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生喝完最后一口面汤,结了银子,便朝着驻扎在这边塞城池中的军营而去。
谢生方一靠近,便被两个身着沉重兵甲的士兵以长矛拦住去路:“军营重地,闲人退避。”
谢生瞧着神情冰冷,目露煞气的士兵,报了和季小将军以前一起遛猫逗狗的时候常用的化名:“两位兄弟,我是你们季将军的旧识,名唤陆长生,不知可否劳烦通报一声?”
“季将军旧识?”两个士兵打量了谢生几眼,见谢生气质不凡,互相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出声,“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谢生温和一笑:“多谢。”
大概过了两刻钟,前去通报的士兵折返回来:“季将军同意见你,随我来吧。”
谢生点头,跟着那士兵进入军营中,走了片刻后看到许许多多营帐整齐排列。
旁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哼哈声,谢生着眼看去,便能看到宽敞的校场上有官职高的将领带着手下之人练习战场上杀敌的招式,出枪果断,而站成方阵的士兵也是神情严肃,有样学样,学的极为认真。
“别乱看。”领着谢生进来的士兵出声提醒。
谢生闻言收回了目光,又走了不久,谢生便被带到了季小将军季怀安营帐之中。
方一见到季怀安,谢生便没忍住脸上露出了笑容。
季怀安和谢生年纪相仿,但是此刻的季怀安皮肤黝黑,胡子拉碴,脸上还趴着长长一道疤痕,与两年多谢生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季怀安原本想要绷着脸,毕竟谢生出身皇室,他又与谢生两年多没见,谢生还是在这样敏感的时候突然过来,很有可能是上头有什么指示。
可季怀安看到谢生笑,实在没绷住自己的神情,直接爆了粗口:“你笑个屁!”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谢生心情更好了:“你小子这般模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季怀安一拳打在谢生肩膀上:“没办法,倒是你,这么久没见,长得越来越人模狗样了,衣冠禽兽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说话轻浮,老喜欢出言调戏姑娘的一直都是你季怀安,我可是一直什么都没干过。”
“去!老子也没干过!”季怀安没好气地道,“说起来,此时你这个时候应当成亲了吧?”
季怀安说到这里,仔细打量了谢生几眼:“放着家里的娇妻不管,你跑来这里是不是上头有什么吩咐?”
成亲……谢生摸了摸鼻子。
“与上面那位无关。”谢生摇头,“我是有其他事情要你帮忙。”
“什么事情?”季怀安在地上铺着的席子坐了下,“坐,这次酒咱们就不喝了,喝酒耽误事。”
谢生撩起长袍,坐在季怀安对面:“铁骨关最近有没有感觉特别奇怪的事情发生?”
他开始用万象纸感应之时,便感应到邪修妖女便已经处在这个铁骨关这个位置,直到前两日方他才失去了邪修妖女的踪迹。这便代表着邪修妖女在铁骨关至少停留了十多天,这么长的时间,邪修妖女说不动会留下什么痕迹。
季怀安困惑:“奇怪的事情?说清楚些。”
“那些寻常人做不到,会让人以为是仙家手段的事情。”谢生解释。
季怀安盯着谢生半晌,目光很是奇怪:“没有。”
谢生看了季怀安两眼,抬手一翻,手中便出现个半个巴掌大小的纸鹤。
他将那纸鹤朝季怀安递过去:“你若发现有不对的地方,就对这纸鹤吹口气。”
季怀安看着谢生手中突兀出现的纸鹤:“你去学了变戏法?”
谢生摇头:“不是戏法。”
季怀安伸手将纸鹤接过,放在眼前看了又看。
谢生盯着季怀安吐出口浊气,从席子上起身:“你而今应当有诸多事务要忙,我便不打扰你了。”
季怀安将目光从纸鹤身上落到谢生身上:“你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只纸鹤?”
“虽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你送东西孝敬我,我不应该嫌弃,但你千里迢迢为此而来指定是有点毛病。”季怀安一张嘴就飘。
谢生看着一如既往欠抽的季怀安,觉得以他现在的修为若和季怀安动手,太过欺负人,便心累作罢,转身出去了。
季怀安将纸鹤拆开,发现只是张普通的白纸,什么消息都没有。
然后他有用营帐中的茶水浇上去,依旧没有字迹显形。
将白纸捞出来,季怀安将其摊开在一旁,发现那张白纸刹变干。
季怀安盯着纸张看了片刻,拿出个火折子,结果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纸遇火不燃。
季怀安见此将纸张放下,追了出去。
他转头看向守在自己营帐跟前的一个士兵:“方才从我帐中出去的人呢?”
那士兵一脸迷茫:“将军您在说什么?”
