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这也太有乡土气息啦!能不能把您的大号赏下来呀?”汤韧搏实在憋不住了,边笑边说。
旧时,普通百姓家里生了娃,怕小孩养不活,便会起一些个贱名,比如石头儿、狗蛋儿之类的。时至今日,农村还保留着这样的传统,但顶多只能算娃儿的小名,从没见过谁的身份证上印着某栓柱,某狗蛋等等。
“大号?啥大号?”
铁蛋显然被汤韧搏问懵了,这回又换滕妘来解释。
“怎么说呢,就是你正式的名字。比如我吧,姓滕,名妘。如果不想说名字,至少先告诉我们你姓什么,方便称呼嘛。”
铁蛋闻听,挠头道:“姓啥?俺不兹道,打小儿娘和村儿里滴银就都叫俺铁蛋。”
汤韧搏捅了滕妘一下,小声道:“明白了吧,这哥们儿不是装傻,是真傻。”
随即他冲铁蛋一呲牙,“这样可不行,来,让汤哥教教你。今后如果有人问你叫啥,你就告诉他,俺姓铁,单名一个蛋字!”
最后一句汤韧搏是模仿铁蛋的口音说的,听起来不伦不类,甚是滑稽,可铁蛋居然还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一旁的滕妘也不好说什么,心想你就坏吧,逮着老实人可劲欺负。
“铁蛋,你吃饱了吗?”滕妘问道。
“害行吧,要似能再来点儿就,嘿嘿。”铁蛋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憨直的笑道。
“嗯,眼下确实没有了。这样吧,中午我让他们多送些,一定让你吃饱!”
“那敢情好!这儿滴饭很好呲,要能管够就更好了!”铁蛋一脸兴奋地说。
滕妘笑了笑,心里想着怎样进入正题。欲速则不达,还是先扯几句闲篇儿吧,毕竟刚能说上话,也许人家还没完全信任自己。
“铁蛋,你家是在东北吧?”
“东北?东北似哪嘎哒?俺家在前山脚,离金坑村儿不远。”
短短两三句话,滕妘已从中获取了不少信息。
听铁蛋的口音,应是东北人无疑。可从其言谈举止来看,八成此前从未出过家门,一直住在某个偏僻闭塞的小山村,甚至说与世隔绝也不过分。
先前所知,汉墨素来钟情于世外高人,山林隐士,必用尽手段收之而后快,这么一想铁蛋被囚禁在此似乎合情合理。
只不过照易冰所言,他若真是因为盗取方明,抑或与此有关而被抓,那这里面的水可就深了,看来还要继续试探!
滕妘正在措辞,旁边的汤韧搏已不耐烦道:“咱就别磨叽了,小兄弟是个爽快人,有啥不能直说的!
铁蛋,你是怎么被关在这的?老实说,是不是因为偷了人家的东西?”
滕妘闻听心头一凉,暗道哪有这么问的,换谁能搭理你,多半还得急眼!
哪知铁蛋却与常人的反应大不相同,竟毫不避讳道:“那伙银也唆俺偷了他们滴东西,俺唆俺昧偷,他们就似不信!”说着说着,他的情绪激动起来,提高嗓门道:“俺记得那物件好像似个能发亮滴石块,俺之前见都没见过,上哪儿偷气呀!”
能发亮的石块?不就是方明吗!
想到这,汤韧搏脑袋瓜一热,脱口道:“你看看是不是这玩意儿。易冰,你快把……”
“快把探灯灭了吧,省着点电关键时候用!”滕妘急忙打断道。
阿汤哥虽然冒失,但却不傻,被滕妘一拦,立即醒过昧儿来,打哈道:“我就说你小子见不得光,看,又犯病了吧!”
此时易冰也由门口走了过来,并配合的将探灯关闭,收进了背包。
黑暗中只听滕妘继续道:“铁蛋,我们相信你,可你又是怎么被捉住,关在这儿的呢?”
“那晚俺从山里赶到家滴时候,他们已经把房点着了。俺先撂倒了几个小子,见着了俺娘。
听俺娘唆,他们闯进俺家后一通乱翻,那石块好像,好像似从俺床底下刨出来滴。”
“在你床底下找到的?那还不是你偷的吗!”汤韧搏没好气道。
“别插嘴!”
滕妘捅了他一下,对铁蛋道:“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俺就跟他们动了叟儿。也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个穿白衣滴,那小子挺邪乎,俺、俺……”
不用问,铁蛋一定是被他口中的白衣小子捉住,带回了幽州墨。这么说,那白衣人八成就是姚雉了。
滕妘正想着,易冰却开口道:“方明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你家,何况是被埋到了床下。
如果你不知情,那就只能是身边人干的了,亲戚朋友,或是经常往来的人。”
易冰说罢,滕妘恍然道:“是呀铁蛋,虽然你不清楚怎么回事,但你娘或许了解些内情。
对了,你娘呢?没跟你一起被抓吗?还是被关在了别的地方?”
“俺娘,俺娘她……”
听到铁蛋的声音颤抖起来,滕妘马上就后悔了,忙圆话道:“这个,我只是随便问问,不方便说就算了。”
此刻三人心里都清楚,铁蛋的娘多半已遭不测,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黑暗中的沉寂更加令人不安,过了一会儿,还是铁蛋先开口道:“俺和俺娘俩银过,自打搬出村子,跟外银就没啥来往了,更没亲戚。这些天俺也一直琢磨这事,可到现在还稀里糊涂滴。”
铁蛋绝对是个老实人,对此滕妘很自信,骨子里的东西,再高超的演技都装不出来。
所以话说到这,他已清楚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好言安抚道:“不要紧,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当务之急咱们还是该想办法尽早脱身。”
“脱森?脱撒森?”铁蛋不解道。
“我真服了,脱身就是脚底下抹油开溜,意思是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懂了吗?”
