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线索?怎么我一点都没听出来?”汤韧搏绞尽脑汁想着那伙人说过的每句话,可依然毫无头绪。
“你对历史本来就不感兴趣,自然了解的少,听不出来也不稀奇。”
“历史?你开玩笑吧,他们跟哪段历史有关系?”
“所以我说不敢肯定,但这如果是真的,那可就太匪夷所思了。”滕妘边说边来到门旁,伸手按下了电灯开关。
整间屋子瞬间重归黑暗,汤韧搏先是一愣,随即道:“你说话就说话呗,关什么灯啊!
送饭那小子开灯的时候我还想呢,你比我提前醒过来,怎么也没发现有开关,弄得咱俩半天跟睁眼瞎似的。”
黑暗中看不到人,只听见滕妘的声音。
“谁说我没发现,只不过我打开后又关上了,那时你睡的正香呢。”
“你就嘴硬吧,有灯不开这不有病嘛!”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就像我刚才假装没醒一样。这些目前看似毫无意义的细节,很可能在关键时候起作用。”
“又整玄乎的,关个灯能有什么用!”
“你想啊,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外面的人打开门两眼一抹黑,可咱俩却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不就很有利吗?”
“突发状况?你可真行!还能有人来救咱们?”
话一出口,汤韧搏忽然想起了送饭的吴平。“就,就算那样,人家自己也有手电。而且你不开灯,人家可以开呀!”
“你就别较真儿了,以咱们目前的处境,只能尽量制造有利条件了。再说有的时候,成败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
“行啦,黑就黑着吧。我算明白了,鬼心眼儿多的人就是见不得光。”
滕妘笑了笑,“说正事,你还记得那伙人在走廊里是怎么称呼林总的吗?”
汤韧搏想了想,“在走廊怎么称呼的猪头?应……该不是‘林总’,他们跟我说话的时候才提到林总。
他们说过易冰和什么子吵起来了,好像是……橘子吧?嗯,我想起来了,是橘子没错!”
滕妘憋住笑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汤韧搏怎么也想不明白橘子能是什么重要的线索,只好开始发挥特长了。
“我懂了!你刚才讲跟历史有关,历史上那些人不光有姓名,还有字。
这么说的话,那个林总就应该是姓林,名猪头,字橘子。
嗯,名还行,字取的不太恰当,跟橘子比他分明更像个茄子嘛。”
听着汤韧搏酸文假醋的瞎白货,滕妘忍不住哈哈大笑,这种情况下,亏得二人还能如此轻松。
“你太有才了,不是二声的橘子,而是四声的钜子。”
“钜子?什么意思?”汤韧搏还真头一次听到这个词。
“你听说过墨家吧?就是那个和儒道齐名的墨家学派。”
“你当我是白痴啊,领头的不就是墨子吗?”“没错,墨翟,也就是墨子。他是墨家学派的创始人,同时也是墨家组织的首任钜子!”
……
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各路思想流派如雨后春笋般蕴育而生,其中最为人熟知的便是儒墨道法四大家。
道家属于隐学,一向与世无争。
儒家虽有孔子周游列国及其后世弟子的大力倡导,但因儒学本身太过理想化,不切合当时的社会实际,所以既未获得统治阶级的支持,又得不到底层百姓的认同。
法家则研修的是帝王权谋之术,统治阶层对此极为重视。不过统御之法自然只能掌握在统治者手里,被统治一方,平头百姓只能充当被“法”所约束的角色,谈之惶恐,闻之色变。
唯有墨家!
该学派以“兼爱、非攻”为指导思想,提倡人与人之间应当互相关爱,反对暴力战争,并积极参与各类有益于民生的实践活动,按现在的话来讲就是颇具人文关怀。
墨家要求弟子与广大劳动人民一同生产,耕作,就连墨子都不例外。拿着斧锯进山,卷起裤腿下田对他而言已是家常便饭。据说墨子还是一名能工巧匠,经常会搞些发明创造,用来帮助提高生产力。
墨家上下如此行事,自然深得民心。毫不夸张地说,在春秋战国各家各派之间,人们最能理解的,最受百姓爱戴的,群众根基最深的,独墨学一家而已。
勇于主动实践的风格理念,使得墨家不仅仅只是收徒授业这么简单。相比较其他学派的随性松散,墨家必须要有严密的组织架构和严明的律令。
因为墨家除了日常劳作之外,还主动肩负起了扶危救困,甚至帮助弱小国家抵御强敌入侵的艰巨使命。战争期间,如果不能做到一切行动听指挥,令行禁止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墨守成规”的本义便是对此最佳的诠释。
这样看来,若将儒家法家定义为民间学术团体的话,那墨家则更像是自给自足,相对独立的社团组织。
提起社团,肯定会想到黑社会。单从墨家律法严苛,轻则缺胳膊断腿,重则性命不保这点上看,二者还真有一比。既然是社团,那就得有话事人。不用多说,墨家组织的首领自然就是墨子。
跟老子,孔子一样,墨子不过是对墨翟本人的尊称。而墨家组织的首领,即墨子担任的具体职务是有特定称谓的,那就是“钜子”。
“钜”本是指古代的金属,又通“巨”,所以钜子也可记作巨子。用来特指墨家首领,大概是取意志坚定,心胸广博之意。
墨子之后,史料还记载了禽滑釐,孟胜,田襄子等几位钜子。他们秉承了墨家的处世理念,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下延续着墨学命脉。其中孟胜不肯违背誓约,为助阳文君守城,率领一百八十名墨者慷慨赴死的事迹更是被后人广为传颂。战乱的年代里,墨家还能游离于各国之间,在夹缝中求生存。随着秦始皇统一六国,墨者们的生存空间被急剧压缩。
秦始皇连人们的思想都要禁锢,于是才有了焚书坑儒。那么墨家这样一个信念坚定,组织严密,行动力极强的存在,对他来说无异于今天的反政府邪教团伙儿。
在秦朝的残暴迫害之下,墨者们的思想和行动双重受挫,天下虽大但已无其立身之地。就这样,墨家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到了高祖刘邦建立西汉的时候,便彻底杳无音讯了。
……
“哦……这里头还有这么多故事呢。
你要不说,我还以为墨子是跟孔子一样的教书先生呢,闹了半天原来是带头大哥呀!”
