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校园寂静无声,艳阳高照之下,花草树木显得无精打采,纷纷蔫头耷脑。
树下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儿,手捧一本《周易集注》正看得入迷,完全没有察觉到临近的危险。
等他回过神儿来,发觉自己已被四个小子围在当中。其中一个头上染了撮黄毛,流里流气的,上来就蹬了男孩一脚,“诶,你丫就是二班的滕妘吧。”
滕妘先是一愣,很快恢复了镇定,站起身盯着黄毛反问道:“有事吗?”
“呦,还他妈挺拽!”黄毛说完,另外三个小子也都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你丫是不是招惹五班的蒋婷来着,那是我的妞儿知道吗?以后给我滚远点儿,听见没!”
滕妘被黄毛一嘴的污言秽语说蒙了,他努力回忆最近发生的事,忽然想到前几天同班的一名女生交给自己一个粉色信封,说是替朋友转递的。
信的内容无外乎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倾诉衷肠,而落款好像就是黄毛提起的名字。
滕妘打小就招女孩儿喜欢,长得帅,有才气,不怎么爱说话,还有那么点阴郁,是女生心中标准的“酷哥”。可他自己对这种事却并不感冒,一向不予理睬,再加上收情书也不是一次两次,所以没过几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滕妘冷冷的看着黄毛,不屑道:“你真无聊。”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几个小子平日蛮横惯了,同学们都暗气暗憋,谁也不敢招惹他们。眼下竟被滕妘如此蔑视,哪里咽的下这口气。
“我□,抽阉的!”黄毛一声招呼,四人蜂拥而上,滕妘很快便被打倒。他双手抱头,弓着背蜷缩在地上,任凭拳脚如雨点般落下,硬是一声不吭。
四个小子正打得起劲儿,忽听身后一声大喝:“住手!”
他们吓得一激灵,纷纷回头观望,生怕是老师来了。看清楚后,四人松了口气,喊话的是个黑大个儿,穿着校服,看颜色还是同级的。
“你们干嘛呢!”黑大个儿质问道。
黄毛儿啐了口痰,“你丫哪根葱啊,没事赶紧滚蛋!”
“你们四个打一个算什么本事 !要是一对一单挑,我肯定不过来。”
“哎呦,还碰见拔横儿的了,你过来能怎么着。”黄毛一脸的蛮横。
此时身后的跟班甲凑上来和黄毛咬耳朵:“丫是三班的,叫什么搏。我听三班一哥们儿提过,丫好像练过。”
跟班乙也在一旁敲边鼓:“丫平时特屌,上回还他妈斜楞着跟我照眼儿。”
黄毛听了个大概,冲着黑大个儿说:“我说怎么这么拽,原来仗着自己有两下。不过你丫找错人了,放学别走,学校门口等你阉的。”
“别麻烦了,就现在吧。”黑大个儿毫不畏惧,笔直的钉在原地。“□!弄阉的!”黄毛儿一带头,另三个小子也不管滕妘了,一齐朝黑大个儿扑去。
说实话这伙歪毛淘气儿也就是混不吝,仗着敢下狠手,平时专欺负老实孩子,但这次他们可碰上硬茬儿了。就见黑大个儿步伐灵活,出手迅猛,偶尔挨上两下也毫不在乎。一会功夫,直打得四个小子连滚带爬,哀嚎不断。
滕妘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一边擦着鼻血一边观望,他确定不认识这位“程咬金”,内心充满了感激。
忽然,他发现黑大个追打黄毛儿的同时,跟班乙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知打哪儿抄了块儿砖,从背后下了黑手。黑大个儿脑后没长眼,完全不清楚身后的状况,眼看砖头就要砸中他的后脑。
“小心!”一声大喊,滕妘从梦中惊醒。
他坐在**,胸口剧烈地起伏,只觉着口干舌燥,头脑发胀,梦中正是他与汤韧搏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幸亏滕妘咋呼了一声,拍砖的小子一哆嗦,没有打中要害。汤韧搏后脖梗子挨了一下,酸疼了几天也就没事了。
从此以后,二人便成了朋友,并逐渐发展为莫逆之交。汤韧搏经常带滕妘回家吃饭,滕妘乖巧伶俐,礼数周全,很讨汤父汤母的欢心。到后来每逢周末及节假日,汤韧搏干脆就让滕妘住到自己家去。
滕妘一向喜欢独处,不习惯与人有过深的交往。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汤韧搏及他的家人,滕妘却打心眼儿里觉得亲近。这要归结于人与人之间微妙的缘分,另外对于一个独在异乡的孩子来说,家庭的温暖实在太有杀伤力了。
深秋之际,刚过六点天还没亮。滕妘睡意全无,只好起床坐到书桌前整理思路,把今天上课要讲的内容简单过了一遍。
这是他的习惯,每天清晨在脑海里列个大纲,算是备课了。至于讲义,教案,一概没有,多媒体资料,也从来不用,每堂课基本都靠临场发挥。
虽说如此随性,但滕妘在古代史,古典哲学,文学,特别是玄学上的造诣实在深厚。每每在课堂上由表及里,旁征博引,几乎节节课都是满堂彩,称其为天纵之才一点不为过。
洗漱之后,滕妘看时间还很充裕,便开始熬粥煮鸡蛋。此时距离他醒来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但那种不安的心绪却始终萦绕在心头。
他努力地平复自己,尽量转移注意力,可直到用餐结束,洗好了锅碗,仍旧心烦意乱,坐卧不安。
