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洪宇,远不止已知的种种。在这多维的次元空间内,并存着平行交错的“三千世界”。
以现世为参照,或许在某个未知领域里也有着同样的文明,同样的历史脉络,有长江黄河,万里长城,甚至在同一个都市中生活着同一个你,做着同样的工作,爱着同一个人。
但好比照镜子呈现出左右相反,即便看似完全相同的两个人,也总会有些不一样的……
……
赡部历4710,癸巳年交节寒露,阎浮提界中国首府,幽州治所燕京。
深秋傍晚的街头尽管寒意袭人,却依旧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商场人头攒动,饭店喧嚣嘈杂,尽显大都市的繁华。
拐进一条幽僻的小巷,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小巷尽头,一座灰墙院落映入眼帘。
院子并不很大,中间坐落着一幢三层小楼,红砖青瓦,坡形屋顶,一看就是二三十年前的建筑式样。院内种满了银杏,楼前仅余的空地上排列着一辆辆豪车,与四周古朴的风格很不搭调。
小楼正门大敞,悬挂的牌匾上书四个楷体烫金大字“东华易堂”。
此时楼内的大多数房间都亮着灯,三层拐角的一间课室内,二十来号人正聚精会神的听讲。他们大都已近中年,个个衣着考究,气度不凡。
讲师是一位面容俊朗的青年男子,中等个头,二十五六的样子。白衬衫黑西裤,一举一动淡然持重,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俗话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古代先贤这种未雨绸缪,居安思危的处世哲学正是易学思想的精髓所在。”
青年讲师以他那极富磁性的嗓音正自说着,却被下面一位豪绅范儿十足的白胖子打断道:“大师,您讲的那些中庸之道都是老祖宗的玩意儿,我实在理解不了,咱没那境界啊!
干脆给整点儿实惠的吧!都来了七八次了,您这一直云山雾罩的,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啊!”
青年瞅着白胖子,微笑着说:“李总,大师我可不敢当。招生简章上应该写得很清楚,咱们这个班就是易学研讨,我本人也比较侧重于易理。
您要是对实际应用感兴趣,应该去报我们的数术培训班,由浅入深循序渐进,也非常不错。”
白胖子听后更加激动了:“大师,不,滕老师。我哪知道什么易理数术,我就知道你,就是冲你来的!
不光我,在坐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奔你来的!你问问他们是不是来这儿研讨的,还不都盼着你能指点迷津嘛!”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士不乐意了。
“我说李胖子,你可别一竿子掀翻一船人。我是冲着滕老师来的不假,可我就是来虚心学习的,提高一下思想境界。
你那点事儿我知道,不就几百万嘛,你李胖子又不是赔不起,看把你急的。我还告诉你,个人层次上不去,就算这回没事,以后还得吃亏,还得栽跟头。”“王总,你这漂亮话说的。我真不是心疼这点儿钱,关键这道坎儿要迈过不去影响太大了,后面的大项目就得下马,伤筋动骨啊!”
白胖子诉完苦,中年女士嗤之以鼻。此时,一位戴着金丝眼镜,颇有些学者风范的老者开口道:“李总,咱们都是百忙中抽出时间到这儿来的。
就像你说的,是慕名而来,希望能从滕老师这得到启发,解决自己的问题。”
老者推了推眼镜,接着说:“我觉着相聚即是有缘,咱们跟滕老师认识了,那就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帮忙很正常,可那是私下的事。
现在在课堂上,只有老师和学生,老师讲什么,学生就听什么,能不能听懂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白胖子见是老者发话,支吾了半天没再说什么,倒是那中年女士来了精神。
“张老,您这么说可不对啊,您这不把滕老师给架上去了吗!要是他李胖子下来对人家死缠烂打怎么办?
依我看,帮他是情分,不帮那是本分。再说,人家滕老师怎么能跟他交朋友!”
老者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中年女士说得兴起,扭脸儿直接奚落起了白胖子。
“我说李总,听你刚才一口一个大师,你这是来错地儿了。
你啊,出门直奔雍和宫,大师都在那儿呢。看相的,算命的,调风水的,肯定能解决问题。”
她这么一说,顿时引来一阵哄笑,在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白胖子立刻变成了红胖子。
青年站在讲台上见形势不对,担心白胖子下不来台,忙插话道:“诸位先静一静。”
众人见他说话,都很给面子。
青年继续说:“其实李总的话也有道理,是我事先考虑不周,只顾自己闷头讲,没把其中的奥妙告诉大家。”
众人听到“奥妙”二字,眼里纷纷有了光彩,就连白胖子也屏气凝神,用心倾听。
“之前我向大家介绍过,易学研究主要分象,数,理三部分。象数的集中体现就是太极八卦,八卦衍生出六十四卦,而这六十四卦涵盖了世间万事万物的发展变化。
事物的发展和变化是有规律的,有迹可循的。这种规律就是阴阳消长,八卦运转的法则,就是易理。
因此我们学习易理,是希望能够认识,掌握事物发展的规律,从而规范指导日常生活。如此一来,自然就可以趋吉避凶了。”
青年讲到这,提高了嗓门:“各位注意,是趋吉避凶而不是逢凶化吉。这便是古人所说的‘善易者不卜’,即深谙易理的人通常都不用占卜,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置身于危局。
孟子云‘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同样是这个道理,我个人也认为这才是最高的境界。”
到此为止,众人基本明白怎么回事了。虽然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易理什么的还是过于玄妙,起码就眼下而言,对他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看着大家满脸的失望之情,青年暗自叹了口气。
“当然,易经作为群经之首,凝聚了华夏民族几千年来传承的神髓,想要穷尽其理是很难的。往往越是探究,越是觉得博大精深,自己之前掌握的不过是些皮毛。
嗯,为了让大家切身体会到周易卜筮的奥妙,我会在以后的课上详细介绍起卦和断卦的方法。大家不要心急,还是先打好基础吧。”
白胖子听罢心想又是空头支票,本想离席而去,但思量再三还是忍了下来,毕竟眼前这位滕老师在“圈子里”的名气太大了。
授课结束,青年转身便走,谁知底下人的动作更快。他刚出门口,便被五六名学员围了起来,白胖子和中年女士俱在其中。青年心中不悦,可表面上也只好虚伪逢迎。就在他疲于应付之际,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嗓子:“滕妘,院长找你。”
这下可救命了,滕妘连声抱歉,抽身直奔喊话的人走去。
“知道什么事吗?”
