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茗轩,双层建筑木制结构,屋顶悬挂复古宫灯,待客用红木雕花桌椅,一个喧嚣闹市中的清净所在。
一层接待散客,二楼则是雅间卡座,以屏风和卷帘相隔,更添了几分古韵。
靠窗的雅间内坐着一青年男子,肤色黝黑,身形魁梧,短碎的寸头搭配一身休闲装显得十分利落。
小伙儿正在点餐:“这样,两份儿龙抄手,一碟香煎饺,再来一个凉菜四小样儿吧。”
女服务员一边飞速按键,一边礼貌地询问有没有什么忌口。
“哦对,煎饺要三鲜馅儿的,我哥们儿好这口儿。”
服务员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准备下单。她刚转过身,小伙儿又想起了什么,将其叫住,递过一张会员卡,“饭后过半个小时再上茶,茶叶就用我在这存的。”
一会功夫,热腾腾的混沌,金黄的煎饺和精美凉菜都已摆上桌面。说也凑巧,服务员刚撤下餐盘,便有一人挑帘走了进来。小伙儿扭头看去,正是滕妘。
“你是不是在哪猫儿着呢,就等上菜了才进来。”小伙儿打趣道。
“这叫守时。”滕妘脱下外套,连挎包一并挂好,坐在了小伙对面。
“你就不能装个微信吗?每次找你还得打电话,多麻烦!”
滕妘边用湿巾擦手边说:“没办法,手机不智能,等你给我换呢。”
“少来,你就继续用‘九宫格’吧,智能手机在你手里也变弱智了!
都什么时代了,微博、微信、QQ都没有,连个邮箱也没有,古董啊你,早晚被淘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
比如你从小就不讲卫生,洗完澡不换内衣,袜子穿到硬为止,我就从来没说过。”
“你没少说!上学那会儿是因为住校不方便,你怎么知道我现在还那样!”
“狗改不了吃屎呗。”
有一个可以互爆糗事的损友是很难得的,二人彼此都非常享受这愉快的气氛。餐后,他俩边闲聊边等着上茶。
“你不是找我有事吗?”滕妘率先问道。
“对呀,差点把正事忘了。明儿周末,一起去郊游吧,庸庆古崖居。”
滕妘转了转眼珠,“古崖居,不是你风格呀,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名胜古迹感兴趣了。”
“是你的风格不就行了,算上你一共六七个人吧。”
“怎么还有别人?”
“咳,基本都不认识,全是驴友,趁着秋高气爽大家约好了到户外活动活动。”
“可古崖居我去过,转一圈顶多一个钟头,地方不大,也活动不开呀。”
小伙儿听后瞪大了眼睛:“你这个死宅什么时候偷跑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去年五一,还是端午,记不清了。你好像陪父母外出旅游,我一个人闲着没事就去转了转。”
小伙儿先是一愣,随即摆出了一副不屑的样子,“你去那儿肯定走的正常路线吧,所以很快就转完了,那样没劲。我听那帮驴友说了,正常走只能逛到古崖居的底层,精华可都在上面,不过一般人上不去,当然人家景点儿也不允许游客攀爬。
所以我们计划下午关门前进去,然后等管理员下班了再开始行动。”
滕妘听后一皱眉:“这样不好吧,下班天也黑了,太危险了!”
小伙儿立即解释道:“你不懂,人家都是资深玩家,经常搞野外生存,探险什么的。装备也都很专业,没问题。
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很有挑战。你平常生活太单调了,偶尔也需要调剂一下,一起去吧。”
“我呢,好奇心不强,也没有探险精神,不打算凑这个热闹。另外从这周末开始我要去一个国学班讲课,院长再三吩咐的。”
“别介呀,你卖给他了!周末都不让人休息。再说你拒他也不是一两次了,编个理由请个假呗。”小伙儿继续劝说,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
“算了,老人家也挺不容易的。况且这个班是政府部门组织的,再要推脱的话可就说不过去了。”
“唉,说你什么好,真不给力。”小伙儿满脸失望之情,嘟囔着抱怨道。
服务员上了热茶,二人各自端起盏托,小口浅尝。
“真是‘从来佳茗似佳人’啊。”滕妘很是享受,盯着托在手中的青瓷茶碗感慨道。
小伙儿还没放弃努力,将茶盏放在桌上,探身问道:“你明天什么时候的课,不会上一天吧?”
“那倒没有,我是上午的课。”
“这不结了,你中午下了课吃点饭,之后打个车直接过来跟我们汇合,车费我给报。”
“你倒挺会安排。”滕妘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劲,面对小伙儿正色道:“汤韧搏,咱俩认识十几年了,这回究竟什么情况,你跟我说实话。”
汤韧搏被问得一怔,随即打岔道:“没什么情况啊,就是约你出去玩儿一趟。”
“没事就行,我先走了,回家还要备课,你明天好好玩儿吧。”说罢,滕妘起身就要去拿外套。
汤韧搏一把拉住滕妘,“得得得,我说还不行吗!”
滕妘重新落座,一脸严肃地盯着好友。
“我说了你可一定得去!”
“你不说我马上就走!”
汤韧搏知道瞒不住了,挠着头含糊道:“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女孩,是汉墨集团燕京分部的高管。哎,你听说过汉墨吗?”