“我的那位旧友,他刚从这里出去了,往什么地方去了?”季怀安皱眉,谢生这么大一个人,这士兵竟然没有看到。
士兵更迷惑了:“将军,没人出去啊,而且将军什么时候来了旧友?”
“嗯?”季怀安皱起眉头,目光锐利,“说!你是什么人?”
“将军明鉴!”那士兵脸色唰地下就白了,直接单膝跪下。
“本将军分明亲自出来迎接了这位旧友,你竟然没有看到,可是悄悄将方才守在这的人调包了?你意欲何为?”
“将军,小人一直在此,确实从没有任何人靠近!”那士兵言语急切。
季怀安紧皱眉头,喊了人过来查探此事,确认守在此处之人一直都是眼前这人。
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季怀安并未太快下结论,又叫了当时领着谢生进来的士兵过来。
那士兵同样一脸迷茫:“小人确信无人来找过将军。”
季怀安收敛了神情:“嗯,你们下去吧。”回到了自己营帐中,季怀安深吸了口气,将那张白纸重新折回了纸鹤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刚刚把纸鹤拆了,这纸鹤还有没有作用。
谢生说他若是碰到了奇怪的事情,便对着这纸鹤吹口气。
那么现在谢生自己造成的奇怪的事情,他应不应该吹?
最后季怀安还是克制住了试一试的欲望,将纸鹤小心收好。
他和谢生一起长大,从来不知道谢生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那才那人莫不是什么山野精怪变的。
自军营离开,谢生又在铁骨关转了圈,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端倪,为此谢生又去姬国边塞城池看了眼。
姬国的边塞城池与谢国铁骨关相距不过百来里路,但民风民俗却有相当大的不同。
姬国的边塞城池中看起来比铁骨关内还要萧条,城内的房屋建筑,也比铁骨关境内的要破败。
在城中逛了一圈,谢生见到的多是老弱妇孺,少有壮年男儿。
没有壮年相护,这些人很难逃难到其他地方去,且就算到了,背井离乡没有劳作的能力,极难活下去。
谢生走在路上,一个面黄肌瘦的七八岁小孩跑了过来,刻意撞了谢生一下。
那小孩便在谢生身上可能藏钱的地方摸了个遍,速度极快,寻常人很难发现,却瞒不过谢生。
谢生在风祈金沙城中找人兑换的,剩余不多的银子都藏在了乾坤袋中,那小孩并未的手。
小孩徒劳无功,很快跑远。
谢生看到那小孩,目光复杂却没选择去追。
在没有进入圣地之前,他便听闻姬国地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如今亲眼所见,情况竟然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逛了一圈,谢生看到的只有人间疾苦,与邪修妖女有关的线索,半点都没找到。
见此情形,谢生索性不再无厘头乱找,悄悄回了铁骨关中。
也许一切都会在两方交战的时候浮出水面。
只希望不要有普通人因为邪修妖女而死。
虽说两国交战注定要死很多人,可要是死在了邪修手上,未免太过悲哀与不公平。
三日后,战鼓声从铁骨关城门的方向传来,传遍了整个铁骨关内城。
所有留在铁骨关,选择与铁骨关共存亡的普通人都从家中出来,望着铁骨关城门的方向,神情中满是忧虑。
他们留了下来,但是并不代表他们不害怕。
谢生本和三个小孩凑在一起,同他们说京城的一些故事,听到战鼓声谢生站起身来和其他人一般看向城门的方向。
而那三个小孩都早慧,方才还缠着谢生说故事,一听到这声音就相互交谈起来。
“打起来了,唉,你们说姬国的人怎么那么坏?我们谢国可没侵犯他们,他们却来打我们,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也去参军,把姬国的人都杀光。”“我娘就不让我去。”另一个小孩叹息,“我娘说参军会死人,当年我爹就没有回来,我娘说我是张家独苗,如果我长大了要去打仗,她就吊死不活了。”
那小孩说着,唉声叹气,朝谢生方才所在的位置看去:“陆大哥……”
“咦?陆大哥呢?他刚刚还在这啊?”
方才那口口声声说长大要去参军的小孩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跑了吧,我爹说很多人都怕死,遇上这样的事情会跑。”
“那狗蛋你可比陆大哥厉害多了!”小伙伴毫不吝啬地朝那小孩投去崇拜的目光。
此时谢生已经飞身落在了铁骨关的城楼之上,他用术法隐匿了自己的身形,普通人无人可以看到他的存在。
他站在城楼上往下看,只见姬国的军队宛如乌云,朝铁骨关压来。
听着整齐的脚步声,感受着肃杀气息,饶是谢生都感觉呼吸微窒。<!--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