上飞离,三团融为一团,在空中划出条弧线往上飞入城楼上方悬挂着的青铜钟之内。
城楼上古老的青铜钟无人敲击,却自动响了起,当当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声音入耳,谢生突然感到一阵头疼,他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可那钟声依旧宛如魔音般灌入他的脑海中。谢生连忙又抬手在自己身前设下层隔音结界,才感觉好受许多。
“这钟声不对劲!”小妤也抬起两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设下隔音结界的动作并不比谢生慢。
谢生着眼去看四周,旁边都是些修为不足的散修,许多人连隔音结界都设不出来。便是那些设置出来了的,也有许多不到心动境界结界太弱,而无法将钟声隔绝在外。
城楼上的钟声响到第十声的时候,开始有修士因为钟声而昏厥,随后仅仅过了几息,心动境界以下的所有修士无一人幸免。
青铜钟声还在继续,谢生感觉自己的隔音结界开始震颤起来,已然有了破碎的预兆。
谢生心中微沉,此时涂也和紫梨定然也掩藏在了人群之中,如若他被这钟声影响昏倒在此,暴露了实力,涂也又会生出先除了他的念头。
能使人头疼昏厥,那钟声应当是特殊的元神攻击。谢生眼中浮现出银色小剑,果不其然,他开始使用元神秘法抵御那钟声之后,钟声造成的头疼就减轻了许多。
这时旁边的小妤突然靠近了谢生许多,与邪神肩膀挨着肩膀,随后那钟声在谢生脑海中全然消失,充斥在他耳中的只有一阵让人宁静的清脆铃声。
谢生打量了小妤一眼,便看见小妤手中抓着个银色镂空花纹铃铛,轻轻地摇着。
小妤传音:“姐姐怎么说也是圣地圣女,怎么连个元神类的灵宝都没有?姐姐你们紫极圣地已经穷成这样了?”
他不是真的圣女啊!谢生无奈,对小妤这个问题只能保持沉默。
这等时候小妤也没有过多纠结谢生的事情,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祭坛上,谢生随着小妤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那原本石质的祭坛无声地变成了轻薄的纸张,随后突然破碎成了纸屑,漫天飞舞。
秋老家主,玉奇文,柳崇山三人一边抵御钟声的侵蚀,一边缓缓落在地面上,可落下才发现地面也变成了张薄薄的纸,一碰就碎。
他们只知道城下镇压了灵物,却不知道将灵物放出来会造成什么后果,三人本就因为事情出乎预料而难看的神情,再添几分惊色。连忙运起体内真元,致使自身悬浮起来。地面从三人落下的地方开始纸质化,并且迅速向四周扩散,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那些原本因为钟声昏倒的人,因为地面的破碎,全都掉落进地面碎成纸屑后形成的深不见底的漆黑中。
眼看着脚下的青石路面变成了纸张,谢生和小妤都御气漂浮在了空中。
散修城纸质化的速度极快,不过片刻时间,祭坛周围的大片区域便全都变成了纸张继而破碎,这时候谢生终于看到了自人群中飞起的涂也和紫梨。
谢生目光微动,挡在小妤身前避免小妤被涂也发现,毕竟小妤和涂也碰过面,若被涂也发现自己和小妤在一起,他已经知道涂也要对他动手的这个事实便会被涂也发现。
小妤明显也想到了这点,任由谢生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散修城的纸质化还在加快,到后面不只是地面,城中抬眼可见的所有建筑纷纷化破碎成了纸屑。
天穹碧蓝万里无云,周身纸屑飘飞,可脚下却是幽深不见底的漆黑。整个散修城中,只剩下炫悬浮在空中的数百修士。
“小妤姑娘,如若我猜得没错,你应当是为了这城中的灵物而来吧。”谢生传音道,从了解到散修城的城祭,以及散修城下镇压有灵物之后,谢生便对小妤的目的有这般猜测了。
毕竟小妤出身其他圣地,若为了历练,这天下之大去哪里不行。如果说为了斩杀邪修来紫极圣地这块邪修猖獗的地方,可小妤刚来此之时,散修城风平浪静。
所以想来想去,便剩下这么一个理由了。
相处了也有段日子,都不会将对方当成傻子,因而小妤没有摇头:“哎呀姐姐,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还是不要打探对方的底细了。”
谢生无奈,到底是谁先好奇心旺盛了:“小妤姑娘千里迢迢而来,想必是对此地灵物志在必得,可小妤姑娘却几次三番想拉着我过来,莫非小妤姑娘觉得我能帮得上小妤姑娘的忙?”
小妤微微抬头看着谢生,抬手撩开些许帷帽上的轻纱,盯着谢生看了片刻后说:“这个待会儿告诉姐姐,这里人太多,不方便说。”
谢生点头,没再问小妤什么问题,而是在心中同伏无交谈:“伏无,你可知我身上有何特质可让我收服灵物更加轻松,又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容易招你感应到的灵物恨的地方?”
“未曾发现。”伏无因为灵物对自身有益,近几日都极为关注,未像以往一般静修沉睡,因而很快便回复了谢生的问题。
谢生失望,但很快便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外界,外界的变化极快,当谢生以为整个散修城都化为纸屑,这变化便会停止之时,众人头顶的天空突然脱落,化成一张宽大的纸张朝散修城盖了下来。
同城中那些建筑化成,轻飘飘对人造成不了半分伤害纸屑不同,头顶上那落下的整片的天空,虽然如同普通纸张一般缓慢落下,却带着极为逼人的气息。随着纸片天空下落,众人悬浮的身体开始摇摇晃晃,有人甚至直接坚持不住,从空中往下方的幽黑坠落。
小妤看着身体摇摇欲坠,却还竭尽全力稳住的身形的众人,摇了摇头对谢生传音道:“无谓的挣扎,姐姐我们先下去吧。”
谢生低头看着脚下黑漆漆一片,问:“这下方有什么?”
