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
开什么玩笑!说好的“三人来终吉”呢?这都第四个了!照这个节奏,被人家一勺儿烩也就是早晚的事儿。
还未及多想,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一直处于昏迷的鸭舌帽听了那句话之后,竟然有了反应。伴随一阵窸窣的碎响,他的身体蛆虫般扭动着,头缓缓的抬起,狰狞的面容几乎与络腮胡神同步!
紧接着,完成任务的络腮胡转身朝右边角落走去。鸭舌帽则两手并用,跟随其后艰难地爬行着,而他原本已止血的断腿因与地面剧烈的摩擦又再次破损。
虽然洞底岩壁距离洞口仅有数米,但在强光的映照下,众人还是能够从镜面中,看到鸭舌帽在地上留下的两道血印。他的断腿皮肉外翻,多处露出连筋的白骨,其状惨不忍睹!
尽管如此,鸭舌帽却依然狰狞的笑着,笑容里似乎夹杂了些许嘲弄。这是幕后的“它”在嘲弄眼见同伴受难却无能为力的众人,是**裸的示威与挑衅!
滕妘实不忍再看下去,但因动弹不得,又无法闭眼,所以别无选择。
这更是一种极大的讽刺!滕妘的恐惧转化为愤怒,全身的血液加速流淌,脸涨得通红。
尊重必须是相互的!
无论何方神圣,如此玩弄亵渎生命,就算对其低头便可幸免于难,有骨气的人也绝不会卑躬屈膝!
汤韧搏此时的心情与滕妘一样。虽然偶尔会犯二,说话不经脑子,但客观的讲,他骨子里是一个血心仗胆的真汉子。
尽管与四名驴友初次见面,没什么交情,甚至还一度交恶。可在同陷危局之后,他早已将四人视为共患难的伙伴。
之前同伴的莫名失踪本就令他积聚了太多的压抑与愤懑,而眼下鸭舌帽的惨状无疑是一条导火线,瞬间便点燃了他心中的熊熊烈焰。
汤韧搏此刻已被愤怒冲昏了头,忘记了惊慌,不再感到恐惧,一心只想冲到洞口,挥拳将那面屏镜砸个粉碎!无法动弹又不能出声,他满腔的怒火没地方发泄,只好把牙咬得咯吱吱响。
众人被这咬牙切齿声吸引,纷纷将视线从画面中的鸭舌帽转移到了汤韧搏身上。
只见他额头青筋暴起,浑身上下颤抖不止,显然是憋足了劲儿想要挣脱束缚。但在屏镜神秘而又强大的力量面前,人类无疑是柔弱且渺小的,一切都是徒劳……
但凡事都没有绝对……
眼尖的滕妘和易冰同时看到,汤韧搏的手指竟然在微微弯曲,几乎成了半握拳之势。
不知何时,络腮胡与鸭舌帽已双双消失在右侧隧道口内。随着荧光的骤然黯淡,洞里又恢复了平静。
刚能够行动,汤韧搏便抡圆了拳头,飞快地冲向洞口。好在滕妘早有预料,两三步抢了上去,一把将其拉住。
“你要干什么?冷静一点!”“怎么冷静!它他妈太欺负人了!”
汤韧搏挣不开滕妘的拉拽,只得扯起嗓子向洞口的方向喊叫:“有种直接给爷来个痛快!别他妈在背地里装神弄鬼的!”
“我知道,我知道。
越是这时候咱们越不能自乱阵脚,否则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滕妘极力平复着汤韧搏的情绪,易冰此时也上前劝解,二人一起将他拉了回来。
“你刚刚做了什么?为什么你的手可以动?”姚总上下打量着汤韧搏,诧异的问道。
“能动?能动我还会眼看着赵哥爬走吗?能动我刚才一准儿把那破镜子给卒瓦 了 !”汤韧搏余怒未消,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你可能是太亢奋了,自己都没意识到,不过你的手刚才的确是动了。”
滕妘说完,易冰插话道:“没错!我也看见了。
虽然幅度不大,但你的手指已能够弯曲了,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听三个人都这么说,汤韧搏不得不认真对待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就算他把眉毛拧成麻花,还是记不起自己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你再好好想想,说不定这就是成败的关键呢!”
“要能想起什么我早说啦!刚刚就是什么也没想嘛!我那会儿都气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汤韧搏很是无奈。
众人见他这样,也就不再追问了。
滕妘反复琢磨着,忽然灵光一现,大声道:“等等!你说什么都没想,问题的关键会不会就是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想,这话怎么说?”易冰不解道。
滕妘又扭头看向姚总,“姚总,还记得你刚才提到的心魔吗?”
