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妘所在的位置紧挨着门口,听见响动后他立即起身贴了上去。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此而来。
嘈杂之声愈发清晰,只听一人说道:“不就送个饭嘛,哪至于用这么多人,还拿刀动枪的。”
另一人道:“丁哥,话可不能这么说。钜男再三嘱咐要严加看管,而且咱这多长时间没关过人了,我看这俩小子肯定不一般。”
“赵头过于谨慎了,这里铜墙铁壁,他俩还能跑了不成。
吴平,你看这二人是什么来头?”
“这我可看不出,不过听说易大人因为他俩还跟钜子吵起来了,好像闹得很不愉快。”
“是吗?就那丫头片子还敢跟钜子叫板。”
“这,她怎么说也是上面的人。”
“什么上面的人!
人家姚伯才叫上面的人,那什么派头!像她这号的肯定是混不下去,被下放到咱这的,就这还天天装呢!
也就你们这帮孱头拿她当回事,我可不吃这套!”
“那是,丁哥在咱幽州墨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不然这次的看守重任,钜男也不会点你的将啊。”
“丁哥”似乎对这话很是受用,“人物不敢当,但要说起来我和赵头也算师出同门,交情倒是不错。”
交谈中,一行人已来在门外。
钥匙声响起,只听那丁哥道:“也不知这俩小子醒了没有,我还真想会会他们。”
门内的滕妘拍了汤韧搏一下,轻声说:“快到原来的位置装睡。”
这是他瞬间的想法,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这么做可能对自己有利。哪知汤韧搏非但不听,还起身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老子早就醒了,快开门放我们出去!”
钥匙孔咔咔作响,滕妘顾不上和他计较,三步并两步向内急去。
房门应声打开,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汤韧搏看到门口站定四人。前面俩一个正收钥匙,一个手拎食盒,后面俩腰挎佩刀笔直而立。四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都穿一身黑绸面的功夫装。
当先那人打开手中的电筒,一道亮光直射进来,正照在汤韧搏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瞎呀你们,照什么照!”汤韧搏以手掩面怒道。
“呦呵,精神头还挺足,刚才是你喊叫吗?”那人边说边晃动电筒扫视整个房间,听声音应该就是丁哥。
“是我喊的,你们应该是那……林总的手下吧。”汤韧搏看着后面两个挎刀的汉子,下意识把猪头改成了林总。“你们不知道这么做犯法吗?赶紧让我们走,我可以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丁哥笑了笑,并没接话,而是用电筒照着地上的滕妘道:“怎么他还没醒吗?”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你们到底下的什么药?我哥们儿这情况必须马上送医院!”
滕妘躺在那,心想别看这小子平时大大咧咧的口无遮拦,到了关键时候还真行,不慌不乱思路清晰。“哼,要真想害你们,你还能在这大呼小叫的?既然你没事,那他也一定能醒过来。”说罢,丁哥朝身边的人摆了摆手,“吴平,让客人看看饭菜合不合口味。”
吴平进了门,把食盒放到地上,刚想打开,就见汤韧搏上前一步道:“不用看了,哪有你们这么招呼客人的!我再说一遍,马上放我们走!
你要做不了主,就赶快去叫林总过来!”
“不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钜、林总是你想见就见的吗!吴平,我们走!”丁哥来了脾气,说着就要掏钥匙。
“您先消消气儿,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吴平边拉着丁哥出了门边对两个挎刀汉子道:“你们在这好好看着,我跟丁哥说两句话。”
“你这是干什么?”丁哥不解道。
吴平回头看了看,小声说:“丁哥,我听今天当值的小吕说这俩人是钜子要极力招揽的。钜子跟他们称兄道弟,好话说尽,可他俩不识抬举,这才被关了起来。
我看他们熬不了太久,终归是会妥协的。到那时人家还是钜子眼前的红人,所以咱们……”
虽然吴平没再往下说,但丁哥已经全明白了。
“是吗?这俩小子有什么过人之处,竟能让钜子另眼相看?”丁哥自语了一句,忽然面色一沉。“吴平,这事你怎么不早说,搞得我这么被动!”
“唉,我那不是小道消息嘛,又涉及到钜子,哪敢随便乱讲。
现在说出来是怕丁哥吃哑巴亏,你可得保密呀,万一牵连到小吕我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看着吴平一副为难的样子,丁哥觉得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现在怎么办,难道要我回去对那小子说软话?”
“哪能呢,丁哥折了威风,兄弟面子上也不好看。这样,待会回去我来圆场,你最后表个态就行了。”
重新回到监房,吴平不笑不说话,“这位朋友,其实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只想做好自己的本分。”
说着,他蹲下身打开食盒道:“朋友你给我个面子,饭该吃还得吃,其他事咱们好商量。”
汤韧搏本想再闹大一点,最好能惊动林总。可刹那间!他见吴平朝自己眨了眨眼,小臂紧贴前胸做了个“过来”的手势。由于吴平是背向外面朝里,所以这些小动作门口的三人无一察觉。
什么情况?他这是什么意思?
