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片死寂,那微弱断续的喘息声仿佛是来自冥府的引魂幡,三人像被摄了魂魄一动不动。
怎么会还有人?之前为何悄无声息?莫非……莫非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无形的幽灵!
“二、二位,咱们不做点什么?就、就这么干耗着?”
汤韧搏一语惊醒梦中人,滕妘随即贴着墙缓缓起身,两手四下摸索,想要找到电灯开关。
“别白费功夫了,地下二层的照明只通到了走廊。”
尽管屋内伸手不见五指,但易冰的目力胜于常人,且滕妘离得又近,因此能隐约看个大概。
“易冰,你看得见吗?里面究竟有没有人?”滕妘脱口道。
“距离太远看不清,别慌,我随身带着电筒。”
说话间,易冰伸手进背包,掏出了曾在古崖居用过的强力探灯。
几秒种后一道强光亮起,直照进房间深处。滕汤二人的目光随着光线移动,心跳不断加剧。
“看见了!在……呜!”
汤韧搏刚喊到一半,滕妘一把捂住他的嘴,也顾不得手掌沾上了口水,全神贯注目视前方。
灯光聚拢之处,果然有一人躺在墙角!!
此刻他正想倚靠着墙壁坐起来,如此简单的动作,那人却显得十分吃力。喘息声越来越重,表明此人非常虚弱,每当他扭动身体,方才那锁链碰击声便会响起,初看下像被关押在此的囚犯。
“滕妘,咱俩过去看看!汤韧搏你继续守着门口,防备幽州墨的人突然发难!”
易冰朝滕妘一挥手,举起探灯率先走了过去。
滕妘翻身站起,小心翼翼的跟上,只留下汤韧搏独自待在原地,抻脖儿瞪眼儿的干着急。
“留神,只怕是幽州墨设下的圈套。”易冰边走边道。
“不会吧,咱们身处此地是由一系列突发事件所致,偶然性太大了。除非是大罗金仙,否则单凭预测推算到这一步……”
滕妘不想把话说满了,这才把就要出口的“几乎不可能”又咽了回去。
说话间,二人来在那囚犯近前。
滕妘只顾着观察目标,没留意脚底,一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小腿骨磕的生疼。
借着探灯光,他这才看清罪魁祸首原来是半米多高的一个石墩子,石墩上固定一条粗铁链,铁链那头是囚犯的右脚。扫视四周,这样的石墩儿竟还有三个,且都以铁链绑着那人的手脚,将其锁在了角落里。
往身上看,只见这囚犯穿一件粗布衬衫和一条补丁裤子,敞胸露怀,体格异常健硕,目测还是个大个儿。
易冰毫不客气地提灯朝对方脸上照去,那人习惯了黑暗,突然被强光一刺激,忙抬手遮挡,“叮啷”的锁链声随即响起。
“你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儿?”易冰问得简单明了。
……“没听见吗?我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只是一味地挡着眼,依旧没有答话。
“你……”
易冰刚欲发作,却被身旁的滕妘拉了一把。滕妘示意她让自己试试,随后上前探身道:“小兄弟,眼下这情形换谁都会谨慎戒备。不过既然大家同坐一条船,最好还是彼此信任,互帮互助。”
滕老师顿了顿,继续开导道:“这样吧,我先表明立场。我们是因为不肯与汉墨合作,几经周折误打误撞进了这间屋子。”
“这位,原本是汉墨的人。”
滕妘指了指易冰,朝那人道:“她为了救我们受到牵连,同样被困此地。
我看你也不像是汉墨请来的客人,所以说大家处在同一阵营,只有团结起来才能脱离险境!你觉得呢?”
这番话说的在情在理,换谁听了都该有所反应,可这位却不知为何就是一言不发,似乎当面前的人根本不存在。
滕妘无奈的摇了摇头,易冰见状冷冷道:“不知好歹!尽管自生自灭吧!”
“我说你是聋子还是哑巴!三脚踹不出个屁!”
