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妘对林总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虽说不能以貌取人,但眼前这幅嘴脸怎么看,也和易冰口中诵经读史的儒者形象沾不上边儿。
但甭管心里怎么想,主人如此热情,客人自然不能失礼。
“林总太客气了,千万别叫老师,我可不敢当。”
滕妘话音刚落,林总立即陪笑道:“年轻有为,却又谦虚稳重,果然是难得的人才!
也对,老师显得太正式了,不够亲热。这样吧,二位如果不嫌弃,我就攀个大,咱们以兄弟相称怎样?”
“林总您这活说的,您是上级领导,我俩怎么好跟您称兄道弟。”
看着汤韧搏一幅受宠若惊的模样,滕妘也只好违心的笑了笑。
“哪里的话,肩膀头齐为弟兄嘛。汤老弟也是一表人才,能结交二位那是我的荣幸。”
众人分宾主落座,林总道:“咱们先办正事,之后我要和两位老弟好好聊聊。
易冰,你去把合同拿来,另外用我珍藏的茶叶招呼客人。茶先别泡,让二位看个新鲜。”
易冰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粗枝大叶的汤韧搏没觉得什么,滕妘已经感到了一丝异样。
其实刚才易冰没随众人落座,而是自动站到了林总身后,滕妘就觉得不对劲了。堂堂的公司高管,怎么弄得跟个秘书似的。
此刻再看林总说话时的语气神情,倒像是在使唤下人,而易冰竟然毫无不满。与汤韧搏和滕妘相处的时候,她脸上时常挂着笑容,但在这里,更多的却是一份沉重。
易冰很快取来了合同,林总甚至没多看一眼,直接在落款处签了字。汤韧搏大概瞅了瞅,见人家这么痛快,自己也不好意思太磨叽。
合同一式两份,由双方各自保管。林总将自己那份递给了易冰,笑着对汤韧搏说:“汤老弟,生意虽小,但我主要看中的是你这个人。
我绝对相信易冰的眼光。尽管放心,有汉墨的支持,老弟你将来一定前途无量啊!”
“林总,在您看是小生意,但对我来说可是压力山大呀。
尤其昨天听易冰讲了讲发展规划,说实在的,我心里还真没底,今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哪里哪里,兄弟之间本就该相互照应嘛。”
滕妘对这样的谈话丝毫提不起兴趣,他正无聊着,一名“黑功装”手捧托盘走了进来。
林总看到后,扭脸儿对易冰道:“易冰,给二位贵客把茶泡上吧。”
易冰点了点头,从黑功装手里接过托盘,轻轻放到了茶几上。
这下连汤韧搏都看不过去了,他一面探身想要帮易冰忙活,一面朝林总道:“这多不合适呀,还是我们自己来吧。”
林总两个小黑眼珠一转,笑道:“老弟你有所不知,我这茶可不是一般人能料理的,搞不好就暴殄天物了。易冰心灵手巧,由她来可比我亲自动手都强。”
这是个很合理的解释,谁也说不出什么。
不知汤韧搏怎么想,反正在滕妘看来,此时易冰半蹲着,默不作声整理茶具,完全不见之前的机敏灵秀,仿佛就像是坠入凡尘的仙女,透着一丝落寞。
此刻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易冰身上,只见她从托盘里拿起了一个紫砂瓦罐。揭开盖儿,除去罐口的封层,内里还裹着一整张薄油纸。
汤韧搏看在眼里,想起自己在品茗轩的存茶,不过就用个铁盒随便装着,像这样左一层右一层的,里面究竟藏的什么宝贝。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瓦罐,易冰已手拿木勺,从罐内盛出了个枣子般大小的灰白色丝团,轻轻放进了茶碗。
如此反复,三个相差无几的白丝团被分置在三个茶碗里。整个过程中,易冰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好像轻微的呼吸就能将丝团吹散。
“水温还有点高,过几分钟再泡吧?”
易冰问完,林总说了声好,又对滕妘和汤韧搏道:“二位再稍等片刻,这茶金贵得很,水热了凉了都不行,刚刚好才能泡出味道。”
汤韧搏早就想问个明白,眼下终于得了空,这才说道:“林总,我和老滕平时也常去茶社,可这像蚕茧一样的茶倒从没见过,不知是什么品种。”
林总听后微微一笑,道:“不瞒二位,现如今恐怕没几个人见过这茶,更不用说喝了。
至于品种嘛,呵呵,这就是早已失传的江南名茶‘龙团胜雪’!”
“龙团?这是团茶吗?还真没看出来。”滕妘道。
“怎么滕老弟对茶也有研究?”