这种状况对于滕妘来说并不陌生,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上次汤韧搏的父母出行。他事先知道二老要出远门,但具体行程却并不了解。
那天上午滕妘正在课堂,突然感到体内气血翻滚,直往上顶,随即便头晕目眩,两腿打晃儿。虽说很快恢复了正常,但心中的烦躁不安却一直持续到中午。午后他在院子里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起卦。占卜完毕滕妘急忙打通了汤韧搏的电话,询问二老的行程安排。
得知二老就是当天下午的飞机后,滕妘二话不说,直接找到一个开车的同事。人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他强拉着驱车直奔机场,
在滕妘的不断催促下,同事一边猛踩油门儿,一边嘱咐他准备好限速罚款,他们就这样狂飙到了目的地。
在候机大厅见到二老之后,滕妘一手抢过行李,一手拽住老头,死活不肯松开。
弄明白了滕妘的来意,汤母开始犹豫,而汤父一面安慰滕妘,一面还要坚持登机。毕竟是老战友的丧礼,事先都答应好了,临时取消实在说不过去,况且汤父非常希望能够送老友最后一程。
滕妘当时跟疯了没两样,面对汤父的坚持,他脸红脖子粗的叫嚷着,坚决不让二老登机,弄得两旁的旅客纷纷侧目。到最后汤母也在一旁跟着劝,而老头看着一反常态的滕妘,心里犯起了嘀咕。
滕妘毕竟也算是他从小看大的,一向知书达理,老成持重。眼下把孩子急成这样,肯定事态严重,老头最终还是妥协了。
滕妘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让随行的同事照顾二老,自己又火急火燎的赶奔安检口。
几位旅人已将行李放在了安检机的输送带上,突然冒出来个面红耳赤的陌生人,强拉硬拽的阻止过安检,问理由还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这场面……
滕妘此刻真是即窘迫又现眼,被他拉住的那位不提,后面排队的早就嚷嚷开了。工作人员劝阻无果,安保迅速上前控制住了局面,在机场巡逻的民警也闻讯赶来,滕妘马上就要被移送法办了。
这里一折腾,那边的同事和二老急忙赶了过来。三个人一番苦口婆心,后来实在没有办法,同事声称滕妘受了刺激,精神出了点问题,并连连自责没有照看好患者。
最终警察同志在看了汤父的军官退休证之后才算作罢,当然也免不了一通教育。滕妘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好老实下来。
二老与同事在前,滕妘浑浑噩噩的跟在后面,脑子里全是旅客们排队安检的场景。
大家有说有笑,都是满怀憧憬的享受一次美好的旅程。但天有不测风云,他们又能不能一路平安呢?
突然,滕妘停住脚步,脑子里闪过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去谎报飞机上有炸弹!不过自己已被认定是精神病,说这种话人家能信吗?
就算出于安全第一,航班得以延误,但在排除险情之后还不是要正常起飞,这么做究竟有没有用?
不管有没有用,自己一准没个好儿,肯定得负相关的法律责任,搞不好还得进去。
滕妘偷眼看了看四周,方才的意外之后,安保人员加强了戒备,巡逻民警更是一直在向他行注目礼,明显把他当成了重点防范对象。同事又在拉扯自己,好像还说着什么。滕妘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做!还是不做!就在这进退两难,犹豫不决之际,他已被拉拽着离开了机场大厅。
回去的路上,滕妘坐在副驾低头不语,心中一直在默默祈祷,祈祷奇迹出现,自己的预测不准,飞机上的乘客能够平安无事。
最终的结果是那趟航班果然在途中发生了意外……
二老虽然躲过了一劫,但滕妘却万分愧疚,甚至有了负罪感,久久不能释怀。
通过这次事件,之前始终半信半疑的汤韧搏对好友是彻底服气,全体投地了。每每当着双亲和滕妘的面,他总爱提起这段儿,事后又被爹妈数落是榆木脑袋,一点都不懂事。
……
灵机一动,表面的意思即是突然,临时性的产生了一个念头,想出了一个办法,但实际上却远不止这么简单。
“灵机”绝不是常人想动就能动的,这个词最早源于道家。灵,即指灵性,悟性,类似于佛家讲的“慧根”,也可以勉强说成是第六感。
不过第六感仅限于感应自身,或是血缘至亲,而灵机中的机指的却是天地间无穷的机变,其范围涵盖万物。所以灵机与第六感的异同可类比于佛法的大乘小乘之分,菩萨果位与罗汉果位之别。
灵与机之间通过阴阳交感。世间遍布着阴阳两种力量交织而成的磁场,只要灵悟达到了一定境界,自然可以感应到事物的机变。
人们偶尔会把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物联系在一起,或者毫无征兆的,突然想到些什么,这是不是也算动了灵机呢?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以上顶多只能叫做心血**,突发奇想。
在古代神话演义中,那些大罗金仙,得道的高人在灵机一动之后,往往都要掐指一算。他们算的就是机变,以及变化会带来的吉凶祸福。
这似乎已经程式化了,然而之所以程式化一定有其自身的道理。
滕妘虽然不是神仙,但却深谙灵机的玄妙。出门前,他左思右想,终于还是卜了一卦。
卦成之后,滕妘脸色大变,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