滕妘摇了摇头。
“我之前也不知道,但了解后可真不得了,好多大企业,上市公司都跟它有关联。人家实力雄厚但一直很低调,属于幕后大佬级的,我看肯定很有背景”
“说重点。”
“得嘞!那女孩头一回来我武馆报名就把所有人都震了。开个大路虎,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还练自由搏击,想不注意都不行。”“我看你是起色心了吧。”
“你懂什么!世上并不缺乏美,而是缺少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挺有哲理的话,怎么从你嘴里出来就变味了呢?”
汤韧搏撇了撇嘴道:“你别打岔!之后我就开始留意她,你别说,打拳踢腿还挺是那么回事。她每周能来两三次,慢慢大家也就熟了。
聊天的时候她说自己是被总部派到燕京来的,负责市场调研,开拓华北地区的业务。她应该比咱们还小着一两岁,真是不同人不同命啊!”
汤韧搏感慨了半天,看滕妘做了个继续的手势,这才接茬讲了下去。
原来女孩儿姓易,单名一个冰字,滕妘从汤韧搏的表述中肯定他对人家有意思。随着两个人越来越熟悉,汤韧搏开始主动相约。易冰一次没空,两次不去,时间一长也就答应了。
尽管如此,女孩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还是刻意保持着距离。而汤韧搏处理感情也不太灵光,虽然喜欢人家,但始终不敢表白,处处小心翼翼,遮遮掩掩,直到现在。
哪知感情方面没有进展,事业上却迎来了转机。
一次吃饭的时候,易冰建议由汉墨投资,把汤韧搏的武馆改造成健身中心,并说这种中小型项目她就能拍板。至于汤韧搏方面,一次性转让或是入股参与经营都没问题。而且易冰希望他留下来,毕竟本地人办起事来方便很多。
汤韧搏一琢磨,武馆的生意一直平平淡淡,自己也是在勉强维持,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可真求之不得。他虽然酷爱搏击,但并不固执,更谈不上什么坚守,况且现实生活也由不得人选择。
二人一拍即合,之后事情的进展就比较顺利了。双方草拟了合同,看意思也不需要大改,估计最近就能正式签订了。
汤韧搏讲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问易冰都去过哪些景点。
我以为她顶多也就说个长城故宫什么的,然后我再提议带她去锣鼓巷,晚上还可以到后海逛逛,增进一下感情,说不定就能有所突破。”
说着说着,汤韧搏不自觉地笑出声来,搞得滕妘跟看怪物一样。
“别犯花痴了,然后呢?”
“你不要总是泼冷水。然后,然后她说想让我先陪她去一个地方”。
“古崖居。”滕妘脱口而出。
“说实在的,要不是她提起,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儿。
易冰说她从网上看到有驴友正在组团,时间就定在本周六。她觉得挺有意思,可因为都是陌生人,怕尴尬,这才叫上我一起。”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更不能去了,这不正是你表现的大好机会吗?”
“别介呀!我都答应人家了,好歹你也得给我个面子!”
“你都答应她什么了?”滕妘立刻抓住了重点。汤韧搏说漏了嘴,很是懊悔,心里直骂自己没用。
“其实也没什么。通过之前的了解,我发现易冰不仅擅长运动,还爱好文史,尤其对你那套,对不起!是对易学特别感兴趣。
哥们儿你在这方面绝对大拿啊!晒出来肯定是加分项,所以我就隆重地把你介绍了一番。”
“是吗,都说我什么了?”
“还不都是你以前的光辉事迹嘛!尤其上回我爸妈要去外地,你突然赶到机场拦着不让走那次……
小姑娘听完都傻了,一直说有机会让我介绍你们认识,要向你请教。这回去古崖居,她让我务必邀请你一块去。人家马上就算是我的直属领导了,我哪敢不听话。”
“既然她对我这么感兴趣,你就不怕我去之后抢了你的风头?”
汤韧搏听滕妘这么说,哈哈一笑,坦然道:“别人不敢说,你我可太了解了。
首先哥们儿看上的姑娘打死你也不会碰,另外长这么大我就没见你喜欢过谁,说实话你是不是有毛病。”
“你才有病,这种麻烦躲都躲不及,谁还像你一样主动往上凑。”
滕妘抢白了一句,紧接着问道:“对了,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
“她说要向我请教,请教什么?”
闻听此言,汤韧搏的神情稍微有些不自然,“你怎么那么敏感,人家也就是客气客气,好像谁都要打你主意似的。”
沉默了一会儿,滕妘严肃道:“你知道我最忌讳什么,如果还有内情就照实说吧。”
汤韧搏陷入了两难,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这个一米八多的大汉蚊子叫似的嘟囔着:“生意人嘛,都信这个,尤其人家汉墨集团动辄就是大手笔。
易冰的意思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到关键时候你能给指点指点呗。”
“没什么具体的事?”
“没有!我发誓真没有!怎么样,能不能赏个脸?”
看滕妘不说话,汤韧搏紧接着劝道:“我觉得你脑瓜应该活分点,我要有你那两下子早发达了!又不是坑蒙拐骗,凭真本事赚钱,有什么不可以。”
滕妘继续沉默,片刻后打定主意道:“不是我泼你冷水,这个叫易冰的女孩儿,我感觉她目的性太强,恐怕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了。”
“那你明天……”
“明天我就不去了,希望你能理解。”
汤韧搏彻底泄了气,斜靠在椅背上,仰面叹道:“唉,能不理解么,我就知道说了实话你小子肯定不会去的。”
滕妘没再说什么,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的茶盏,若有所思……<!--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