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上午,滕妘始终心不在焉,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连自己讲的什么都不知道,磕磕绊绊口误连连。
幸亏下面坐的是文化口的干部职员,大家都很有涵养,不然早就喝倒彩,嘘声四起了。
主办方的负责人是在东易亲眼目睹过滕老师风采的,眼下如此失水准,他认定是偶像身体不适所致。
课间休息,负责人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连声说着不要紧,客气的令滕妘很不好意思。
滕妘此时一肚子闷气!暗道好啊你个汤韧搏,我在这提心吊胆,你那边居然关机!
在家占卜之后,滕妘第一时间就给汤韧搏打了电话。可直到现在,手机里传来的还是那段令人泄气的男女声混合二重奏。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滕妘试着拨打汤家宅电。汤父接通了电话,询问之下,滕妘才知道汤韧搏早上六点就出了门。
找不到人,电话又联系不上,只好亲自跑一趟了,还好昨晚汤韧搏说过下午才会到达古崖居。
滕妘随便进了一家小饭馆,草草吃过之后,心想乘公交肯定不赶趟,到那儿人家早关门了。打定主意,他来到路边准备打车前往。
一连停了几辆空车,司机一听要奔庸庆,脑袋都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赶着换班就是不认识路,更有直接的干脆说太远去不了。
滕妘一琢磨也对,人家大老远过去,再空车回来,换谁也不干啊!最终,他拦了辆车,司机还认识道儿。滕妘不敢再耽误下去,扒着车窗软磨硬泡了半天,并答应多给一百,人家这才勉强点了头。
出租车飞快地行驶在公路上,滕妘恨不得肋生双翅,一下子飞到目的地。一路无话,将近两个小时后,古崖居终于近在咫尺。
景区外的停车场上,司机推开门下了车,抻着腰点了根烟,颇有些解脱的味道。
滕妘看了眼计价表,好家伙,三百五十四块七,加上一百的添头和沿途的过路费,小五百块啊!
他下车给了司机一个整数,师傅边找零边不解的说:“你可真有瘾,花几百块奔命似的就到这么个破地儿。”随后又手搭凉棚向远处眺望,看了半天摇摇头道:“就这还卖票呢,票价能有十块?倒给钱我也不来啊!”
滕妘苦笑着朝售票点大步走去,司机还真猜错了,成人票五十五元一张。
古崖居风景区地处京郊庸庆区张山营镇西北,军都山脉深处的一条峡谷内。峡谷两侧的花岗岩石壁上,遍布着上百个大小不等,错落有致的石室洞穴,均由人工开凿而成。
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修建了如此大规模的洞窑群,至今尚未有定论。老家儿都说这是唐末五代的一支游民部落,为了避祸而隐居至此,长年苦心经营而成的。尽管这一民间传说并无史料佐证,但也正因如此,才为古崖居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惹人遐想,令人向往。
进入景区,正面是管理处所在的长排二层小楼。土黄色的外墙上爬满了藤蔓,不知是为了应景儿还是长期无人打理。
从小楼正中的架空通道穿行而过,一眼就能看到前方的假山池和池后竖立的巨型石屏。池水早已干涸,石屏上彩绘着蓝天白云下,景区的全貌。
再往里走不远,一条石阶蜿蜒而上,游客自此就可以正式开始领略古崖居的奇幻风光了。
滕妘走在石阶路上,不停左顾右盼,心想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那伙人应该进了景区。
古崖居并非热门景点,眼下又不年不节,所以一路上游人零零散散,一眼就看得过来。滕妘抱着疑人偷斧的心态,暗中观察着每一位游客。
再往上去,前方出现了岔路口。滕妘来过一次,知道右边的石阶虽然陡峭,但能更快到达制高点的观景台,于是不假思索抽身而上。
沿途的窑洞石穴他都没有放过,逐一进行了排查。除了偶尔碰上在洞内探索的游客,再无其他发现。
观景台上能够一览崖居石壁的全貌,这里也成了整个景区最热闹的地方 。游客们纷纷在此驻足,凭栏远眺,拍照留念。
滕妘可没有这份闲心,他手握护栏,仔细的搜寻着目所能及的每一个地方。从谷底到石阶,再到路上的游人,上下左右好一通找,结果却令人失望。
无奈之下,他只好由观景台继续前行,大约一刻钟后,又绕回到了方才的岔路口。
滕妘看了看表,这次兜一圈也就半个多点儿,可这帮人究竟躲哪儿去了呢?这巴掌大的地方,莫非他们还没来?
他掏出手机又一次打给了汤韧搏,不出所料,结果还是关机。滕老师有些慌神儿,事已至此,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了,通讯基本靠吼。
“汤韧搏!汤韧搏!!”