“那倒没有,我只知道龙团是宋代的贡茶,其他就不清楚了。”
“一点不错,老弟果然有见识。
团茶产自宋代,其中的龙团自然是为皇家所有,而这龙团胜雪则是贡茶中的极品。
此茶原材稀有,造价惊人,当时一年的产量也仅够皇帝一人享用啊。”
“我的天!这么名贵的茶,还失传了,您是打哪儿弄到的?”汤韧搏脱口道。
“哈哈,怎么说呢,就算是我们集团的福利吧。汉墨传承悠久,人才济济,弄个茶叶不在话下。”
“哦,那干嘛不把这茶放到市面上呢?估计再多钱也有人买。”汤韧搏紧接着说。
“嗯,关键是此茶的原材料‘银丝冰芽’极难培植,集团下属部门又多,所以制成后只能用于内部特供。
再说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就不珍贵了,以我汉墨的财势,是不会在意这点儿蝇头小利的。”
此时易冰二次试了水温,觉得可以后又询问了林总。
“二位且看仔细,之所以没用茶壶泡好直接端上来,就是想让老弟们开开眼,见识一下此茶的精妙之处。”
林总说完后,易冰将细长的壶嘴儿贴近茶碗,转着圈让水顺着边沿流入碗内。汤韧搏和滕妘不错眼珠的盯着,只见泡在水里的白茶团逐渐膨胀,无数晶莹细微的银丝向四周扩散开去。初时银丝掺杂在一起,相继游走,四散分离之后便再难看到了。
片刻功夫,丝团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碗清水。水中虽清澈无物,但水面却银光点点,交相闪耀,令人目眩。眼见如此情景,二人不由得暗自称奇。
待易冰冲泡好第三碗,屋内已是茶香四溢。滕妘提鼻子一闻,香气直沁心脾,整个人神清气爽,无比的受用。
“二位请,这茶须得趁热喝,稍微一凉可就不具神韵了。”林总抬手示意道。
滕妘端起热气徐徐的茶碗品了品,滑润甘美自不必说,竟还透着阵阵冰凉,仿佛置人于丰年瑞雪之中。冷热本无法共存,但在这方寸间竟似已完美融合,当真无愧于“胜雪”二字!
“我还怕烫嘴呢,咋喝下去凉凉的,真是怪了。”汤韧搏边陶醉边纳闷儿道。
“这就是‘银丝冰芽’的奥妙之处了。怎么样,二位觉得口感如何?”
“那还用说,古时候皇帝专用,现在多少钱都买不来,我俩能喝到全是沾了林总的光。”
“哪里的话,老弟要是喜欢,我叫人给你备上一罐。还有滕老弟,一人一罐,算是老哥的一点心意。”
不等汤韧搏答话,滕妘抢着说:“这可不行,如此名贵的茶我们有幸品尝已是天大的福分,怎么能又吃又拿呢?”
“老弟太见外啦,自家弟兄,两罐茶叶算得了什么。”
三个人边品边聊,汤韧搏一直问生意上的事,林总哼哼哈哈的,似乎对此并不上心。
“滕老弟,你在这儿感觉如何?”林总不经意间问了滕妘一句。
“嗯,这里的陈设用度皆属上乘,方才听易冰说还要新盖办公楼,想来是有长远的规划。”
“这都是些小事,我的意思是……”
林总欲言又止,像在措辞。片刻,他干脆道:“咳,我直说了吧。来到这儿以后,你是否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或者说身体方面有没有什么变化?”
此话一出,汤韧搏自然是一头雾水,但滕妘心知肚明。因为直至此刻,他体内那两股莫名之力依旧若隐若现,令人摸不着头脑。
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了解我的感受,还是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莫非,莫非这变化是因他而起?滕妘的脑子乱作了一团,他看向林总身后的易冰,四目相对之际,易冰竟躲躲闪闪,显得有些慌乱。
不对!今天叫自己来绝不只是为了坐而论道,肯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想到这,滕妘反而镇静下来。目前对方的意图还不清楚,自己不能先挑明,干脆就跟他装糊涂,看谁先沉不住气!
打定主意,滕妘故作思量道:“特别的感觉?咱们这儿倒是挺安静的,不像市区那么闹,空气清新,虽然环境老旧,但很对我的口味。”“对对,最初把公司设在这儿就是图个清静,哈哈。”林总干笑道。
滕妘随声附和着,心想这小子待会还得试探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没头没脑的闲扯了两句,林总话锋一转,说道:“老哥我一直信奉道教,经常会去道观捐些功德,不知两位老弟有没有宗教信仰?”
“我啥都不信,就信他。”汤韧搏拍着滕妘说,“林总你算问着了,这位半仙儿爱给人算卦,而且一算一个准儿,信他最好使了!”
汤韧搏答非所问却正中林总下怀。
“其实滕老弟的事易冰都跟我说了。老弟灵机天赋,未卜先知,断起卦来更是变幻莫测。
老哥虽也学易,但不过是闲下来打发时间,跟老弟相比连入门都算不上啊!”
“林总太抬举我了,只能说易出多门,大家各有所长罢了。”
滕妘说着客套话,心想这家伙儿先是给自己戴高帽,接下来就该见真章了吧。
果不其然,林总沉吟了片刻,开口道:“老弟说的一点不错。
其实易分理法,理乃法之根本,法为理之显应,二者相辅相成,方得圆通。
只不过常人资质鲁钝,能学易理却难御易法。老弟你自然是深谙易理,但不知是否通晓易法呢?”<!--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