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靖难之役

景平二年，秋——

萧瑟的秋风扬起枯叶，哒哒的马蹄掀翻尘土，二十五万大军奇袭北上，一路摧枯拉朽直推关内道。

历王杨延氿头顶银盔手押战剑与惠王杨延清并肩策马而行，从他答应与惠王共赴京畿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陷入了这方泥潭之中。

重阳后第十日，惠王领十万骁骑卫奔赴南夷十六郡，以天子之名收缴了他用来调动大戟士的兵符。十六郡驻军随惠、历二王悉数返京，彻底留下了南夷这个烂摊子。

一路行至通州府，遭遇到朝廷派遣来接掌大戟士兵权的监察御史，谁知惠王杨延清却突然上马搭弓，一箭射死了监察官，随即动用骁骑卫虎符与大戟士兵符将护卫御史随行的百多名羽林卫尽数斩杀！

杨延氿此时才终于知晓惠王竟已存谋反之心，他借新帝之名收缴了自己的兵符，再同时下令骁骑卫与大戟士袭击天子使者，便是要将他也彻底拉入这潭浑水之中！

历王悔之晚矣，但此刻箭已在弦，由不得他不发了……

监察御史被杀一事很快传至京城，满朝文武震动，新帝勃然大怒，当即便要拟下谕旨诏令宁王自东海领兵返京勤王。

就在新帝将要在圣旨之上盖下玉玺时，金吾卫再次传来密报，言说宁王早已集结大军与惠历二王三路齐上，即将攻入京畿！

少年天子持印的手僵在了御案上。

“不可能……”

他将玉玺狠狠按在绫锦黄绢的圣旨上，喝道：“传朕旨意，宁王奉旨救驾，命羽林卫敞开承光门，迎宁王入城抵御叛贼！”

新帝杨炽面目坚毅地将圣旨抛向太监，他相信父亲临终所托之人，虽然前太子与宁王并非一母同胞之兄弟，但既然父亲能够信任他，杨炽也同样愿意对其付出信任！

传旨的太监将圣旨奉至头顶小跑着离开大殿，十二名带刀侍卫紧随其后为其开道护卫，众人行至宫闱御道，却只见一黑衣蟒服的男子背对着承光门矗立在御道中央。

“前方何人？让开，否则杀无赦！”

为首的侍卫抽出横刀便要向那男子砍去，此时御道高墙两侧突然现出十数名手持镔铁尺及黑白两色折扇的斩妖士与阴阳师。那些阴阳师用手中折扇点向十二名带刀侍卫，众卫士便只觉有千钧之力瞬间加身，甚至连动动手指都十分艰难。

“钦天鉴？尔等还要造反不成！”

没有人回应他，六名斩妖士铁尺拍下，宫墙两侧顿时脑浆飞溅，血腥一片。

“侯爷。”

阴阳师上前自太监的尸体上取下染血的圣旨，将其奉与关内侯。

关内侯将圣旨攥在手心，真气运转之下瞬间便将其烧成灰烬。

“去通知承光门守卫，陛下有旨，宁、惠、历三王犯上作乱，让黄门侍郎务必集结羽林卫，于承光门外抵挡反贼。”……

宁王率一标两千人的刀弩手先于大军策马奔往遂安城方向，他在七日前于东海接到一份来历不明的神秘线报，那密信上称惠、历二王携手造反，正携二十五万奇袭军杀往京畿。

他本对此事持怀疑态度，但那信的封袋中附有一件前太子杨延汕在东宫对其托孤时留下的信物——一条白玉锦鲤。

杨延潇从匣中取出一枚同样的墨玉锦鲤，两块玉佩对在一起时严丝合缝，呈现出一幅首尾相衔的阴阳鱼浮雕。

“传我军令，众将士就地起拔，全副武装赶往遂安城勤王！”

宁王冒天下之大忌在尚无朝廷宣调旨意的情况之下擅自起兵返京，二十万大军星夜兼程火速前往京畿。

杨延潇领两千刀弩手便装轻骑作为斥候先行赶至遂安城下，却被城门之上的羽林卫乱箭驱走，就在他想要出声询问之际，城外不远处埋伏着的骁骑卫与大戟士突然冲出，直接破城而入！

阁楼之上的黄门侍郎高声传令喝道：“宁、惠、历三王联手破城，速速调集羽林卫前来承光门驰援！！”

宁王心中一沉，明了此时已中了歹人奸计，惠、历二人等到自己现身之后才开始攻城便是想将他也拖入其中，但此时却也顾不得许多。他策马当先，带领刀弩手射杀围攻上来的骁骑卫及大戟士军卒，同时往銮殿方向撤去，争取在惠历二人的军队到达之前率先保下新帝！

……

乱，血与骨涂满了御道，厮杀声冲霄，暴乱的军卒宛如汹涌的黑色洪流，席卷、摧毁着能够触碰到的一切。

关内侯站在承光门阁楼之上，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烽火连天的遂安城。

烧吧，烧吧！

大火席卷了外城，兵戈相交之声脆鸣，数万人马混战成一团。

单骑后至的简王杨延淼持刀杀入城中，刀光所至，甲片纷飞，滚热的鲜血不多时便浸透了他的衣甲。

至此，肆虐天下的靖难之役，彻底爆发……

（天家无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