“不清楚,看意思老头儿不太高兴。”
滕妘撇了撇嘴,来人见状,调侃道:“无所谓,反正你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对了,我刚才可给你解围了,回头别忘了请吃饭。”
滕妘笑着竖起了大拇指,随即转身离去。
院长室内的风格古朴典雅,相对于办公场所,这里更像是典型老学究的书房。
一位鹤发童颜的银须老者正端坐在红木书桌后,翻阅着手中的《火珠林密本》。滕妘进了屋,他一不抬头,二不理睬,仍自顾看书。
滕妘来到书桌前,环顾四周道:“院长,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一间办公室啊。”
“少嬉皮笑脸的!你要真想,别墅都攒下两三套了。”老者把书摊在桌上,抬头看着滕妘:“我问你,跟街道办孙主任联系了没有?”
“当然,您再三交代过,哪能不办,我可是亲自去登门拜访的。”滕妘心想果然是因为这事。
“哦,然后呢,你们聊得怎么样?”
“还行吧,孙主任最近有些麻烦,想找人出出主意。可我跟他不是很熟,也不太了解情况,只好敷衍一下了。”
“还跟我装糊涂,你可别说不知道他找你想要干什么。你跟他说坚贞正固,他能明白吗?他要懂隐忍退让,还需要你去?”
老者叹了口气继续道:“小妘,咱门东易挂着国学研究院的牌子,实际上就是个私塾,一个民营机构,咱谁也得罪不起啊!
况且去年要不是人家孙主任帮忙,咱们早就卷铺盖走人了。你既然有这个能力,就不能帮我分担分担吗?”
滕妘听老者如此说,心里很是感慨。
“院长,我只是不希望成为那些人追名逐利的工具。而且我天生胆子小,跟领导在一起就浑身不自在,难免影响发挥。”老者轻轻摇了摇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世人本就处在名利圈内,又怎能躲开名利二字?
就说你吧,要不是屡次出手帮许多人渡过了难关,出了名,又怎会引来那些官商的追捧?
再说你帮过的人都值得帮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那至少他们是可怜人吧,我只想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而不是被利益左右。”
老者并未答话,起身来在窗前。此时窗外秋风萧瑟,树叶“飒飒”作响。良久,老者感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小妘,你可能觉得我市侩。其实最初我和一些朋友聚在这里,不过是出于对易学数术的爱好,大家相互切磋,交流心得。
后来人越聚越多,其中不乏一些高手。他们醉心易术,可在现实中却一事无成。这些人也要生活,也要养家糊口,这才有了东易。
一晃十来年了。一路走来风风雨雨,历经坎坷,我坚持到今天难道是为了名利?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不能退啊!”
滕妘心头一紧,有些不是滋味,“院长,我明白。”
说罢,他走到老者身后,“我知道您很为难,实在不行我就离开,找个水乡渔村,想那‘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的日子也不错。”
老者转过身来,一脸严肃道:“你敢!到时候就怕你成了‘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当初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就是要我好好看着你。你要走也可以,只是我得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滕妘一撇嘴,忙道:“可别!我就是随便说说,都听您的总行了吧!”
老者微微一笑:“这就对啦。你的名字虽谐音为‘云’,表面上云淡风轻悠闲自在。可你别忘了自己姓什么!注定早晚要出人头地,功成名就的。”
滕妘苦笑道:“承您贵言了。”
话音刚落,一阵悠扬的“琵琶语”响起。滕妘掏出手机,扫了眼来电,按下了接听键。
“嘛呢?还没吃呢吧,赶紧的老地方,有事找你!”电话那头炒蹦豆似的响起一连串地道的京腔。
滕妘简短回了两句便挂了电话,随即向老者一摊手。
“行了,快去吧。以后上课前先把饭吃了,总这样对身体不好。”
滕妘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刚拉开房门,就听老者在身后说:“对了,前天跟你提过,就是区文化委办的那个国学培训班,明天就开始了。
人家可点名要你去,讲什么你自己定,别忘了。”
滕妘听后很是无奈,一声“好”拉得老长。<!--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