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汤韧搏说完,易冰眨了眨眼,看了看滕妘笑着说:“让我猜猜,好消息的话,莫非这位就是滕妘老师?”
汤韧搏本想给易冰个惊喜,现在只得失望道:“没错,这位就是滕大师了。
另外嘛,他的‘云’字可不是白云的云,而是女字旁的‘妘’。具体啥意思我是不清楚,大师嘛,肯定跟一般人不一样!”
滕妘白了他一眼,易冰则非常大方的伸出了手,“滕老师你好,我叫易冰,经常听汤韧搏提到你,今天能够见面真是万分荣幸。”
滕妘礼节性的握了握易冰的手,简短客套了几句。
接下来,易冰分别介绍了另外五个人。四个户外装扮的自不必说,正是在网上组织这次活动的驴友,什么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滕妘一时也没记住。
等到了白衣人跟前,易冰笑的更甜了。“这位是我们汉墨燕京分公司的姚总,跟滕老师一样的青年才俊,也十分喜欢户外运动。
听我提起这次活动,姚总非常感兴趣,就一起过来了。”
姚总起身朝滕妘微微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摆架子,耍派头,但却令人觉得高不可攀,犹如皑皑白雪中的一棵青松。这是骨子里的东西,不可名状。
滕妘同样朝姚总点头示意,汤韧搏则不失时机的插话道:“你瞅人姚总,一看就是讲究人,来爬山都穿得笔挺,刚一见面我还以为是哪来的文学青年呢。”
姚总仍面无表情,倒是一旁的驴友附和着笑了起来。
易冰忽然想到了什么,面向汤韧搏问道:“对了,你刚才说还有一个坏消息,出什么事了吗?”
汤韧搏刚想说话,却被滕妘拦住了。“非常抱歉,可能要令诸位扫兴了。我希望大家能取消这次活动,短期内最好也不要再来这里。”
此言一出,除了汤韧搏,其余众人皆面露疑色,就连姚总也微微皱了皱眉。
“滕老师,能告诉我们原因吗?”易冰问道。
这回不等滕妘答话,汤韧搏抢先说:“易冰你不知道,今天早上滕大师发功了。算了个,那叫什么卦来着。反正就是此行很凶险,咱们还是打道回府吧。”
看着大家一脸的惊诧,汤韧搏甚是得意。
“姚总,各位,你们可能不知道,我这哥们儿绝不是一般人。大罗神仙掐指一算,前知五百年后推五百载,那说的就是他呀!
姚总你是场面人,你到京城有钱人堆儿里打听打听,没谁不知道东易滕半仙儿的,那都神了。
滕大师可轻易不出手,发一次功多少根儿人参都补不回来,这回也就是惦记我才破例的。”
他越说越离谱,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滕妘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心想一个人犯二也得有个限度,怎么自己这位发小儿就如此深不可测呢!
汤韧搏痛快完了嘴,想瞧瞧大家的反应。如果只看滕妘,众人还真得合计合计,结果他这一通画蛇添足,反而让大伙儿不自觉的联想到路边摆摊儿算命的。“说的挺玄乎,真的假的啊。”驴友中的一个麻子脸儿表示怀疑。
“就是,我们大老远过来,不能单凭你几句话就算了呀。”瘦高个儿也在一旁搭腔。
他们俩一说话,另外两个也纷纷表示不解,只有姚总仍旧一言不发。本来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现在可好,墨镜一挡,外人根本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汤韧搏见状不乐意了,“你们还真别不信!我告诉你们,上回我爸妈要去外地……”
他一张嘴滕妘就知道又要提机场那件事了,于是忙摆手示意打住。
易冰从刚才起就在沉思,一双丹凤眼不停地打量滕妘,此刻她开口道:“大家先别急,滕老师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
接着,她转向滕妘笑道:“滕老师,你大老远赶过来肯定不会是跟我们闹着玩,我从汤韧搏那儿也听了不少关于你的事。
不过今天的活动是大家事先商量好的,就算取消也要征求大伙儿的意见。所以你能不能把具体情况讲一下,要真有那么危险,我想谁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汤韧搏听易冰说完,马上来了精神。“没错!老滕你听我的,干脆就当着他们的面儿再算一卦,到时候看谁还敢去送死!”
