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起初,滕妘以为声音是出自身边的汤韧搏。但细细品味之下,可以肯定这不是他的腔调。
而且看阿汤哥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了。
因为是男声,所以无需考虑易冰。滕妘又偷眼儿瞟向姚总,只见他眉头紧锁,神情有些异样。
滕妘心头一动,试探着问道:“姚总,你怎么了?哪儿不对劲吗?”
姚总这才如梦方醒,恢复了常态。“没什么,只是眼下这个局面难免令人心烦意乱。”
这样啊,看来姚总也毫不知情。那么究竟是谁发出的声音?这两句诗又是什么意思?
这一晚经历了太多的匪夷所思,没想到连武侠小说中的“传音入密”都出现了。
等等,莫非又是它在搞鬼!果真如此的话,它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滕妘决定先不把此事说出来,众人的神经都已紧绷到了极限,再受刺激恐怕就……
北宋大文豪苏轼的《题西林壁》,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当年苏东坡与友人同游庐山,因感叹于山貌的奇伟瑰丽,变化多姿,遂在山麓西林寺题诗一首。
与其归类为写景诗,不如说它更是一首哲理诗,其中蕴含的深意便在这后两句上。用四个字简单概括,即是“当局者迷”!
欲识庐山真面目,只消出离此山中。
正因视角受限,才会有横看成岭侧成峰的迷惑。此时若想看透迷局,则需置身局外。这里并不是说要具体做些什么,只是换一种思路,从另外一个角度入手,或许就可以拨云现日了。
想到这,滕妘又觉得这不该是处在“它”的立场说出的话。
莫非真有高人暗中相助!暗示自己换个视角,就是说应对的方法没有问题,那么“三人来,敬之终吉”的爻辞也无须推翻。
可在现有基础上找到新的切入点又谈何容易,否则大家也不会绞尽脑汁却没有半点头绪了。
既然是帮忙提醒,就不能直白一点吗?都什么时候了还吟诗,难道高人的脾气都这么古怪!
滕妘真想大喊一句“你说明白点!”,可最终还是忍住了。既然大方向没错,那就坚定信念等下去吧。也许再过一会,那位高人能给出更明确的暗示或干脆直接出手呢。
他正胡乱想着,一旁的易冰忽然开口道:“我们是在劫难逃了吗?”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像一记重锤震撼着每个人的内心。滕妘本想宽慰宽慰她,给大伙儿打打气,但几次张嘴却发现竟已词穷。
或许他自己都产生了怀疑,都已开始动摇了吧。
“易冰,你躲到我后面来,待会有事我替你挡着!”汤韧搏斩钉截铁的说。
相比较花前月下的海誓山盟,这绝对是危急关头最动听,最浪漫的情话。易冰完全感受得到汤韧搏那强烈而又真挚的情感,甚至一度被打动。但她立即便恢复了平静,只是报以对方一个浅浅的微笑。
“这怎么可以,况且它每次行动的对象应该都是预先选择好,而不是临时决定的。
再说就算躲得了一时,最终的结果也还是一样啊。”
可能是怕汤韧搏下不来台,易冰又紧接着说:“其实我很高兴能认识你和滕妘这样的朋友。
这种场合要不是你们在,恐怕我早就已经崩溃了。
怎么说呢,我并不是怕面对危险,甚至死亡。只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束,实在让人太不甘心了。”
不知汤韧搏是真的感同身受,还是顺坡下驴。只见他朝着滕妘嚷嚷道:“老滕,怎么说你也是这方面的专家啊!
咱们被困在这儿这么长时间,难道就真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就算活不了,可总得让人死个明白吧!”
其实滕妘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他认为自己绝不是一个胆小懦弱,贪生怕死的人。
假如在战争年代不幸被俘,面临着背叛或是死亡,他会毅然选择后者,滕妘觉得这点傲骨和气节自己还是有的。
但死亡分很多种,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天灾人祸不可避免,舍生取义那叫死得其所。
司马迁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可如果自己折在这儿,那又该怎么归类呢?
“恐怕得让大家失望了。
目前咱们正在经历的,及其幕后隐藏的,我实在是理不出半点头绪。”
滕妘无奈的看着汤韧搏,继续说:“其实人类的智慧很有限,有些事情和现象用科学是解释不了的。
但这个世界一定有其自身的规律和运转的法则,之前向大家介绍易理的时候曾提到过,也是我个人比较倾向的,那就是‘道’,即古代阴阳五行的世界观。”
“可这跟眼下的事儿又有什么关系?”汤韧搏就怕滕妘谈什么道。
滕妘早习惯了他插话,不受影响道:“古人认为天地间遍布着阴阳二气,阴阳又在‘道’的作用下孕育出木、火、土、金、水五灵,从而构成了世间万物。
阴阳平衡则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倘若平衡被打破,轻则小病小灾,诸事不顺,重则异象丛生,国破家亡。
古人云‘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就是这个意思,他们无法解释异象,只能归咎于鬼怪了。”
一直在用心倾听的易冰此时开口道:“那你的意思是说,咱们眼前的异象是因为此地阴阳失衡所致?”