游客们被这一声声呼喊吸引,纷纷向滕妘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有的主动上前询问是不是和孩子走散了,提出可以帮忙寻找。还有的建议尽快跟管理处联系,否则一旦天黑就不好办了。
滕妘向好心人表达了谢意,仍自边走边喊,也就二十分钟便兜完了第二圈,结果仍没有任何发现。
连续快速的上下两趟,还喊叫了半天,滕妘心跳加速,脸也红了,额头也见了汗。他努力平复,均匀呼吸,反复提醒自己不要慌乱。
或许是因为紧张焦虑,他忽然想要小解,于是忙顺石阶而下,朝假山池一旁的公厕走去。
路上,滕妘一直在思考对策。目前看来只有两个方法可行,要么自己也躲起来,等到景区关门后再行寻找。不管他们藏身何处,那时总会露面了吧。要么就如方才的热心游客所言去找管理员,说自己的朋友走丢了。如此一来找不到人就关不了门,到最后那伙人只得自行现身。没错!就这么办,上完厕所就去管理处!
想着想着,滕妘进了公厕。他下意识地开始方便,脑子里仍盘算着,由于在全神贯注的思考,他甚至没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那人开始也没在意,但当他收拾利索,转身要走的一刹那,看清了滕妘的样子。
他先是一愣,随即大步上前,重重拍了一下滕妘的肩膀,“我不是眼花了吧,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滕妘被吓得一激灵,淡黄的**差点儿滴到手上。他扭头观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身旁一脸诧异的正是汤韧搏!
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滕妘看着汤韧搏没好气地说:“你先一边待着,等我完了事再说。”
汤韧搏喜出望外,双手扳住滕妘的肩头用力摇晃,“好啊!你昨晚还在那装,原来是想给我个惊喜,真够意思!”
滕妘被他晃得站立不稳,想起自己整整一天提心吊胆,劳神劳力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确定四下无人,于是猛一转身……
汤韧搏大叫着跳了起来,之后快速冲了出去,不久外间便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
“你有没有公德!怎么还随地大小便呢!”
滕妘听着汤韧搏的叫喊声,内心感到无比轻松,还好,总算赶上了!
公厕外的松树下,汤韧搏边拍打搓洗过的裤脚边说:“你呀,简直多余,一起来不就结了。还好是我出来上趟厕所,不然咱俩且碰不上呢!”
“你电话为什么一直关机?”滕妘问道。
“噢,昨晚回到家易冰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在网上查到庸庆还有一个野鸭湖,眼下正是候鸟迁徙的时候,应该很有看头。既然下午要到古崖居,上午正好去那里转转,反正也顺路。”
“然后呢,这跟关机有什么关系?”
“你别急呀,我还没说完呢。
今天易冰一大早来接我,见我空着手,就让我把钱包手机放到她背包里,说怕登高爬坡的时候掉了。
她还说在古崖居最好把手机静音,不然管理员清场的时候突然响铃儿就坏了。”
“对呀,那就静音呗,你关机干什么?”
“咳,我琢磨着今天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好不容易能跟易冰独处,关了机倒也省心。”
“我看你是见色不要命!先不说这个,赶快带我去见那伙人。”
“不是,到底什么情况?”汤韧搏见滕妘正颜厉色,不禁问道。
滕妘把占卦的始末简短叙述了一遍,汤韧搏闻听也是脸色大变。他对滕妘早就心服口服了,因此对其所说深信不疑。
“是吗!这么严重!那得赶紧,我可不能让易冰再上山了。”滕妘心中暗自好笑,嘴里催促他前面带路。
二人绕过石屏,汤韧搏领着滕妘朝假山池另一侧的一排平房走去。
“你往哪走?你们没藏在上面吗?”
“别逗了,上面人来人往的哪藏得住。窑洞里又低又窄,人往里一待还不得被憋死。”
滕妘心想早知如此,刚才就不冒傻气了。
平房的大门上还留有餐饮的字样,估计这以前就是个小餐厅,可能因为古崖居游客稀少,生意惨淡,关张后就此荒废了。
汤韧搏神头鬼脑的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拉着滕妘一溜烟转到了房后。
他蹑手蹑脚的来在一扇窗户底下,轻轻敲了敲玻璃,压低声音道:“易冰,是我,快开窗户。”
不一会儿,窗子被人推开,窗内现出一个年轻女孩儿。
初见之下,滕妘心想怪不得汤韧搏像被灌了迷汤似的,果然非比寻常!
只见女孩儿穿一套暗红色运动装,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明眸皓齿。与大众美女不同的是,一头齐耳的短发和略微上挑的眉梢透着精明干练。
女孩儿将二人接应至屋内,又重新关紧了窗户。
滕妘环顾四周,屋里除了女孩儿还有五个人。其中四个一色户外装扮,人手一个大号登山包,都靠着墙席地而坐,估计是汤韧搏提到过的资深驴友。
另外一个十分惹眼。此人拿了把折凳独自坐在墙角,一身洁白如雪的中山装分外醒目。他双臂交织于胸前,翘着二郎腿,在光线本就昏暗的房间里还戴着墨镜,怎么看也不像是来运动的。
滕妘心想这帮人还真是会藏,如果景区里存在所谓的盲区死角,那非此地莫属了。
他正琢磨着如何劝说,汤韧搏抢先开口了。他凑到女孩儿跟前,一本正经地说:“易冰,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