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仓房,为防备汉墨突袭,三人并没往里走,而是守在门口靠墙坐着休息。隔着门,滕妘和汤韧搏在左,易冰在右。
房间里漆黑一片,不时传来阵阵恶臭,像是进了卫生条件极差的厕所,可三人哪有心情顾及环境,尤其汤韧搏,一直魂不守舍的嘀咕着“我打死了吴平,我打死了吴平……”
不知他念叨了多少遍,黑暗中易冰忽然道:“够了,吴平之前已经死了,你开枪打的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知道二人无法理解,易冰继续道:“还记得吴平曾暗示你们不要吃饭吗?那是因为饭菜里混有‘明鬼墨矩丹’。
凡是汉墨的人都必须服用墨矩丹,服食者生前并无异常反应,不过一旦丧命,丹丸便会立即发挥功效,将其变为行尸。
尸怪没有灵魂和思想,唯一的行为就是嗜血杀戮。因为毫无感觉,所以攻击它的任何部位都没用,除了心脏,那是它的控制中枢,也是唯一的弱点,或者……干脆一把火烧掉。”
滕妘听后脑海中浮现出易冰劫狱时,刺穿守卫胸口的情景,原来她这么做是为了防止那人尸变。
原本像僵尸、吸血鬼这类怪物形象只活跃在传说里,没想到现实中竟真有如此诡异的事,似乎和汉墨有关的一切都不能以常理推论,并且亲身经历所带给人的恐惧是无法言喻的。
“那,那什么丹是从哪儿弄的?”汤韧搏仍不敢相信,想要问个明白。
“我只知道是汉墨以上古秘方炼制而成,至于细节就不太清楚了。”
尽管匪夷所思,但汤韧搏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易冰所说的,片刻后他又喃喃道:“就算这样,可吴平也是因为我才暴露的。我要不去挑衅那姓姚的,也就不会被他控制,看穿了心思。”
“没错,这对你们来说也是一个警告,接下来一定要严格按我的指示行动,不然稍有差错就会前功尽弃!”
易冰顿了顿,接着说:“你也不用过于自责,吴平之所以出手相助,是希望我能帮他达成心愿。为此他早已决心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是牺牲自己。
况且就算没你这档子事,之后负责看守的人也必定会被盘问,只要姚雉在,早晚都会露馅儿。
按原计划吴平本该连夜逃走,当时他并未暴露,完全有机会趁乱脱身,不知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或许是他命该如此吧。”
易冰自然不晓得吴平是因为挂念他们三人的安危才滞留在此,本想只是确认一下,耽误不了太多工夫,哪知却走上了不归路。
“这么说,主要责任不在我?”汤韧搏的腔调恢复了正常。
“原本就没人怪你,是你自己一直钻牛角尖罢了。”
听滕妘这么说,汤韧搏稍稍释怀道:“说的轻巧,枪又不是你开的。”“眼下还不能放松,咱们仍身处险地,你们俩可要时刻警惕,全力配合我渡过难关。”易冰提醒道。
“说得对,大家同坐一条船,自然要精诚团结。
不过易冰,你是不是应该先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我们,我和汤韧搏到现在都还一头雾水呢。”滕妘总算说出了心里话,经历了整晚的曲折离奇,他愈发想了解事情的真相。
“明白,也是时候让你们知道了。况且有些事不说清楚,你们也很难再相信我。”
“哪的话,说到底是你救了我们,是吧老滕!我早说过易冰和那帮人不会是一伙儿的。”汤韧搏迫不及待的表明心迹。
“不,与其说我救了你们,倒不如说是你们帮了我。
好了,进入正题吧,整件事太过复杂,从哪说起呢……”
就在易冰整理头绪的时候,滕妘插话道:“时间紧迫,要不我先问几个重点,那些旁枝末节可以等你想到再补充。”
“当然可以,看来你早就盘算好了吧。”
“其实也不用怎么盘算,抽丝剥茧后核心问题只有三个,汉墨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组织,它想要干什么以及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不愧是滕老师,头脑始终保持清醒。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因为这件事要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离奇,更加不可思议!”
