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冰道:“滕妘,有件事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对你讲。既然今天有这个机会,那就直说了吧。”
“怎么?”滕妘心想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
周一回到公司,我把在古崖居的经历告诉了林总。他对你的事特别感兴趣,尤其赞叹你对于谦卦的解读,最后还拜托我跟你约个时间,看能不能见上一面?”
滕妘的本意肯定是不想见的,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不表态。
易冰看在眼里,继续说:“其实林总长年研究易经,是个资深的易学爱好者。
记得我刚到公司,他得知我同样爱好此道后十分高兴,还说年轻人学易很难得。之后林总常常会找我探讨易理,但我只懂些皮毛,很难能和他说到一块儿。”
易冰顿了顿,诚恳地看着滕妘道:“我知道你喜欢清净,不爱凑热闹,可林总不同于旁人,他想见你纯粹是为了探讨易学,没有其他用意。
总之我把话带到了,你要能同意当然好,实在不想见也没什么。林总一向通情达理,他应该能够理解。”
人嘛,往往都是顺着好吃,横的难咽。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要拒绝反而显得不近情理。
况且滕妘多少也有了那么点兴趣,心想这个汉墨还挺有意思,里面的人似乎都对易学很感兴趣。易冰已经很不简单了,而那个林总似乎更要在她之上……
如果是这样,互相交流一下也未尝不可。
滕妘正在犹豫,一旁的汤韧搏绷不住了,不耐烦道:“老滕,这点小事干嘛还婆婆妈妈的,我替你答应了!
就明天,咱俩一块去!你就当亲眼见证哥们儿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滕妘心说这倒好,我还没同意就被你代表了。有心说他两句吧,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平时无所谓,眼下易冰在这儿可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唉,去就去吧,有汤韧搏作伴儿总比自己一个人强。
此刻黄酒的后劲开始上涌,滕妘晕晕乎乎的就把院长的叮嘱抛到了脑后,自然也不会听到冥冥中,命运轮盘转动的声音。
……
翌日清晨,公路上一辆迷彩吉普向西飞驰。
汤韧搏一身正装,胳膊搭着车窗,单手把握方向盘,显得意气风发。他见身边的滕妘一直没怎么说话,以为他还在怪自己强拉硬拽。
“我说,别不痛快了。
回头等林总签完字,你应付应付他不就行了。就凭您这造诣,随便整两句他就晕啦。”
他原以为会被说落一通,不料滕妘却开口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按理说汉墨就算不是独立的办公楼,起码也应该在某个大厦或写字楼里吧,可为什么咱们要去‘金顶山村’呢?”
昨晚易冰说出地址的时候,汤韧搏虽然也觉得有点怪,但他并没往心里去,想着这个“金顶山村”大概和“中官村”差不多吧。“你这么一说的确是有点……
西边儿我只知道有个八宝山,金顶山倒还真没听说过。
对了,会不会是林总的家在那儿啊。有钱人不爱挤在城里,一般都住山村别墅。”
“换作别的地方兴许还有可能,但我想应该不会有人在金顶山村建别墅的。”
“为什么不会,你知道那村儿?”
滕妘看了眼汤韧搏,说:“那儿可是个著名的乞丐村,之前还有过相关的新闻报道。
金顶山在苹果园以北,离一号线终点站很近,所以很多地铁上的乞丐都在村里租了房。虽说经过清理,大多数乞丐已被疏散,但整个村也就此荒废了,估计早晚是要拆除的。”
“哦,那林总肯定是不能住的,可公司也不该在这种地方啊!
嗨,管他呢!怎么说也是在六环里,没让咱去门头沟就不错了。”
阿汤哥没别的,就是不爱动脑子。滕妘心想也是,不过见一面而已,何必这么敏感呢。
大约二十分钟后,吉普车拐上了一条狭长的小路。继续往前,四周冷冷清清的。
汤韧搏看着路两旁低矮破旧的房屋,感叹道:“这不进县城了嘛!市区里还能见着这景儿可真不容易。”
滕妘则显得十分平静,跟繁华地段的人口密集,高楼林立相比,空旷的地方仿佛令他的内心也宽敞了许多。
目所能及的尽头是个丁字路口,按导航提示右转便是此行的终点。车刚拐过弯儿,汤韧搏忽然伸直胳膊朝窗外挥手,差点儿扫到身旁的滕妘。
滕妘吓了一跳,扭脸儿看去,只见易冰正站在路边,一身古崖居时的运动装扮。
汤韧搏降下车窗,隔着滕妘喊道:“易冰,你咋还亲自来接呢?等多久了?”
易冰笑答:“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出来迎一下,刚到几分钟而已。”
说罢,易冰拉开车门坐到了后排,对汤韧搏道:“慢点往前开,我给你们找地方停车。”
眼前是一条更为狭窄的胡同,吉普车仅能勉强通过。如果说之前的房屋只是陈旧,那这里简直破烂的不能住人,应该已经荒废有一段时间了。
滕妘和汤韧搏互相看了一眼,心想这就算进村儿了。
走出去两百多米,前方的路忽然被铁栅栏拦腰截断。路北有一个院子,院门口的挂牌儿上写着“汉墨集团燕京分公司”。
路南则是大片的工地,四周竖立起建筑围板。早有两个身着黑色功夫装的小伙儿等候在围板开口处,二人挪开路障,招呼吉普车进入。
工地里一片狼藉,遍地的碎砖烂瓦夹杂着几处断壁残垣,只有临近出入口的一小块儿地方被清理出来用于停车。
“瞅瞅这都是什么车!奥迪,宝马,还有奔驰商务舱。诶?易冰,那不是你的路虎吗?”