滕妘脸一沉,呵斥道:“你不要乱讲,哪有对同一件事反复预测的道理!”
的确,易经占卜的三大原则即不诚不占,不疑不占,不义不占。意思是如果占卦者对占卜本身就不诚心,半信半疑的,那就不要测了,测出来结果也不准。
如果占卦者自己对预测的事件有把握,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只是希望通过占卜印证一下,那还不如把精力放到最后的十之一二上。
如果占卦者预测的是不义之事,比如劫匪想测一下自己抢银行能不能成功,那就更别白费功夫了,说不定会适得其反,遭受天谴。
同一件事短期内重复占卜即违反了第一条原则,显然是占卦者对结果并不诚心信守,而是持怀疑态度。俗话说心诚则灵,所以这可是犯了大忌的。
按滕妘的本意,先把早晨占得的卦告诉众人,然后再加以说明,讲清楚所得结论的依据就可以了。但被汤韧搏这么一忽悠,只动嘴皮子看来是不行了。
“敢不敢去那是我们的事。你要真有本事,就现场算一卦,让大伙儿都开开眼,长长见识。”连鬓络腮胡子的一个驴友颇有些挑衅的冲着汤韧搏和滕妘说道。
见气氛有些紧张,络腮胡身旁的鸭舌帽赶紧打圆场。
“滕老师是吧,首先我得说声谢谢。你大老远赶过来,甭管是为了谁吧,终归是一番好意。
咱也不提‘迷信’二字,世上说不清的事儿太多了。不过这口说无凭的,我可无意冒犯啊,关键是我们谁也没看见你之前是怎么算的,对吧!”他话音刚落,麻子脸和瘦高个也在边上起哄,撺掇滕妘当场来一个。换作平时,滕妘肯定不会答应。可如果坚持原则是要以枉顾性命为代价,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样吧滕老师,我倒有一个办法,不知可不可行。”易冰见滕妘有些举棋不定,跟他商量道。
“我本身对周易卜筮很有兴趣,曾经也学过一阵儿。当然了,我知道的不过是些皮毛,在滕老师面前肯定不值一提。”
她笑了笑,接着说。
“跟命理相术不同,易经可以说是一门时空的学问。前者主要参考的要么是生辰八字,要么是面相手相,都属于先天而定,后天基本不会再有变化。
而易经占卜面对的是人间万象,是无穷复杂的变化。人、事、物都是在不断运动发展的,就算是同一对象,随着时间的迁移和空间的转变也会呈现出不同的状态。
这种变化体现在易卦上,就是每次占卜所成的卦式随机性很强,往往都不尽相同。”
众人听了个似懂非懂,大家面面相觑,也接不上话。易冰不管旁人,继续对滕妘说:“滕老师,我觉得你可以先把之前预测的结果告诉大伙儿,然后当场再卜一卦。
如果前后一致,说明这是天意,你预测的是正确的。如果不一样,那就是事情又出现了转机,咱们可以根据变好还是变坏再作打算。
这样的话比较直观,一目了然肯定要比一面之词更有说服力吧。”
滕妘完全没想到易冰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儿。
单凭方才简短几句对于易占的分析,就足见她在简易、变易、不易这核心三易上有着深刻的认识。这哪里只是皮毛,有些人穷尽一生也未见得能明其理!
