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滕妘忽然双手抱头,不住的呻吟,其状甚是痛苦,汤韧搏急忙上前扶住他,关切道:“怎么啦?哪不舒服?”
见滕妘没有答话,他又说:“你先到**躺着,我去找医生来。”
说罢,他便要搀扶滕妘起身。此时,滕妘才低声道:“没事,缓缓就好了。”
“别逗了!你刚刚疼得直哼唧!还是叫医生来吧!”汤韧搏转身要走,却被滕妘一把拉住。
“不用了,真没事。
我总感觉当天除了在平房,好像还在其他的地方占卜过。印象很模糊,结果越想越头疼。”
“是吗?真的没事?”
“真的,不想就没事了。”滕妘此刻的确好了很多,头还有些晕,但基本不疼了。
汤韧搏“嘿”了一声道:“反正都过去了,想那么多干嘛!我看你就是饿的,都出现幻觉了,赶紧吃饭吧。”
滕妘也真是饿了,坐到桌前抄起筷子一通狼吞虎咽。
汤韧搏一边看他吃,一边说道:“对了,我刚才给易冰打电话,她说明早来看你,顺便接你出院。”
“乱惹(算了),维娃万仍鸭(别麻烦人家)。”滕妘嘴里已被食物塞满,口齿含糊不清。
“那我怎么回她,要不你自己去说。”真不愧有着十几年的交情,这样居然都能交流。
滕妘死命咽下满嘴的饭菜,被噎得直拍胸脯。他喝了几口水,喘着气说:“你打的电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就说我明天出院后直接去上班,别忘了替我谢谢人家。”
“也行,那我明天早点办出院手续,然后送你去东易。”
“你也别来了,我这也没什么事。”
“谁说我要来,我压根就没打算走!我昨晚就在这睡的,不然谁看着你?”说罢,汤韧搏朝旁边的沙发努了努嘴。
“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嘛!你还是回去吧,在这又休息不好,再说你那武馆也不能一直没人盯呀。”
“盯什么盯,马上就没我什么事了,有俩伙计看门就行了。”
“那就更得留神了!你总不回去,武馆被人搬空了都不知道,签约前可不能出岔子。
还有,人家医生可说我大脑缺氧,这一屋子氧气我得留着一个人用呢。”
“行了行了,知道你‘独’惯了,我这就走。不过明早我还得过来,就算不送你,我也得来结账。”
“结账?”
“你以为免费呢,人家易冰直接垫了两万块住院押金。
我刚才问了问,大概也就花了四五千,剩下的钱得还给人家呀!”
“医院应该可以直接转账吧,还用你在中间掺和?”
“先是救了咱们,然后又掏了住院费,不得当面谢谢人家吗?你这人怎么没心没肺呢!”
滕妘笑而不语。
“行了,不跟你扯了!我走了,明早再来接你。”汤韧搏显得有些心虚,说完后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滕妘继续吃饭,哪知刚扒了一勺,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汤韧搏又推开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差点把大事给忘了,你明天去上班可要有心理准备。”
“又怎么了?”
“老爷子已经知道了,昨晚来医院看过你,还把我数落了一顿。”
“你干嘛告诉他!这下我可惨了!”
“昨天上午他打了你的手机,我接了,然后就都说了呗。”
“你就不能随便编个理由应付一下?”
“那老头就是个人精,我哪骗得了他!再说你那时候一直昏迷不醒,我心里没底呀。
你先赶紧给老头报个平安,让他消消气儿,不然明天可有你受的!”
滕妘拿起手机,头又开始疼了。
……
第二天早上,当站在东易大门口的时候,滕妘心里真有些发憷。
昨晚他犹豫了半天,最后只发了条短信,老院长也没回复,是不是还在气头上呢?
刚进了院子,迎面走来一个小男孩,对滕妘道:“院长在办公室等你,跟我来吧。”
滕妘心想原来早就给我撒下网了,嘴上回道:“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要不……”
不等他说完,男孩抢道:“已经换别人去了,反正你昨天也没来。”之后便转身进了楼。
滕妘暗道小鬼很酷嘛,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上楼梯的时候,滕妘试探着说:“癸辰,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了。”
男孩头也不回道:“我不忙,还是保险点好。”
滕妘听后顿时无语了。
男孩来东易已经两年多了,平时就打打杂,跑跑腿。有人问年龄,他一概说是十六,可看个头面相,顶多也就十岁左右。
边远山区的孩子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有可能会这样。但这位小爷面色红润,虎头虎脑的,绝不会是这种情况。再加上男孩叫癸辰,院长名庚午,二人又同姓风,如此一来闲言碎语就不可避免的传开了……
癸辰给人的存在感很低,平时几乎不怎么讲话,有活儿闷头干,办事干脆利索,闲暇时就不知一个人躲到哪儿去了。可每当有人找他,却又总能及时出现。
滕妘只知道他的名字,其余完全不了解。但通过日常接触,他总感觉这孩子古灵精怪的,透着一丝神秘。
院长办公室内,一直背手站在窗前的银发老者此时转过身来。他先看了看滕妘,之后对癸辰道:“你先出去吧。”
等癸辰从外面带好门,老爷子就开始给滕妘相面,把滕妘看的直发毛。
“院长,您这是……”
老者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对滕妘示意道:“来,我给你把把脉。”
滕妘坐定后,将左手横担在腿上。老者则探出三个指头,分别搭在了他腕部的寸关尺之上。
片刻后,滕妘见老爷子眉头微皱,一脸的严肃,不禁问道:“院长,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我可刚刚才出院啊!”“西医未必能查出及里的隐患,换那只手。”
滕妘闻听,忙顺从地将右手伸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老者撤手起身,坐回到书桌后对滕妘说:“没什么大碍,稍微有点阴虚火旺,这几天多吃萝卜白菜吧。”
“明白,那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看着已经起身的滕妘,老者一瞪眼,斥道:“你小子少耍滑头,老实坐着!”