“大概是另一座城。”小妤道,只是她的语气也不是很笃定。
头顶上传来的压力愈发大了,谢生对小妤点了点头,飞往了那个巨大的黑窟窿中,照例谢生小心地挡住小妤的身形,小妤见此索性摘了自己的帷帽,施法将自己身上的粉裙也变成了素白色,甚至连气息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多谢。”谢生飞在小妤旁边,轻声道谢。
小妤朝谢生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姐姐不必这般客气,只需记得到时候帮帮我便是。”
谢生听到这话不吭声了,对方连叫他帮什么都没说,他自然不能答应。
这个一整座城一样的大黑窟窿同样深得吓人,两人飞了近一刻钟,甚至追上了许多因为纸片天空压力太大而先一步掉落下来的人,都还不能窥探到这个大窟窿的底部。
又过了大概半刻钟,谢生才看到从窟窿底部传来的光芒,迎着那刺目的光芒,谢生眼前突然变得只剩下一片白,好在还是平稳落地了。
待谢生的视觉恢复,便发觉自己处于一条青石街道上了,叫卖的,买东西的,嘈杂喧闹。这些人都是修士,除了服饰,以及城中的布局还有建筑风格,好像和原先的散修城没有太大不同。
随后谢生仔细观察发现,街道上这些人,分明就是方才受到城楼钟声攻击而昏过去了的修士。
可此时他们的表现,却好像在这个地方生活了许久的样子,似乎暂时忘记了自己的来处。
谢生抬头看着明净如洗的天空,这里仿佛就是最普通的一座修士城。
小妤看了看谢生主动介绍:“这个地方应当是我们方才所待的地方千年前,城池刚建不久的面貌,此时散修刚聚在一起关系和谐。它很怀念这个地方,所以当它脱困之后,第一时间便重建了这个地方。”
“灵物?”谢生问。
小妤点头,随后从乾坤袋中掏出张画像递给谢生:“姐姐你看,你觉得他是不是和姐姐有几分像?”
小妤给谢生的画像上绘着个剑眉星目,俊朗非凡,嘴角带着点温柔的笑意的男子。
谢生接过画像,神情微动。画上这人好看的程度倒与他本来的模样不相上下,可若说像……
谢生摇头,将画像还给了小妤,况且他如今还是他便宜迷妹的模样:“小妤姑娘,我并未觉得像。”
“哎呀,当然不可能很像了,你又不是真的他,可我觉得姐姐笑起来和他一样温柔。姐姐只要稍稍幻化,再一笑,定能将那灵物引诱出来嘻嘻。”小妤盯着谢生,漂亮的大眼睛闪着亮光,“当年那灵物一化为人形便跟着画上之人,对画上之人用情至深,为他一人造一座城。”“然后呢?”谢生问。
“那灵物本以为能同画上之人一生相守,可画上之人只将灵物当成伙伴小妹妹,后来还找了道侣想要同自己道侣双宿双飞,灵物便想阻拦,因执念疯魔伤了害了画上之人的道侣,便被画上之人镇压于此,画上之人也因耗尽修为陨落。”小妤说,说完之后脸上满是唏嘘。
“现在那灵物定然就在这座城中,能不能将它引出来,就看姐姐你了,到时候灵物归谁各凭本事可好?”小妤说。
谢生说着然后摇头,“不干。”
先别说那灵物听起来就有点疯,再者灵物就算出来了,小妤要抢,自己还真就抢不过。
“姐姐先别拒绝嘛,这等灵物有自己的主见,并非有实力便能将其驯服,姐姐长得和它心上人像啊,那等痴情女子姐姐很可能赢哒。”小妤继续劝,“而且姐姐我同你发誓,若那灵物选了你,我定然不会出尔反尔。”
小妤说着,抬起手做出一个发誓的动作:“姐姐我想要那灵物是没错,但更主要的还是对那灵物好奇,我就想问问它,为什么能对一个人执着到这种地步。”
“就为了好奇?”谢生看着她。
“嗯啊。”小妤点头,“我平常修炼之余就会看些话本,然后就……比较好奇。这灵物和我也有些渊源,我就想问问嘛。我知道姐姐你一直对我怀着戒心,可是这般互惠互利啊,那画上之人是我族中一位前辈,我也不一定会输啊,又不是白送给姐姐的。”
“就为了……话本?”不得不说,这有些出乎谢生的预料了。他对修仙的印象便是努力修炼,然后想办法活下去。生存都困难的情况下,他实在难以想象,千里迢迢跑这么远过来,就为了亲眼看一看现实中发生小说情节。
有实力又有靠山,修仙就可以这么率性而为吗?谢生看着面前灵动的少女,突然就醋了。
同样是修仙,为什么他的开局要这么难?
小妤给出的理由对于谢生来说实在荒谬,但是偏偏这件事情发生在小妤身上,又理所当然,合情合理。
谢生扶额:“你们圣地都不会管你吗?为了这样的理由到处跑,你就不怕被坏人拐了去?”
“当然管啊,可他们管不住我啊。”小妤歪了下头看着谢生,“'至于坏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呗,再跑不过我可以摇人啊。而且姐姐感觉我很傻吗?”
谢生无言以对,小妤确实不傻,而是难得一见的机敏姑娘。
“所以姐姐你答应了呗,这可是个好办法,姐姐难道能想到更好的把灵物引出来的办法吗?”小妤说。
那倒是没有,横竖都是要找灵物,而且小妤什么要求都没提,就将法子说了出来,已经仁至义尽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