新鲜劲过后,阿汤哥似乎对铁蛋的“天真无邪”失去了耐心。“离开?不!俺不走!俺还有似儿没办!”
铁蛋话音刚落,汤韧搏紧着道:“办事?我说大兄弟,现在什么状况?你就是人家案板上的一块肉儿,自身都难保,还办个什么事儿啊!”
铁蛋被他抢白的无言以对,只是固执地重复道:“俺,俺不能走!”
好在滕妘及时出来解围道:“不管是走是留,咱们先得把铁蛋身上的锁链弄掉。”
汤韧搏闻言,摸黑从地上抄起条铁链,掂了掂道:“好家伙!这玩意儿估计都能把电锯崩坏了!”
“是啊,是得想个法子……”
滕妘正沉吟着,汤韧搏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恍然道:“对了,咱不是有枪嘛!离近点打说不定能管用呢?”
“普通手枪不好说,但这把毛瑟驳壳肯定没问题。”易冰淡淡道。
“这样啊,那就开始吧!易冰你把电筒给我,我帮你照亮。”
“事情没这么简单。
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打尸怪那枪,一下就轰碎了它半个身子,普通手枪根本没这威力。
其实汉墨只是仿照旧款枪械的外形,实际制材却是按古法冶炼而成的合金,再装填同样以秘方调制的强力弹药,其威力堪比现今的榴弹枪。”
“怪不得那么沉,我还以为手枪都这分量呢。要说汉墨也真够奇葩的,这东西还搞什么复古!
可威力大是好事啊,这样一来就更……”汤韧搏说着说着自己卡壳了,他已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铁蛋被锁链拴着无法动弹,如果这一枪打出去真如榴弹爆炸,那他势必会受到波及,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不能用枪还有一个原因。
你别看外面好像风平浪静,暗中不知埋伏了多少人。屋里一响枪,外头肯定得炸锅。”
滕妘几句话算是彻底断了阿汤哥的念想儿,但问题就复杂了,既不能伤着铁蛋,又不能闹出太大动静,难不成要上手掰吗?
“易冰,凭你的本事,就不能想想办法?”滕妘问道。
“这些锁链都是用生铁打造而成,坚硬无比,我恐怕无能为力。”
不等滕妘搭茬,汤韧搏抢着道:“你咋好意思让人家一个姑娘干这事,纯属脑子有病!”
“那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放着不管吧!”滕妘心想你脑子才有病呢,我让她干什么啦?话都不会说!
“没说不管啊,我出的主意不是被否了嘛!倒是你,一向不爱多管闲事,今儿这是咋了?”
“我只知道没事不找事,但遇事也不躲事。既然咱们在这儿遇见了铁蛋,我希望大家能共同进退!”
要说滕妘此前讨巧还想着套出些内情,在了解了铁蛋的遭遇后,此番话说得确是发自肺腑。
同样,铁蛋听了滕妘的话后心里也热乎乎的。
他所住的小山村偏僻闭塞,由于不知生父为谁,铁蛋从小受尽了欺负,村里的娃儿们每见着他,都围前围后,野种、野种的叫个不停。自己受了委屈可以忍,铁蛋受不了的是村里的无赖上门捣蛋。尽管娘一再忍让,可那帮小子却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竟开始对娘动手动脚!铁蛋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把四五个青壮年打的鬼哭狼嚎,领头的更只剩了半条命。
后来实在没办法,铁蛋娘只好带着他搬出村子,把家安在了数里地外的山脚下。自此娘俩相依为命,铁蛋不敢也不想再与外人接触,独自舔舐伤口,习惯着孤独。
因此,三个素不相识的人如此关心自己,特别是在这个时候,怎能令他不动心。
“你们别为俺犯难了,不兹那帮银用了什么法子,俺现在浑森没劲,等俺缓过来,自己就能掰开这些链子。”
听铁蛋这么说,汤韧搏不屑道:“老弟你都这样了还吹呢,哥也不跟你呛,你掰断几根我吃几根,怎么样!”
滕妘觉得汤韧搏实在有够无聊,推了他一下,阿汤哥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这会儿易冰开口道:“滕妘你也不必心急,办法可以慢慢想,有方明在手,至少咱们都是安全的。”
“我明白。
不过虽然暂时没事,可到了明天他们会真把你妹妹交出来,放咱们走吗?”
“易雨的事我没把握,看他们的反应吧。但咱们脱身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候再带上铁蛋就是了。”
“好吧,但愿能一切顺利。”
约定的时限在明早,目前似乎只能等待。从到了幽州墨直至此刻经历了太多太多,滕妘的精神始终高度集中,就连刚才睡觉整个人都紧绷着。
这会儿放松了下来,之前那若有若无的奇异感觉似乎也回来了。两股莫名之气愈发明显,相互激**,令滕妘的五脏六腑时而灼热,时而冰冷。
滕妘双手按压胸腹,强忍着不作声。突然,他嗓子眼一热,一口鲜血喷洒而出,随即失去了知觉……<!--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