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凉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他回到了青城山绿水亭,当时他七八岁,整日缠着师傅老许给他讲师公的故事。
“嘶……痛……”
他想站起身来,可是头疼欲裂,十分眩晕。
“你醒了。”
齐仙侠坐在离他不远处,正在疗伤。
“我们还在玉窟里吗?”
“嗯,还真是多亏了阁下呢。”
“齐兄怨我?”
“我……你吞了‘念’,那东西说到底是邪祟之物,我、不知该怎么救你。”
许凉强忍疼痛撑起身来,天然图画内四剑之一的“神仙”正斜斜插在郭家玉窟的洞壁之上。
真气游走运行于周身穴位,一种难以言喻的奇特清凉感瞬间散布于气海之内,许凉略带惊异地道:“塞翁失马,我现竟是金丹境界?看来这‘念’说到底不过是‘气’的一种,还是有办法压制的。”
他伸手摸了摸眉心的紫黑色枣核印记,有点自我安慰的意思。
“是‘气’的一种,不过不是什么‘气’都能拿来用的,你现在属于伪金丹境,而且恐怕……一生都会停留在这个境界。”
“那有什么不好,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修到此境。”许凉无所谓地道。
“混账!你是真君传人,怎能一生被困于伪境!”
“那又怎样!难道要我眼看着你们被郭天赏弄死吗!?”许凉突然爆发,眉心的印记蓦然向两额扩散,如同魔纹。
“你们是谁?我在哪儿啊……”宇文柔不知何时清醒过来,她眼神迷茫的看着争吵的二人,呢喃着开口问道。
……
江陵,尚书府。
宇文柔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甚至忘了自己是谁,或许对郭天赏和她来说,遗忘才是最适合的。
许凉的纸伞彻底碎成了粉末,好在身边又多了一柄仙剑,宇文呈送了他一副背剑袋,能够将神仙剑收纳其中。
“我先回南海,去请教处理念魅之法,然后回来寻你。”齐仙侠撂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去。
随他一起走的,还有郭家玉窟内二百年不散的精气。炼化了天外长生物,又吞了人家炼气用的“念”,怎么着也得给点补偿吧。
深夜,许凉一个人坐在尚书府高高的屋顶上。
他身后背着“神仙”,发髻之间插着“红岩”,清寒的月光映照在他白皙清秀的脸上,那眉心的紫黑印记却在隐隐散发着邪气……
十个月前,青城山。
仙剑红岩兀自飞旋于天然图画之中,剑光清寒,嗡鸣剑气长啸惊起林鸦一片。
许凉盘坐在崖边单手撑地,龙居岗冷风吹拂着他耳边散乱的头发,这少年眯着眼睛,不知在看什么。
——真武宫。
红岩剑出壑是大事,它曾是真君的佩剑之一,有着莫大的威能蕴藏其中,仙剑旋空的其间也曾有数人跃跃欲试想要尝试收服,只可惜最后都成了无用功。掌教赵世凝手执拂尘面向真武大帝塑像,许凉则盘坐在两侧的最后一个蒲团上。
这里除了他俩之外,再无他人。
“清水……”
“在。”
“净缘真君的事迹你都了解吧。”
“从我八岁起,倒背如流。”
“呵……好。”
许凉就坐在师公画像的对面。
“战火,只能为这世间带来灼烧与伤痛。仙剑有灵,我相信红岩选择你并不只因你是真君的传人。”
掌教真人挥过拂尘转回身来,一朵散发柔和金辉的洁白莲花悄然出现在二人之间。
“这……”
“白云洞内剩余的七朵气运莲之一,你带着它,一起下山。”
“为什么?”
许凉其实是想问,为什么要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
“净缘真君李茂真年轻时出山游历,传闻在南海斩杀了一只麒麟,就是在那时与那炼气宗有所交集,得了些许宝术心法。”
“我想你应该修炼过吧,凭许伯庸的记性,他将这些心法传承给你完全不是问题。”
“如果你真的能够带剑下山,就用那炼气宗宝术配合气运金莲,找到那位能够灭却災火之人。而且……”
掌教真人顿了顿,轻声道:“天下大乱,遂安城更是如火如荼,你亦忍不住想去确定那黄衫女儿是否平安吧。”
青城山上的黑衣小道和黄衫女子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十年以来,皇室每隔两载就会到青城山避暑一次。
许凉没有立刻接下那枚金莲,他站在真武宫内向玉清宫高耸的台阶方向眺望着,然后将目光瞄向师公的画像,那个脚踏飞剑遨游云海八方的道家真君。
“叮!——”
他突然伸手握住飘浮在半空的气运金莲。
……
微冷的夜风打断了许凉泛涌的回忆,孤月如冰盘,高悬于漆黑深空,将少年清瘦的身影深深篆刻在乌瓦黛砖之上,他拔出背负的仙剑,以剑指抚剑身,松纹清亮,反射他眉眼之间的姿态。
“我乃青城山道君传人,邪魅外道具浮云尔!”
神仙剑入手的那一刻,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只有八岁大,整日缠着师傅要听真君降妖故事的孩子。
小孩儿手中拿着竹剑,学着故事里的真君一齐大喊道:“御剑乘风去,纵横**魔邪!”
(琢玉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