“愿闻高论。”
“高论谈不上,我只是想它的力量传递到咱们身上,确切地说是脑子里之后,是否还需要达成某种条件才会起作用。”
“条件?什么条件?”汤韧搏心想怎么自己这个亲历者没一点感觉,滕妘倒能看出名堂。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把姚总说的魔由心生,和你刚刚的大脑一片空白联系在一起,它对咱们的控制应该是要建立在某种心理状态上的。”
“心理状态?几个意思?”汤韧搏还是没太听懂。
易冰若有所思的说:“就是说它的力量要跟咱们的思想情绪相结合才能起作用。
比如慌张,惊异,可能更多的是恐惧吧。”
“说的有道理。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他刚才什么都没想,但却只能动动手指呢?”姚总忽然发问。
“这个……
什么都没想并不代表没有任何情绪,况且他刚刚也说了自己是处在异常愤怒的状态。
我猜可能是怒气一定程度上掩盖了其他某种情绪,也就是它的力量发挥作用所需要的情绪,因此汤韧搏的手才能动。我同意易冰说的,目前看来那种情绪应该就是恐惧。至于不能完全挣脱束缚,大概是因为恐惧虽然削弱了,但它仍然存在吧。照此推测的话,要想不再被控制,就必须彻底克服对它的恐惧,隐藏或掩盖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姚总听了连连点头,易冰理了理思路,总结道:“现在可以肯定它的确是通过我们的视觉施术,不然刚才绝不会连闭眼都被禁止了。
至于如何破解也大概有了眉目,靠自身的意志力战胜恐惧应该就是关键所在!
只是……”
易冰没再往下说,但大伙儿都已明白了她的意思。
置身于当前的环境之下,亲历着如此诡异的事件,产生畏惧心理在常不过了。人非草木,自然有着七情六欲,此乃人性使然,说克服就克服谈何容易!
众人正在思量对策,汤韧搏忽然一拍脑门儿,大声道:“你们别光顾着我的手啊,最关键的问题不是刚才摇的卦吗!”
他这么一说,大伙儿几乎同时想到了那句爻辞,“三人来,敬之终吉。”
“老滕,你看现在怎么办才好?大胡子是出来了,可跟之前没两样儿啊!”
“滕妘,最让我担心的是他的那句话‘你是第四个!’
以此类推,那之前几个人说的应该是‘第三个,第二个’了。
我怕只要还有人剩下,之后就会有‘第五个,第六个’,直到咱们全部消失,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尽管没有质疑或是责备的意思,但这你一言我一语的,滕妘有些挂不住了。回想起来,自己卜卦还真没怎么失过手,这回就这么栽了吗?
尤其易冰最后那句“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言语间满是无助,透着心灰意冷。
滕妘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他无法直视绝望中人们的双眼,更害怕体会他们内心的万念俱灰,之前多次原本事不关己的仗义出手全都源自于这一点。
绝不能丧失信心,要想办法给大伙儿鼓劲儿!大道理谁都懂,可实际做起来可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这么简单。
滕妘低着头一言不发,大脑飞速的运转着。
他结合水天需的卦象,又把两个变爻的爻辞,小象辞翻过来倒过去琢磨了好几遍,可始终未能有任何新的发现。
众人看在眼里,也不敢轻易打断,直到发现滕妘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易冰这才说话。
“滕妘,你没事吧?
要不先休息一下,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汤韧搏也跟着劝道:“你刚刚还劝我冷静呢,怎么自己反而上火了。大不了就是这一百多斤呗,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我没事,不过……
我不想让你们失望,可确实找不到什么线索。”
汤韧搏用力拍了拍滕妘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从他的眼神里,滕妘读到了可以共生死的决绝。真是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易冰看着他俩,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飘忽,竟还透着些许落寞,良久才回过神儿来。“滕妘,我知道这不合常理。不过事到如今,能不能再卜一卦,就当有病乱投医吧。”
滕妘看着易冰摇了摇头。
“摇卦的整个流程没有问题,再试的话就犯了不诚不占的大忌,反而有害无益了。
我在想其实爻辞,象辞的准确性很高,完全反应出了我们此时的处境。
问题究竟出在哪呢?‘三人来,敬之终吉’的真正含义到底又是什么?”
众人见滕妘又陷入了沉思,便不再出声干扰,整个洞穴一片沉寂,颇有些山雨欲来之势。
摒弃杂念,冷静下来的滕妘重新梳理着思路。说来也怪,首次面对如此复杂难解的易卦,除了刚开始的挫败感,滕妘此刻更多的竟是兴奋,还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又过了一遍,每个环节都考虑到了,不可能有遗漏和疏忽。难道是切入点错了?
之前现身的人都仅对目标耳语,唯独刚刚那次发出了声音,这肯定是它有意为之。
“第四个”怎么想都是对“三人来”的回应,或许是它在嘲讽众人,显示自己深不可测的力量。一想到预测对象,滕妘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耳畔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似乎远在天边,又放佛近在眼前。浑厚,低沉,清晰且具有穿透力,一个之前从未听过的声音。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