汤韧搏忽然从后面冒了出来,以他的脾气,估计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说话间阿汤哥已来到近前,抽了抽鼻子,皱眉道:“刚进门就闻到屋子里有股屎尿味儿,怎么现在越来越臭!”
这会儿那人已背靠墙坐了起来,汤韧搏一眼瞅见他身边,紧贴墙角摆放的一个木桶,顿时恍然大悟道:“我说呢!这小子该不会拉撒都在那桶里吧!”
这话说的滕妘和易冰都没法接,其实人俩早就发现了,只是这么恶心的事谁还能挂在嘴边?此刻被汤韧搏点破,真是想想都反胃!
滕妘干咳了两下,打岔道:“易冰,你在这儿也有段日子了,期间就没听到过关于此人的任何消息?”
“这个,确实一无所知。
我在幽州墨的任务就是设法引你入局,其他一概不管,林圣素更加不会让我插手。”
“话虽这么说,但都在同一个楼里,你就没觉出半点风吹草动?”滕妘不死心道。
“可事实是我经常往外跑,前期四处搜集有关你的情报,后来搭上汤韧搏这条线,更是投入了全部精力,无暇顾及其他。
再说,如果此人干系重大,上面有意封锁消息,我想这楼里也不会有几个人知道的。”
“唔,的确如此。况且,也可能他是在你到来之前就被关在这的。”
说话间,滕妘一直在偷偷观察,希望能从那人的表情变化中看出些蛛丝马迹。哪知这位爷干脆脸儿一背,彻底把三人晾在了一边。
阿汤哥见状,牢骚道:“德性!爱谁谁!咱们自己的事都没搞定,管他呢!”
“同意!”易冰赞同道。
滕妘琢磨着一时半会儿怕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只好跟随二人退回到门口。坐定后,易冰将探灯朝向那人放在地上,以便随时监视。良久,三人谁也没说话,似乎都有所顾忌。汤韧搏这才明白了滕妘的心思,以目前的状况,与一个敌友难辨,来历不明的人共处一室,无异于埋了颗定时炸弹。
“对了!”
易冰率先开口道:“如果说有什么异动的话,在我刚到幽州墨不久方明曾一度失窃,不过很快就被追了回来,难道此人……”
“你是说他偷了方明,之后被抓住关在了这儿?”滕妘脱口道。
“只是猜测,但除此以外再无其他线索了。”
“嗯,要真是这样,那他应该很清楚方明的底细,看来对上古易术感兴趣的不只是汉墨呀。”
滕妘说罢,易冰随即道:“只怕此人身后另有一股神秘势力,倘若真与汉墨抱有同样的目的,那它很可能也会找上你,说不定已经……
对了滕妘,这段日子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跟你接触过?”
就你最可疑!滕妘想着,脑子里已打开了近一年的记忆库,可遍寻之下却毫无头绪。本来在这档子事之前,他就像普通人一样朝九晚五的过生活,偶尔凭借自己的特长助人为乐,此外再无什么特别的经历了。
“我实在想不出,但无论如何,只要他与汉墨作对,那就是友非敌,我们都该尽力争取。”
汤韧搏忽然插话道:“别忙!你俩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按理说这小子的底细汉墨最想知道,是不是该拷问一番?但他现在只是被关在这儿,浑身上下完好无损。
就算没有老虎凳,不烙烙铁,至少也得挂点彩吧?”
难得阿汤哥缜密了一回,不料滕妘听罢却道:“这点应该不用怀疑,你忘记刚刚发生的事了吗?凭汉墨的手段,想从一个人身上套出点什么,根本用不着严刑逼供!”
“不错,恐怕这也是上面派重瞳氏姚雉到此的一个重要原因。”易冰从旁附和道。
几句话勾起了汤韧搏的惨痛回忆。对呀!那姓姚的一个眼神就能看透旁人的心思,的确犯不上大动干戈。
“喂,你小子是因为偷东西被抓的吧!”阿汤哥朝对面那人喊道,他已不想再费脑子,准备来直接的。
不过结果还是一样,那人仍旧面朝墙一动不动,似乎已沉沉睡去。
“靠!难道是个聋子!”