滕妘点了点头“我是这么想的。”
“老滕,你说阴阳什么的,我既看不见也摸不着。
咱们就说这崖洞,这里的阴阳究竟是怎么个失衡法?能不能说明白点儿?”
滕妘闻言唯有苦笑。“你这么想很正常,这不光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随着科技的不断进步,只有在实验室被验证了的,可以公式化的理论人们才认可。
但我觉得不能因为看不见,摸不着,无法相信,不能理解就盲目否定,甚至贴上迷信的标签吧。
这样的话就是这个时代的悲哀,也是整个人类的悲哀!”
滕妘稍微有些小激动,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可道,非恒道。如果三言两语就能解释得清,那也就不是永恒之‘道’了。
其中的精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只能自己用心去感悟。
我想当精神境界达到了一定的高度,自然就能体会‘道’的奥妙了。”
看来阿汤哥是没有这份悟性的,他挠着头说:“听着好像那么回事,可就是不明白。”
易冰也疑惑道:“按理说人类不断进化,不断完善,心智,悟性,理解力等各方面都该越来越成熟才对。
可为什么古人能够领悟并掌握的学问,现代人却难以企及呢?”
滕妘想了想,说:“其实这并不矛盾。
古时候讲究‘天人感应’,其中的‘天’指的就是自然界。而人类文明的进步与发展却偏偏是一个逐渐背离自然的过程。
当今世界的各种高科技产物,现代社会的灯红酒绿,人际交往的愈发复杂,其实都在蒙蔽着人们的心智,使我们慢慢迷失了本真。
相反在古代,尤其是上古,世上没有那么多**,人们也相对纯粹的多,而他们的心就会离自然,离‘天’更近一些。”
易冰听得连连点头,滕妘仿佛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当然,就算在古代,也不是随便谁都可以达至‘道’的境界。
否则人人都是伏羲,周文王,个个都能当孔孟老庄。那个场面,呵,还真是难以想象。”
“整的挺玄乎,一点实在的没有!
反正就是古今各一套呗,你不能证明自己对,我也不能说你错,两不相干!”汤韧搏又开始按自己的理解胡乱总结了。
滕妘瞥了他一眼,反问道:“谁说的?
政府早就开始提倡弘扬国学了,什么是国学?‘道’就是最精深的国学!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早已经深入骨髓,时刻都在影响着人们的生活。两不相干?只是你不关注而已!
平日里婚丧嫁娶,有哪家不查黄历?再往深了说,四柱命理,建筑风水,中医理气等等不都得讲究个阴阳调和吗!”
在这连珠炮似的反驳下,汤韧搏开始后悔了。他心里埋怨自己明知道滕妘的爆点,干嘛还要去点它。
“得得,我错了行吗!就当我放屁!咱们有功夫争论这些,还不如想想怎么调和调和眼下呢!”
他真是天生就具有冷场的才能,此言一出,洞穴里瞬间安静下来,半天也没一个人出声,因为的确是无法可想。滕妘继续纠结在那两句诗上,苦心思索着新的切入点。其他人也各怀心事,倚靠着岩壁半躺半卧。
不知他们中间还有谁是在满怀希望的等待,抑或都已认清了现实,准备逆来顺受了。
被折腾了整宿,大家的精力,体力都已耗至极限,实在是太累了。尽管他们反复提醒自己不能睡,可上下眼皮就是不听话的直打架。而且一旦闭合,就万难分开。
正当众人半梦半醒之际,朦胧中一片强光闪耀!大伙儿就跟打了肾上腺素一样,立马来了精神。
刺眼的光照当然是发自洞口的屏镜,它,又要开始了!果不其然,强光过后,整个洞穴明亮起来。
众人再次被牢牢锁死,无法闭眼,发不出声音,丝毫动弹不得,只能无助的盯着屏镜里映出的画面。
第四次了!大伙儿早已熟悉了整个流程,因此内心的起伏并不很大。也会惊慌,也会恐惧,但更多的可能是听之任之了。
除了汤韧搏,他倒是越来越提心吊胆。因为剩下的人越少,滕妘和易冰出的危险就越大!
众人就这么等着,等着出来一个,再带走一个。
他们甚至知道鸭舌帽马上就会拖着两条断腿,从左侧角落的隧道口里爬出来。
不过尽管他们猜中了故事的开头,却没能猜中结局。之后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