瞬间的疑惑后,汤韧搏决定配合,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反正现状已经这样了,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你这人倒挺明白事理,那行,就先看看有什么吃的吧。我嘴可叼,不合口味是不是能换啊。”汤韧搏边说边蹲在了吴平对面。
“没问题,这事我就可以做主,各大菜系随便你点。”
“是吗?口气还不小,整得跟五星级酒店似的。”丁哥听着他俩的对话,寻思这小子到底什么路数,刚刚还吵吵嚷嚷的,一扭脸儿的功夫就只顾着吃了,钜子怎么会招揽这种人!
他哪里知道,阿汤哥虽说嘴上碎叨,一双眼却死死盯住吴平,生怕漏过对方一丝细微的表情。
只见吴平一手扶住食盒,嘴上介绍着。忽然,他朝汤韧搏使了个眼色,食指点了点饭菜,随后轻轻摇了摇。
意思再明显不过,这饭不能吃!!
汤韧搏心领神会,第一反应就是找借口推脱。他本打算说饭菜不可口,但转念一想根本没用,再换几回人家都可以提前动手脚。
情急之下,他磕磕绊绊道:“这黑灯瞎火的……也没法吃啊,嘴都找不着。”
吴平闻听,生怕他再说漏了,忙起身道:“我还奇怪呢,闹了半天你不知道屋里有灯啊。”说罢他来到门边按下了开关。
“啪”的一声,屋内一下子亮了起来,汤韧搏别提多泄气了,心想我和老滕就是一对傻帽儿。
“有灯你不早说,还拿个手电在这晃!”
“刚才打开门见屋里黑着,还以为二位是在休息,所以就没有随意开灯,要没其他事我们可先走了。”
被吴平这么一点,汤韧搏方才明白过来,“别介呀!什么叫没其他事?你们打算就这样一直关着我俩吗?
我知道你做不了主,所以也不为难你,快去叫林总过来,我直接跟他说。”
吴平暗中松了口气,“这个,你的意思我们会传达,至于林总怎么决定,来或不来可就……
丁哥,你看呢?”
丁哥早就不耐烦了,见吴平问自己,忙道:“就这样吧,你先踏实待着,一有消息我们会及时通传的。”
回到值守室,吴平见丁哥迟迟不动,心中稍作盘算后问道:“丁哥,你不去请示一下钜子吗?”
“请示什么?问钜子要不要见那小子,没这个必要吧。”
“话不能这么说,对于那小子的确没这个必要,但对丁哥你可就很有必要了。”
“噢,怎么讲?”
“丁哥你想,咱们墨卫队的弟兄一直这么拼死拼活的干,可到头来又怎么样?
你是老资格,在钜子跟前还能混个脸儿熟。像我这种人,特别是不久前外出执行任务死伤的那几个弟兄,钜子可能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唉,反正咱们在汉墨想要出头实在太难了。”
“嗯,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必须得有靠山,而且要靠最高的山头。”
“这谁不明白!关键你得能靠得上才行啊。平时连单独见钜子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能说上话了。”
“丁哥你好糊涂,机会是要自己制造的,而且眼下不就正好有一个吗?”
“你是指被关的那俩小子?”
“没错。既然钜子看重他们,那就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丁哥你不妨借着传话去探探口风,多了解一点内幕,然后再看看能否为钜子分忧。毕竟咱们负责看守,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你说的分忧是……”
“当然是招揽他俩了,这事要让咱们办成了,哪怕从中起到点作用,钜子肯定会对丁哥你另眼相看的。”
“话虽不错,可事情会这么简单吗?万一钜子不想让旁人过问呢?岂不马屁拍到了马脚上。”
吴平一怔,随即道:“即便如此,丁哥也能通过这事多见钜子几面,机不可失啊。”
丁哥沉吟了半晌,喃喃道:“有道理,可从囚禁他俩到现在不过两个多小时,这就去的话稍微急了点。
可能钜子早有打算,还是等等看吧。如果到了明天还没动静,那时我再去也不晚。”
这小子还真沉得住气,很老练嘛。他要耗到明天,这可怎么办?吴平内心焦急,表面上却只能点头称是。
监房里,滕妘端起餐盘看了看毫无反应的汤韧搏,“再怎么着也得先吃饭,不然逃跑都没力气。”
“放下吧,这饭不能吃。”
“为什么?”
汤韧搏将吴平暗中提醒的事讲述了一番,滕妘听后疑惑道:“咱们和这个人又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帮忙呢?
还有,你我已经是瓮中之鳖了,他们又何必在饭菜里动手脚?迷药或毒药都不合情理呀。”
“这你只能去问他本人了,不过以咱俩目前的处境,我相信他不是在开玩笑。”
滕妘点了点头,“嗯,多加点小心总没坏处。对了,先不提这事,你有没有从他们的话里听出些什么?”
“他们说什么了?开门的和拎饭的都跟我说过话,可并没什么特别啊。”
“不是和你,是他们之间的对话。”
“那我哪能记得!你到底听出什么来了?”
滕妘面色严峻道:“虽然还不敢肯定,但这很可能是关于汉墨的重要线索。”<!--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