汤韧搏一边抱怨,一边扭脸儿向易冰道:“他该不会被下了药吧?姓林的不也想给我和老滕吃那什么丹吗!”
“呵,你当墨矩丹是糖豆呢,随便谁都能吃!必须是汉墨看重,想要收为己用的人才有资格!”
易冰话音刚落,滕妘紧接着道:“这点我始终不太明白,汉墨既然通过墨矩丹来控制手下,但它的功效似乎只是在人死后将其变为尸怪,又何来控制呢?”
“滕妘你虽然才智过人,但却没什心眼儿。说白了吧,你和汤韧搏,包括我妹妹易雨,都因为善良而显得有些单纯。”“哦?此话怎讲?”
“苟且偷生的人自不必说,他们绝不敢背叛汉墨,可世上偏偏有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死心眼’。
这种人不受威逼利诱,无畏牺牲,但却常以仁义标榜,最见不得旁人因自己受苦,更不用说至亲好友随时有性命之忧了。”
“真卑鄙!外面混的都懂祸不及妻儿,打家人朋友的主意算什么本事!要是我就先一头碰死,反正眼不见为净,爱咋咋地!”汤韧搏怒道。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人被逼急了确实也顾不了许多,关键是你能不能真的死掉呢?”
“啊?什么意思?”阿汤哥一时没反应过来。
听易冰说完,滕妘已然明了,颤声道:“汉墨的手段果然狠毒!先令人吃下墨矩丹,再控制其亲友。
倘若此人不肯就范,无论被杀或是自尽,都会变为嗜血的怪物,亲手杀掉自己的家人朋友!这种情形下,人的意志会被完全摧毁,不会再有勇气反抗了……”
“这、这……”
汤韧搏的内心受到了巨大震动,“这”了半天才磕巴道:“那、那可以找个荒山野岭自我了断,不就危害不着别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很虚,更像是在发泄。果不其然,只听易冰淡淡道:“有一点我要说明,汉墨既能将人变为尸怪,自然有驾驭之法。
如果说活着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一旦死后尸变,就彻底沦为了任人摆布的工具,无论何时何地,都逃不过汉墨的掌控!”
求死亦不可得!汉墨控制下属的手段实在歹毒,滕汤二人惊愕之余久久未能言语。
汤韧搏想到了吴平,想起自己深感内疚之时,易冰说的那句“对他而言,也算是种解脱。”如今看来的确如此,对已经尸变的吴平来说,那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了。
此刻滕妘内心除了对易冰感激万分,剩下的就只有后怕。倘若自己和汤韧搏都吃了墨矩丹,俩人又被关在一起,那可就糟了。
押宝汉墨不会真下杀手?可万一他们要把汤韧搏的家人,或自己远在外地的父亲抓来,还敢不敢赌呢?到时恐怕除了屈服便再无其他选择了。
“既然你们并未服食墨矩丹,也就别再担心了。情况随时有变,眼下最好抓紧时间休息。”
不说还好,经易冰提醒,滕妘顿感疲倦,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他看了看表,可不!已近凌晨五点了。
三人商量好轮换着休息,易冰第一个担任警戒。阿汤哥显然是困极了,刚躺下就打起了呼噜。
就在滕妘昏昏欲睡之际,易冰忽然递过来一样东西,原来是他遗落在林圣素房间的挎包。
“这是我在偷方明时顺手拿的,现在物归原主吧。”
滕妘闻听忙接过挎包查看,当摸到卜卦之物一样不缺这才放了心。算上古崖居那回,易冰已两次帮他寻回了心肝宝贝。<!--PAGE 4-->屋内沉寂下来,三人谁也没再说话,不,应该是四个人!只不过那神秘的囚犯始终悄无声息,几乎令人忘记了他的存在……<!--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