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道君

百十年前，有一位年轻道士，二十五岁负剑下山，立志要仗剑苦行万里路，要与天下宗门论道，要借百家之长证道。

燕地有纯阳道门，奇士众多。道人执剑入燕，一力破万法，败尽纯阳道门上下七峰九洞，扬长而去。

“燕东奇士多妙术，阵法绝伦、变化万千。然，不堪我一力破之。”

李茂真丢下这句话后，御剑北奔，不见踪影。纯阳道门老天师淡笑而对，谓门下弟子言：“此君天资高炳，然惜之年轻气盛，未见三千大道，非一途而已。望其今后修行有成，能打破自身顽冥，得正道矣……”

……

巴山剑场，号称天下名剑具出此地，其内剑山五座，林林总总不下千余宝剑，剑气无两，森然冲霄。

“人称巴山派剑道无双，今日青城山道人前来领教。”

四道飞剑盘旋飞舞于剑场之上，首尾衔接，如同一线。

“巴山剑派大弟子、齐国北境三十万边军总剑师沈羿，前来应战。敢问阁下何人？”

“好一个总剑师，气派！你且听好，我乃青城山真武宫无名小卒，闲时路过此地，想与总剑师讨教讨教。”

二人于剑林之内绞斗四天三夜，最终李茂真以五龙剑奇锋无匹之剑气胜了沈羿两招。

五龙造型奇特，犹如无柄剑条轻轻搭在沈羿肩头。

“甘拜下风……”

沈羿合上双眼闭目就死，却只听那道人大笑三声后御剑离去。

“巴山剑场名不虚传，在下青城山李茂真，告辞。”

西土金蝉院。

密宗之人称“金丹境”为“金刚”，金丹圆满后破入洞虚境，则被称为“大金刚”，洞虚四层圆满突破后，方是证道有成的“圣僧”，地位等同于道家“真君”。

李茂真这一年金丹大圆满之境，只差一步破入洞虚，他怀捧剑匣，步行至金蝉院山门。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青城山李茂真，前来论道……”

……

南海之滨，李茂真盘坐于断崖，膝上横放着一副紫檀色古朴剑匣。不远处的瀑布落水之声宛如惊雷乍起，隆鸣作响。

他双目微闭，在此处坐了三天三夜，然后从剑匣之中拔出“飞泉”，纵身一剑。

百丈巨瀑凭空掀起，天河断流！

“君子以自强不息，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他此时明了，若要证道，绝不能空有武力。

……

观音宗，议事大殿。

这些年来他云游天下，走访各大宗门派别，年轻时行事冲动，为图一时之快，闯下了不少祸。但是这一路来也同样是斩妖除魔，留下了许多传说和功绩。

“道友请便。”

开口的人是观音宗宗主，李茂真则坐在殿侧的蒲团上拱手回礼。他今日御剑路过此地，险些伤了这炼气宗的护门神兽，却没想到观音宗内的人都如此客气，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对之礼遇有加。他在此处留待数月，最后交换了些许的秘术心法，才又踏上旅途。

……

东南龙虎山。

天下道教祖庭之一，天师府内的天师多是黄紫贵人，受历代朝廷厚待，这一点连青城山都没法与之相比。

李茂真背负剑匣缓缓上山，这一年他三十五岁，已是洞虚第二重。

掌教天师是一位上百岁高龄的老者，他盘坐在山崖边，微风吹拂着他雪白的长须，犹如陆地神仙，道骨十足。

“你是青城山来的净缘？”

“正是弟子。”

他在龙虎山住了三年，境界攀升到洞虚四重天。

“侠，以武犯禁。强大的，不是功法与秘术，而是人……”

传道、受业、解惑，老天师可谓毫无藏私。

……

徒步两年，风尘仆仆的捧剑道人终于重新回到青城山。

“缘非缘，雾非雾，道心何来有证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李茂真于青城后山天然图画内隐居八年，终于证道，跃洞虚境成陆地仙人，证得了天地认可的道家真君。

龙居岗凉风习习，吹拂他宽大的袖袍。

时值晋高宗建武末年，天下大统，千里同风。李茂真负剑下山，再至燕东旧地。

“往日繁华，而今物是人非……”

西晋横推诸国，大燕有难，纯阳道门举教赴义……无人生还。

“时不我待，如今想要赔罪，却不知该向何人。”

李茂真重游纯阳七峰，在第五峰“玉衡”发现了一名孩童。

“我在等我爷爷和父亲回来。”小孩穿着灰到发白的破旧道服，眼神中透出清澈的光彩。

“许老天师的孙子……”

李茂真默然，他初出山门时，年轻气盛，凭一己之力挑战纯阳道门，老天师生性豁达，惜他才气，未与刁难。其后他败尽七峰九洞，得意而去。

现在想来，竟十分惭愧。

“我与你祖父和父亲相识，你可愿拜我为师，随我一同离去？”

……

北齐巴山剑场，已沦为朝廷“磨剑”之地；

西土金蝉院，闭院参禅，自此不问世事；

陇右道辟心宫，尽数归顺朝廷，现已迁往遂安城，任大内御医之职；

南海观音宗，拒入“钦天鉴”，成为遁世隐宗，行事低调；

徐州星月居，被高宗收编，成为专供皇族的瓷窑；

东南龙虎山，仍旧享供奉之位，由朝廷亲册四位大天师。

……

捧匣道人李茂真，青城山当代真君，携徒同游天下，所过之处，**魔诛邪，妖鬼惘行。净缘真君之名，四方传颂，无人不晓。

“师傅，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呗。”

徒弟开口问师傅的光辉事迹，那怎么好拒绝呢。

“我的故事太多太杂，你记不住的，还是挑些有趣的和你说吧。”

“没关系，师傅讲的话，我都会记住的……”穿着灰色道服，不过十一二岁的小道童许伯庸认真地点点头，煞有其事地回答。（番外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