“放心吧易冰,我们没事不惹事,有事也不怕事!”汤韧搏可不想让易冰小瞧了自己。
滕妘心想后半句先不说,前半句你可是一点都沾不上边。
短暂沉默过后,易冰缓缓道:“那就先从汉墨说起吧。
‘汉’是指它的形成年代,准确的说应该是西汉建国初期,距今已经有两千两百多年了。
而‘墨’则是它的组建基石,也就是在秦汉交替之际,已经江河日下的墨家组织。”
幸亏屋里黑漆漆的,不然就能看到汤韧搏大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他下意识拍了拍滕妘,意思是真有你的,这都能猜中。
滕妘虽早有此怀疑,但此刻听易冰亲口说出来,仍不免心惊肉跳。他屏住呼吸,继续听易冰讲了下去。
“汉墨以古九州区域划分,在各地设有分部,这里的幽州墨便是其中之一,而司隶总部则位于九州中心的豫州古都洛阳。夸张点说,它的势力范围足以覆盖整个神州大地。
……
汉墨虽传承自墨家,但其庞大的规模显然不是墨家简单的组织架构所能匹配的。因此它效法古代爵位等级,在内部施行‘公侯伯子男’五等勋爵制,以便逐级管理,各尽其职。
大钜公至高无上,统率整个汉墨,其下两位钜候加上一文一武两位钜伯组成墨阁,辅佐主公处理大小事务,这就是汉墨的核心领导层。
钜侯之下有文武各八,共十六位钜伯。文班以‘正贞恭成,端恪襄顺’,武列以‘毅勇穆刚,德烈肃壮’顺次排序。诸位伯爵个个身怀绝技,一同构成了汉墨的中坚力量。再往下便是钜子和钜男,这里的钜子已非传统意义的墨家首领,不过是汉墨的四等爵位。此二类人数众多,其中的佼佼者会被两两搭班,派往各州分部主持大局。”
“啥,那猪头还佼佼者?我看他就是个老油条!”汤韧搏脱口而出道。除了厚颜无耻,反复无常,他实在想不出林总还有什么高明之处。
“他叫林圣素。”从易冰口中,滕妘和汤韧搏终于知道了猪头的名字。
“什么胜诉?真打官司他也得败诉!”汤韧搏继续宣泄着对于林圣素的厌恶。
“你们不了解情况,据我所知林氏一门历史悠久,其先祖便是北宋徽宗年间,道教神霄派的一代宗师林灵素。据说此人道行高深,能御五雷正法,甚得皇帝宠信。
虽然我没见过林圣素出手,但他系出名门,又身居要职,想必是有些本事的,今后对此人还得小心提防。”
“林灵素,林圣素,颇有些青出于蓝的意味嘛,看来这位钜子大人志向不小啊。”
滕妘说着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道:“汉墨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除了苦心经营,肯定也笼络了不少人才。
我刚还在想到底什么样的人有资格为其所用,现在看来一个四等子爵都这么大来头,恐怕汉墨里的奇人异士不在少数吧。”
“的确如此。
虽然人才难得,天赋异禀的更是凤毛麟角,但汉墨毕竟经历两千多年的积累,所以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历朝历代它都致力于搜寻方士术者,不论身份高低贵贱,一旦发现便会用尽手段将其招致麾下。而滕妘你,就是由主公钦点的一个重要目标!”
“这就奇怪了,汉墨有这么多高人,而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只是出于兴趣对易理有些了解,但这跟什么神通法术完全搭不上边啊!
怎么说呢,听你之前所讲的就像传奇故事,跟现实完全是两个世界,我们之间完全没有交集,汉墨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
滕妘问罢,易冰并未立即回答,谈话显然已进行到了最关键的部分。黑暗中寂静无声,易冰思虑再三,终于道出了整件事的始末缘由。
一切都源自于滕妘开始所提的第二个问题,即汉墨的真正意图。易冰年纪轻资历浅,一个四等子爵自然没机会接触高层,更不可能了解核心机密。和大多数同僚一样,她只知道汉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探寻自然本源那纯粹的阴阳之力。
汉墨坚信唯有“易”才能揭示阴阳的真谛,其余各宗各派犹如众星捧月,充其量只能算正宗易术的分支或传承。之所以会如此,正是因为汉墨所持的镇山之宝,神器方明。据说此宝传自上古,蕴藏了极为精深的易理,运转阴阳的法则。若能参悟其中玄妙,便可获得开天辟地,扭转乾坤的无上神力。为此汉墨遍寻天下,网罗了众多高手,可谓法、术、式、阵无所不包,但却始终未能破解方明的奥秘。而唯一的线索,便是位列文班之首的文正伯。这文正伯似乎能和方明神器相互感应,其健康与否,情绪起落都会致使方明的色泽发生变化。可以肯定,二者之间势必有着某种内在联系。
然而事情却也就此止步,再难有所突破。直到一年前,文正伯凭空完成了一幅画像。画卷本身并无特别之处,其上是一青年男子的斜侧面。但它既出自文正伯之手,料想绝非常人,说不定就是解密方明的关键。
司隶总部令各州墨按画像寻人,这本好比大海捞针,但汉墨财雄势大,再加上其长久以来一直关注着各地的玄学圈,对圈子里的人了若指掌。因此也就两个多月,幽州墨便传来捷报,说在辖区内找到了一个跟画像上极其相似的人,而此人正是东华易堂的滕妘!
“之后的事你们也该猜到了,司隶总部派我到幽州墨,首先要做的就是对目标进行考察。
但从搜集的情报来看,直接接触滕妘恐怕难有进展,这才转而从汤韧搏入手,将你们诱进了事先布好的一个局,古崖居。”
易冰说到这,滕妘不由得惊奇道:“预先布局?莫非你们早知道会有山崩?”
“这么说并不准确,因为山崩本就是我们引发的。
只要事先定下最佳爆破点,控制好爆破强度和范围就可以了,这对汉墨来说并不困难。
最终计划实施的也还算顺利,基本和预想的一样。只是瘦高个,就是叫亮子的那个人没来得及逃进洞,不过他们四个早晚都要死,所以也没什么分别。”
“没什么分别?那可是四条人命啊!他们不是汉墨的人吗?”滕妘的情绪激动起来。
“不,他们的确是相约夜探古崖居的驴友。
为了让一切看起来更真实,我们必须要用毫不知情的外人,如此才不会引起怀疑,才能测试出你的真正潜能。
之所以拖了大半年才行动,就是为了等这样一个机会,因为古崖居是个绝佳的布局场所,那四个人赶上了只能算他们不走运。”
滕妘此刻异常愤怒,他强忍着才没发作。一来人死都死了,二来易冰应该也就是个执行者,就算整个计划是她制定的,现在翻脸也很不明智。
“不对呀,你刚才说只有亮子掉下去了,那为什么事后救援队在谷底发现了全部四人的尸体呢?”汤韧搏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没错!这么明显的矛盾自己竟没注意到,刚才易冰还说那四人早晚都得死,再想想事后浮现在脑子里,山洞卜卦的模糊情景,滕妘愈发觉得逃进洞之后肯定发生了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问,只听易冰缓缓道:“重瞳秘术果然厉害,事实上从你们进洞后,到被救出前的记忆都被姚雉封印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