更令滕妘感到意外的则是易冰机敏的应变能力,看来这个女孩儿果然不简单,年纪轻轻就在汉墨身居要职绝非侥幸。
“我们同意,就这么办。”
“没错,光说不练假把式,滕老师你就露一手儿吧。”
看来易冰的办法深得人心,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示赞同。事已至此,滕妘已是骑虎难下,也罢,看来不照做这帮人是不会老实听话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滕妘自挎包里拿出了一个蓝布兜,并从中取出了个空壳龟甲。
龟甲不大,成人的手掌便可把握。其形状圆润,腹背通体棕红,居然还有些透明,很是罕见。背甲正中的纹理格内有着一些七扭八拐的怪异符号,滕妘自己也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接着,他又从蓝布兜里掏出了三枚铜钱,并顺次从头颈处放入了龟甲内部。滕妘手法迅速,动作连贯,众人都被这些稀罕物件牢牢吸引,只有紧挨他的易冰快速瞥了一眼,看到了铜钱上的楷书刻字,“乾隆通宝”。铜钱是小时候从父亲的珍藏中翻出来的,为此滕妘挨了好一通说落。不过事后父亲并没有将其收回,他还是留下了心爱的“宝贝”。
至于龟甲,则是滕妘来燕京后,第一次见到老院长时,老头儿送的见面礼。按理说十二三岁的男孩儿喜欢的应该是玩具模型,电子游戏,可他却一眼相中了这个礼物,从此便爱不释手。
这两样东西滕妘一直随身携带,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成了他卜筮占卦的道具,一切发生得十分自然。
滕妘拿出了一个小本子,翻到了其中一页,撕了下来,并将之交到易冰手中。
“这上面记录着我今早占卜的结果,你先拿着,待会卦成之后用作对比吧。”
易冰点了点头,将纸张折叠了两次,牢牢攥在手中。其实她非常想看一下上面都记了些什么,但既然滕妘没有言明,那就继续保留一份神秘感吧。
一切准备就绪,滕妘开始屏气凝神,尽量排除杂念,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所要求测的事物上。
只见他用手掌抵住龟甲两端,并以拇指和无名指分别封住了甲桥下用来伸展四肢的缝隙。
确保铜钱不会漏落,滕妘将龟甲在手中轻轻摇了三次,随即又将其头上脚下纵向持握,让三枚铜钱从尾部的开口处自然掉落。
查看了三枚铜钱落在地上的正反面分布后,滕妘在本子上用特定符号做了标记。
之后他将铜钱重新放入龟甲,再次摇晃,铜钱落地,继续标记。如此反复了六次,滕妘按照由下至上的顺序,已在本上划下了六笔。
整个过程中,屋内始终鸦雀无声,众人被这仪式感十足的流程动作所吸引,虽然不明就里,但却被深深带入其中。
此时见滕妘已收好了占卜道具,开始在本上书写,汤韧搏第一个绷不住了。“我好多年没看你算卦了,别说,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汤韧搏说了什么滕妘完全听不到,他的心情已跌入谷底。如果说摇卦前还心存一丝侥幸,那么此刻的现实却再一次提醒他,前方异常凶险!!
“有结果了吗?跟大伙儿说说呗。”络腮胡催促道。
“对,赶紧跟之前那张纸比对一下。”
众人一下子涌了上来,瘦高个接过滕妘手中的本子,鸭舌帽则来到易冰身边,盯着她手中的折纸。只有姚总仍旧沉稳,不慌不忙的端坐在一旁。
“你那边写的什么?”络腮胡仔细观瞧易冰展开的折纸,等着瘦高个答复。
瘦高个捧着小本儿左看右看,“这鬼画符的我也看不懂啊!慢着,有字儿,我瞅瞅,是个谦虚的谦,你那边呢?”
听瘦高个说完,鸭舌帽“啧”了一声。没等他答话,一旁的麻子脸儿颤声道:“这应该也是谦吧。”
“什么叫应该,你不认字啊!”<!--PAGE 4-->“不是,这上面除了谦还多了俩字儿,咱又不懂这玩意儿,谁知道是啥意思。”麻子脸替自己辩解道。
“不用再说了,的确前后一致,摇出的卦都是‘地山谦’。”易冰肯定的说。
“这样啊,那、那又代表什么?”麻子脸的声音更虚了。
“你傻呀,代表老滕没骗你们呗!”汤韧搏一副得意的样子。
鸭舌帽转了转眼珠,道:“不对,这本儿和纸上的字都是他自己写的吧,自己写过什么自己肯定知道啊!那、那前后一致有什么可稀奇的?”
络腮胡一时没听明白,片刻才恍然大悟道:“对呀!这不拿
我们当小孩儿耍嘛!”
汤韧搏闻听没好气道:“外行就是外行,卦名能随便写吗!
那得摇,摇出来啥就是啥,懂吗你们!
就说摇塞子吧,第一回摇了个二三四五六,谁敢说第二次还能摇出同样的组合,以为赌神呢!”
看着众人一脸的狐疑,滕妘心想真是麻烦……<!--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