滕妘见糊弄不过去,只好又重新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干嘛跑去古崖居,又是怎么碰到山崩的?”
“汤韧搏不是都告诉您了吗?”
“那小子含含糊糊的,说也说不清楚。你好好回忆回忆,一个细节都别漏了。”
滕妘很纳闷,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院长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过程,还要自己想清楚每个细节。
接下来,他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从开始的品茗轩相约到最后古崖居遇险。期间老者不时发问,滕妘一一耐心回答。
短暂沉默过后,老者缓缓说道:“这件事儿牵扯到了汤韧搏,所以你明知危险还是要去,对此我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你小子既然深明易理,应该知道什么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吧,你不觉得自己太莽撞了吗?”
“院长,您的意思是我不该上山吧。
我刚刚说了,当时我已经准备去找管理员了,要不是因为突然晕倒……
那种状况下没别的选择,总不能放着他们不管呀。”
老者闻听,叹了口气道:“小妘,你到古崖居向他们示警,已经尽到了本分,听不听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再者说,就算你追上去,和他们在一起,险情还是会发生,那又何必把自己搭进去呢?”
见滕妘低头不语,老者继续说:“我的话你可能不太赞同。这样,咱们先不管其他人,就说汤韧搏。
你的占卜预测他是最清楚不过了,所以他应该明白这件事
的严重性。其他人或许认为是无稽之谈,但汤韧搏在做出决定前一定经过了深思熟虑。
既然决定去冒险,说明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甘愿承担一切后果。这种情况下,你要做的只能是尊重他的选择,而不是去改变他的意愿。”
老者顿了顿,接着说:“古语讲‘道法自然’,就是说人们应当顺应天道,不能妄想反作用于道。这跟人要适应环境,而并非环境适应人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尽管你天赋异禀,拥有洞悉先机的能力,但也只不过是提供了某种可能性,并不代表你要替他人做决定,更不必为此有什么负担。”
最后,老者长吁了口气道:“小妘,你别嫌我啰嗦,我说的这些你要听进去。
今后遇事一定要冷静,不能冲动。这回平安无事,但下次呢?谁都不会一直好运呐!”滕妘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看着院长满头的银发,内心十分感慨。他觉得自己真该好好反省一下,听从院长的劝告,让老爷子省省心。
只不过,倘若再有类似事件发生,而汤韧搏又被牵连其中,自己真的能够置身事外吗?
忽然,他想起了昨天在病房,脑子里闪现过的卜卦场景。
“院长,有件事很奇怪。”
“怎么?”
滕妘话到嘴边又一转念,这要说出来让院长以为自己还没好利索,老头不就更担心了。
也亏得他脑瓜灵,反应快,愣是临时改成:“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对那个‘汉墨’很好奇。
按汤韧搏所说,这个汉墨集团实力雄厚,背景深远,应该很有名才对。
可能是我孤陋寡闻吧,不知道您……”
老者想了片刻,道:“我也没听说过。反正你一向不喜欢与官商为伍,今后还是少跟他们打交道吧。
另外你跟汤韧搏说一声,他的武馆最好一次性转让,尽量不要和这个‘汉墨’再有瓜葛。”
滕妘嘴上应承,心想那小子能听劝才怪,仅一个易冰就已经让他欲罢不能了。
此间事毕,滕妘推开房门,前脚刚踏出去,老者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了他。
“小云,之前你提过想要离开。我事后想了想,一来这里的确是非多,二来你父亲毕竟上了年纪,总见不着儿子也不是那么回事。
如果我把东易搬过去,咱们重起炉灶另开张,你觉得怎么样?”
滕妘听后忙道:“这怎么行!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影响整个东易啊!您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积累的资源,攒下的人脉,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再说,换到小城市的话,那里的人买不买账,东易能有多大的生存空间,这些都成问题呀!
院长,我的事自己能处理好。就算要走,那也只能是我一个人,您这么做肯定不行!”
“好了,我不过是想一想,真要搬也没那么容易。既然你表态了,这个事就再议吧。”
滕妘离开了院长办公室,心里嘀咕老爷子怎么会有这个念头。自己之前是说过要去“孤舟独钓”,老头不会把玩笑话当真了吧?
长久以来,滕妘也曾想过回家陪伴父亲,只不过东易的家庭氛围以及对挚友的不舍让他始终无法决断……<!--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