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二位是孩子的至亲,我这里就直言不讳了。”
戴眼镜,身着白衣的中年男子说出这话,对面夫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现在的情况不是很乐观,你们随时都要有心理准备。”
“主任,之前手术很成功呀,怎么会……”说到这,女人已经泣不成声,男人搂着妻子的肩膀,眼圈也已红润。
门外的滕妘脑袋嗡了一声,顿时一片空白,后面的话再也听不清了。
白血病,俗称血癌。汤韧搏不仅发病甚急,经确诊,所患的还是难治性类型。
自那以后,滕妘白天上学,晚上干脆住进医院陪护。他决心无论怎样,也要与好友一起坚持下去。
还好汤韧搏天性乐观,意志顽强。在与病魔斗争了近半年后,终于有了合适的配型,并成功接受了干细胞移植手术。
仅半年便碰到了几十万分之一的概率,真的很幸运了。
正当大家满怀信心的准备恢复治疗,不料却出现了严重的术后并发症。除了强烈的排异反应,更可怕的是肺部感染。这几乎直接宣告了最坏的结果,院方对此已无能为力。
汤韧搏的父母走出了医生办公室,滕妘没有与他们一同进入重症监护病房。他不愿在别人面前流露悲伤,更不愿见到别人悲伤,尤其是在意的人。
探视结束,二老打算送滕妘回学校,但他坚持留下来,他心里还有难舍的牵挂,还有很多话要对好友倾诉。
病床前,看着被各种医疗仪器包围,极度虚弱,昏迷不醒的汤韧搏,滕妘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他仰起头深呼吸,极力的平复自己,脑海中浮现出以往的点点滴滴。
汤韧搏是三国时期蜀汉名将关羽的铁粉儿。除了英武神勇,关二爷的重情重义更是被他奉为人生信条。他好几次想要效仿桃园结义与滕妘拜把子,但都被滕妘以幼稚,冒傻气为由拒绝了。
想到这些,滕妘不禁懊悔万分,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能遵从内心真实的想法。而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做什么都为时已晚,无法补救了。
尽管如此,滕妘还是要做些什么。如果真的无法留住汤韧搏,起码也要实现他的心愿,让他走得没有遗憾……
由于滕妘已是病区的常客,故而医护人员并未严格监管。滕妘此时也顾不上规章制度了,他偷偷拿出事先藏起的小刀,迅速划破食指,在汤韧搏的手上写了个“义”字,随后紧紧握住心中暗道:你我歃血为盟,此刻起结为同生共死的兄弟!所以,所以你必须给我好起来!
汤韧搏,你听见没有!你一定要好起来!”
……
“老滕,滕妘!你怎么啦?快醒醒!”
看着病**的滕妘眉头紧锁,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什么,汤韧搏忙凑上来呼唤道。
滕妘隐约听到了汤韧搏的声音,紧接着又感到一阵摇晃。他缓缓的睁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做梦。“医生,医生,他醒了,我朋友醒了!”
看着汤韧搏一溜小跑的冲了出去,滕妘心想果然梦与现实是相反的,两个人完全调换了位置。
一会功夫,汤韧搏打头,后面跟着推小车的护士和一名女医生。经过一番检查,女医生边摘听诊器边说:“没什么问题,一切正常,随时可以出院了。”
“是吗?不用再验个血,拍个片什么的?”
女医生转向汤韧搏,耐心解释道:“详细检查入院的时候都做过了,当时就没发现什么问题。
病人之所以昏迷,是因为外界强烈刺激所引发的暂时性脑供血不足。”
“暂时性?从前天晚上出事儿的时候到现在,他可昏迷了一天半啦!”
“是这样,你之前不是说你们被困在一个洞里,直到昨天早晨才获救吗?”
汤韧搏点了点头。
“那可能是因为密闭空间里的氧气不断消耗,使他长时间处于缺氧状态,所以才无法及时恢复吧。”
“哦,可为什么我昨天早上就醒了呢?”
面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汤韧搏,女医生颇感无奈,笑了笑说:“每个人的体质是不一样的。与其说幸运,我倒愿意相信是你本身的底子比较好。”
“有道理!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一旁的小护士看着瞬间绽放笑容的汤韧搏,差点没乐出来。
女医生见这篇儿可算是翻过去了,忙趁热打铁道:“如果还不放心,可以再留院观察一天。明天情况稳定的话,就尽快办出院手续吧。
病人住的是特需病房,没什么事干嘛花冤枉钱呢?”
“也行,反正这都下午了,那就按您说的再观察一晚呗。”
医生和护士刚离开病房,汤韧搏便把脸一沉,严肃地说:“你真把我急坏了!
他们总说没事儿,可你就是一直不醒。对了,你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吗?”
滕妘暗自好笑,表面却不露声色道:“大概也就一天半吧。”
“咦?你时间观念还挺强啊,都这样儿了还能记得。”
“我看你倒应该去拍个片子,检查一下是不是大脑缺氧导致间歇性失忆。”
滕妘这么一说,汤韧搏才想起自己刚刚和女医生的对话。随即,他又心有不甘的问道:“那,那你还记得咱们是怎么得救的吗?”