汤韧搏嘴上不闲着,心里可踏实下来了。他刚才多少有点发虚,琢磨这个汉墨究竟是什么情况?到底靠不靠谱?眼下看到这些车就像给阿汤哥吃了颗定心丸,没错,还是有实力!停好车,众人一同朝出口走去。
易冰见滕妘不时地回望工地,神情有些异样,主动解释道:“这片地已经是公司的了,将来会修建新的办公大楼。”
汤韧搏闻听拍了滕妘一下,意思是你之前多虑了吧,人家汉墨不稀罕租什么大厦,人家要自己盖。
他哪里知道,滕妘此刻想的根本不是这些。
自打到了地方,滕妘就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平静到舒适,甚至产生了一丝喜悦,难以名状。
尤其是下车后,呼吸着这里的空气,两脚实实在在的踏到了地上。滕妘更是发觉身体似乎变轻了,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就连脑瓜儿都灵活了不少。
他想变化应该不会源自于这满目疮痍的废墟,可又不明所以,这才一直在脑子里划魂儿。
出了工地,汤韧搏指着路尽头的铁栅栏问:“这咋还封路了呢?前面是什么地方啊?”
易冰道:“再往前去就上金顶山了,其实村子有一半是在山上的。
因为山上的房租便宜,所以当初住了很多乞丐。政府下大力整治,上面的房子基本都拆了,之后就封了路。”
滕妘举目望去,想好好看看这从未听闻的金顶山。
与其说是山,大土坡这个词应该更加贴切。高度不过百米,方圆也就几里地,而且山地贫瘠,草木不生,怪不得没什么名气。
来到公司院外,两个小伙儿快步跑去开门。“吱扭”一声响,锈迹斑斑的铁栏杆门分开左右。
汤韧搏看着站得笔挺,毕恭毕敬的两个小伙儿,好奇道:“易冰,你们这的保安可真有意思,不穿保安服倒穿起古装来了。”
“他们都是公司的员工,穿的是统一配发的工服。”
“哦,那你咋不穿工服呢?你穿古装一定好看!”
见易冰笑而不语,滕妘插话道:“汉墨确有复古之风,当日在古崖居,姚总不是穿了一套中山装嘛。”
滕妘对姚总的印象还不错,他本想打听一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该见的自然会见到,不用刻意为之。
院子正中是一座小二楼,尽管砖墙掉漆,灰头土脸儿的,但在附近绝对是最像样的建筑了。
楼道里静悄悄的,再加上朝向采光不好,因此显得阴冷幽暗。
汤韧搏探头缩脑的跟在易冰身后,看着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心里直犯嘀咕,
从踏进楼门开始,滕妘先前那股莫名感就愈发强烈了,此刻他隐约觉得体内似乎有某种东西正蠢蠢欲动。不,准确的说是有两种,一动一静,一刚一柔,时而分立,时而相融。
二人各怀心思随易冰上了楼,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外,易冰轻轻敲了敲门,房门随即打开,又一名“黑功装”垂手站立一旁,看来是恭候多时了。
近门处摆着一扇屏风,遮挡了房间的全貌。屏风上是一幅边塞画,只见长城关卡狼烟四起,远方滚滚尘嚣中匈奴骑兵铺天盖地,漫山遍野。城墙上一名青年儒将正在查探敌情,大敌压境他毫无惧色,手扶佩剑傲然挺立,果真英武不凡。画卷右上方题诗一首:“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卢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
绕过屏风来到屋内,与阴暗的楼道截然不同,南北向的房间里光线充足,宽敞明亮。
滕妘环视四周,木质陈设,陶瓷装饰,名家字画,书卷气十足,像极了院长的古韵办公室,但无疑要更加考究。
在院长的熏陶下,他虽不敢说精通,可对木料也算有一定了解。从此处桌椅,书柜,茶几的色泽,纹理,以及满屋清新淡雅的幽香来判断,其材质应该是上等的金丝楠木,且极具年代感,至少是明清时期的成品。
这样成套的金丝楠古董家具已无法用金钱衡量,对于收藏爱好者来说绝对是无价之宝。滕妘想这套摆设要是能放到院长那儿,哪怕只换张椅子,老头也会欢喜好一阵的。
屋内把角儿有扇门,虚掩着留了道缝,里面估计是用来休息的套间。
正中的书桌后坐着一个中年人,四十上下的年纪。虽然肥头大耳,还有点谢顶,但神采奕奕,二目如电,再加上两撇小黑胡,一看就是个老于世故的圆滑角色。
再瞧此人一身黑色中山装,无论面料,裁制,款式,无疑皆属上乘,领口袖口的装饰图样皆以金线织绣,显得很有身份。
“林总,这位是韧搏武馆的汤韧搏,这位是东华易堂的滕妘。”
随着易冰的介绍,小黑胡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他先是和汤韧搏简单寒暄了几句,接着紧紧握住滕妘的手道:“滕老师,真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