汤韧搏是一翻开历史书就头疼的人,但滕妘讲这些古时候的事他却听得津津有味,这恐怕要归功于滕老师的个人魅力了。
“先别管墨子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钜子,和一个早该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消失的社团组织!”滕妘提高嗓音道。
“我知道,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怀疑汉墨集团是墨家组织的余党吗?”
“不是余党,而是延续,并且很可能在各方面都已远胜当初。”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没可能啊!
你刚才也说都过了两千多年了,朝代都换了多少个,一个民间团伙儿哪来这么旺盛的生命力。”
汤韧搏说完,滕妘不言语了。的确,时间是这个假设成立的最大障碍。无论什么团体,哪怕是一个民族,经过漫长时间的洗礼,能够沉淀下来的,只能是她的精神和长久积累的文化。
两千年,就算平均寿命按一百岁算也整整隔了二十代,况且这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群人。其间要经历多少风风雨雨,聚散离合,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你就别瞎琢磨了,也许是因为汉墨这伙人崇拜墨家,故意模仿人家呢?”汤韧搏见滕妘迟迟不说话,自顾推测道。
“这个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了,但我还是觉得汉墨不会是简单的模仿。”
“为什么?”
“你想想看,既能弄到清朝的玉如意,又能掌握宋代名茶的泡制方法。
物品的确是能够保存下来,而且清朝距今还不算太久。可制茶工艺算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了吧,从龙团胜雪诞生到现在至少也得一千年了。
现如今连专门干这行的都做不出来,他们又能去模仿谁呢?”
“这……唉……
你小子心眼儿太多,说得我也迷糊了。”
“这两样还只是咱们看见的,听猪头那意思应该还有其它珍藏,说不定年代更久远。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汉墨自身的历史传承。”
“就算是吧,可你干嘛非要把汉墨和墨家联系在一起呢?”汤韧搏不解道。“不是我非要联系在一起,只有弄清楚对方的真实背景,了解他们这么做究竟是想干什么,咱们才好考虑下一步对策。”
“还能干什么!那猪头不就是想让你跟他一块儿装神弄鬼吗?”
滕妘笑了笑,“对,可我想知道的是他为什么会如此热衷于易术,肯定不会是他所说的感兴趣这么简单。”
“他不是还说了想借着这个讨好上级嘛。”
“这只是托词而已,不过倒正好透漏了对于易术的探求是汉墨的集体行为,他只是奉命行事。”
“还越来越复杂了。”
“没错,恐怕远远超乎你我的想象。
一个很可能与墨家有着直接传承关系,历史悠久的庞大组织,费尽心机的探究玄学中最神秘的部分……
假如……
假如易术真的存在,汉墨想要用它来干什么呢?”
“你还越说越神了,他们能干什么,坑蒙拐骗诈点钱财?”
“你想想那茶,还有玉如意。一个分部的头头就有那么大手笔,汉墨像是为了钱吗?”
“谁会嫌钱多啊!不是钱那就只能是权了。千秋万载一统江湖?都什么年代了,太老土了吧。”
“谁又能知道呢,目前咱们手头上的线索太少了。”
“呦呵,听这意思你还想管管这档子事儿?”
“我算干嘛的呀,他们要真有不法行为,政府自然会管,咱们老百姓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不错了。”
“这不结啦!看你刚才这操心劲儿的!咱俩还是赶紧想想怎么从这鬼地方出去吧!”
“咳,我只是觉着咱们不能稀里糊涂的被关在这。好了,你说得对,先顾眼前吧。”
滕妘也觉得自己之前的确是有点想远了,比起那摸不着的真相,还是实际一点的好。
“这就对了,你鬼点子多,出主意的事还得你来。”
汤韧搏话音刚落,滕妘不假思索的拍着地上的食盒道:“这不是有现成的路走嘛。”<!--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