滕妘努力地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先是到了古崖居,和众人见了面,因意见未能统一又独自上山去追赶他们。接着在到达后山崖洞的时候,山体突然坍塌,大家都拼命的往洞里跑。
到此为止,之后的事一点都想不起来,完全没有印象了。
汤韧搏见滕妘半天不说话,怕他刚醒过来就用脑过度,这才打断道:“行啦,你也别费劲了,我也是之后听易冰说才知道的。
山崩的时候咱们仨再加上姚总及时跑进了洞里,虽说是死里逃生,但也都晕过去了。后来人家易冰先醒了,她在封死的石堆上豁了个小口,把手机探出洞外拨通了急救电话。”
“是这样,那她现在人呢?”滕妘问道。
“她昨天还在呢,这不听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之后姚总又醒了过来,人俩就先走了。
她让我等你醒了跟她说一声,她再来看你。你这面子可真够大的!”
“姚总也没事,那就好……
那四个驴友呢?他们怎么样了?”
听滕妘问及那四人,汤韧搏立刻没了之前的那股兴奋劲。他叹了口气,说:“那几个哥们儿太不走运了。山崩的时候,他们来不及逃进洞里,都死了……”
“都死了?你看见他们掉下去的?”
“当时只顾着逃命,哪顾得了别人。”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都,咳,咳,咳……”
见滕妘激动地咳嗽起来,汤韧搏边劝边解释道:“昨天下午有关部门的人来了解情况,告诉我们救援队后来在谷底发现了那四个人。
唉,听说找到他们的时候,人都凉了。也难怪,隔了一整夜,肯定早不行了。”
跟机场那次相比,自己这回没再犹豫。虽说尽力了,但最终还是没能避免伤亡,滕妘心里很不是滋味。
等等,不对劲。
滕妘依稀记得山体塌陷的时候,麻子脸和络腮胡应该更靠近洞口。自己都来得及,怎么他俩反而会掉下去呢?
也许他俩所处的位置坍塌得比较快?算了,自然灾祸是无法用常理推断的,这都是命啊!
见滕妘一脸凝重,沉默不语,汤韧搏忙说:“老滕,你不会又再自责吧?要是那样,我这个当事人可要说几句公道话了。
你大老远赶到古崖居劝他们,他们不听,你又追上山,绝对仁至义尽了,谁也说不出半个不是!
再说,你这也差点把小命儿搭进去啊!咱们大难不死那是祖上积德,有这个造化,他们……”
不等他说完,滕妘摆了摆手,低声道:“我现在又饿又渴,你这个陪护不称职啊。”
“得嘞,小的去去就来!”汤韧搏松了口气,快步走出病房。
此刻只剩下滕妘一人,他斜靠在**,思绪万千。
自己只想过简单平静的生活,可偏偏拥有神奇的占卜能力。尽管帮助了一些人,但逢重大事件却往往力不从心。
今后再碰到这样的事该怎么办?置之不理以免殃及自身?还是努力去寻求解决的办法!常人只是顺应阴阳之道,能够感悟已实属不易,难道还能有驾驭之法吗?
想到这,滕妘突然一激灵,翻身下了病床。猛地一动,阵阵眩晕袭来,他仍不管不顾,踉踉跄跄的四下翻找。
最后在衣柜底层的手提袋里,他终于发现了原本装在挎包的一应物品,主要是占卜道具。
看到袋子里的龟甲和三枚铜钱,滕妘这才安心。他一向视这些宝贝如生命,绝不能出半点差错。汤韧搏推开房门的时候,见滕妘正拿着龟甲发呆。他把外卖放到桌上,边拾掇边说:“忘了告诉你,易冰发现你的挎包儿破了,我做主就给扔了。”
“哦……”滕妘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快来吃饭啊,刚刚还吵吵饿呢!”
滕妘忽然抬头问道:“在古崖居的时候我占卜了几次?”
“一次呀,在平房里。
那卦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说要地震。”
“是吗?除了地山谦,我就没再摇出过别的卦?”
“别的卦?没有啊?
对了,你晕倒之后我们不是先上山了嘛。如果这期间你没再摇卦的话,那就肯定没有了。”
滕妘当然记得自己上山前并没再摇卦。可不知为什么,当他刚才拿起龟甲,想要检查是否完好的时候,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一幅幅断续的画面。
昏暗的空间里,自己正在摇卦。身边站着汤韧搏,易冰,姚总和络腮胡,怎么不远处还有一个人躺在地上,是睡着了吗?
此刻虽已向汤韧搏求证,但滕妘仍心存疑虑,总感觉龟甲像是要告诉他什么……
他双手捧握龟甲,闭起眼睛屏气凝神。片刻,画面竟又在脑海中浮现。
这回他看到自己正对众人说着什么,应该是在解卦吧。究竟是什么卦呢?不行,四周太暗了,完全看不清本子上的标记。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诶?远处好像有光亮!尽管幽暗,但也是重要的线索。
正当滕妘想要循着幽光一探究竟,头却突然如同炸裂般剧痛无比,脑海中的画面随即烟消云散。<!--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