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妘和汤韧搏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倒地的二人身上,不料旁边的易冰突然喝道:“什么人!”
两名红功装倒下后,门外走廊的幽光投射进来,映照出一道长长的黑影,拖在地上向门口延伸而去。
尽头伫立一人,黑礼帽、黑墨镜、黑风衣,衣领高高竖起,触及到帽檐,遮住其本来面目,唯一的信息便是他高大魁梧的身材。
看样子送饭的红功装便是被此人所制,可两者间少说也有三四米远,他究竟是怎样令二人乖乖进屋,而后又同时倒地的呢?
想到这,滕妘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汤韧搏被姚雉操控时的情景,莫非……
无论怎样,这不速之客既对汉墨出了手,至少不会是敌人吧。
这时易冰上前将傻站着的汤韧搏拽到一边,随后厉声对来人道:“你是谁?到这来干什么?”
那人并不答话,因其面部被遮挡,更加无法察言观色。僵持了片刻,只见他轻轻挥了挥手道:“去吧”。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从哪儿窜出一团黑影,呼啸着直奔易冰。
易冰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急忙闪避,但还是被那黑影带了一下,肩膀火辣辣的疼。
她算躲过去了,但身后的滕妘却完全暴露出来。事发突然,再加上滕妘可没易冰那两下子,意识到不妙时,黑影已近身前。
滕妘一闭眼,心想完了,可那黑影竟在即将撞到他的瞬间九十度向上,从其头顶一掠而过。
滕妘头皮一阵发麻,睁眼后发现自己毫发无伤,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见易冰朝这边喊道:“不好!‘它’的目标是铁蛋!”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因为铁蛋始终在睡,滕妘一时忘了身后角落里还躺着个人。此时回头观瞧,眼前的情景却令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见那团黑影已停落在了铁蛋的胸口,正“扑棱扑棱”拍打着翅膀,原来是只大鸟!这鸟看上去像鹰,因角落里光线黯淡,无法仔细辨识。
令滕妘惊奇的是,这大鸟落在铁蛋身上后,不但没有任何危险动作,反而用头去蹭铁蛋的下颚,还不停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吟,模样甚是亲昵,就像老友重逢。
此时易冰和汤韧搏也围拢过来,二人同样为此情景大惑不解。
“吓我一跳!还以为什么玩意呢,原来是只鸟儿啊!”汤韧搏边看边说。
这么一顿折腾,再加上那鸟不停地摩挲,铁蛋终于醒了过来。他刚睁开眼还有些迷糊,但当看到那只大鸟后立刻来了精神,一骨碌坐起身,激动道:“臭蛋!你、你咋来啦?”
那鸟显得更加亢奋,一下跃上了铁蛋的肩头,不停蹭着他的面颊,而铁蛋则报以轻柔的爱抚,为其梳理着羽翼。
这温情一幕直把在场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阿汤哥瞅了半天,喃喃道:“老弟,你跟这鸟?还有,你刚刚叫它啥?”“叫啥?臭、臭蛋啊,咋了?”
汤韧搏“噗哧”一声笑道:“你叫铁蛋,它叫臭蛋,你们是哥俩啊?”
“似啊,俺们打小一块长大,跟家银一样,名字似俺娘起滴。”
“那我可真是看走眼了,想不到你档次还挺高,从小就架鹰遛鸟的,整个一纨绔子弟!
对了,你这兄弟长得好怪啊,到底是啥品种?”汤韧搏又开始没正行了。
“你还是省省吧,不懂就别乱讲。”
说话时,易冰已打开探灯,对着那大鸟端详了好一会儿,继续道:“此物绝非凡品,应属隼科目猛禽,看其品相,似乎是万中无一的‘万鹰之王’海东青!”
“噢,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这兄弟来头那么大!易冰,你懂的可真多!”
汤韧搏自然不晓得“隼科目”是个啥,只是见易冰如此严肃,随声附和罢了。
而滕妘虽然对“隼科目”也没什么概念,但对“海东青”的名号还是有所耳闻的。
关于海东青的传说,最早可追溯到上古肃慎族人的图腾崇拜。可那会神州大地上部落林立,一族一个崇拜对象,大都虚无缥缈,当不得真。
不过有别于传说中的珍禽异兽,海东青在宋辽时期,肃慎族后裔,即东北女真部落崛起后,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女真人游猎于白山黑水之间,除了三岁开弓,五岁上马的优良基因,便是靠着与海东青默契的配合。他们之间绝非简单的驯养关系,而是在与猛兽经年累月的搏杀中,建立起的休戚与共,生死相托。
当时女真人臣属于辽国,辽人要求其朝贡的礼册上,海东青毫无疑问位列第一,而同属稀世珍宝的东珠则只能屈居次席,海东青一时风光无限。
后来,女真族迅速发展壮大,建立大金,灭辽亡宋。尤其靖康之变后,宋王室南迁,将中原大好河山拱手相让。岂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当女真人走出山林,摘弓下马,住进了宫廷,见识了繁华奢靡,先辈那勇猛顽强,彪悍的基因也就逐渐从其身上消褪不见。
最终,汉化了的女真人没能逃脱优胜劣汰的法则,步大辽之后尘,大金也被更加彪悍的蒙元所灭亡。但海东青还是在大金统治时期名满天下,为世人所熟知。
这不明朝医药大家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上便记载道:“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
而由女真人直属后裔,后金所建立的满清政权一统天下后,皇族权贵们更是命人远赴黑龙江捕获海东青,后辗转千里运回京城,可结果却是平日供其把玩,围猎时偶做消遣。
当雄鹰无法展翅翱翔,锋利的铁爪只能用来捕猎一些山鸡野兔,不知这万鹰之王是否也会为壮志未酬,英雄无用武之地而唏嘘不已。
总之,就像当年的女真人锐气日渐消磨,海东青的退化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了。此刻,滕妘眼见这传说中的生物,内心不免有些激动。
它身形比鹰大着一号,与雕近似,虽比不了杨过身边那只变异巨雕,但高了下也有小一米。其头顶至脖颈处毛色灰白,腹背呈青褐色,而尾羽又渐变为白,可谓是首尾相顾。
滕妘盯着它看的同时,它正四下扫视,像在为铁蛋警戒。只见其二目如电,在探灯强光的照映下仍烁烁放光。喙嘴呈弯钩状,前端细长,尖锐无比,这要被啄一口,掉块肉都算是轻的。
再往下看,两只铁爪都如蒲扇般大小,即便铁蛋肩架宽厚,它也只能以金鸡独立的姿态立于其上。虽说是单足支撑,但其庞大的身躯却坚如磐石,纹丝不动。若非它不时转动脖颈,简直跟塑像一般无二。
看到这,滕妘暗自感慨,先不说外表如何威猛,单就它散发出的逼人气势,便印证了易冰所说的“绝非凡种”。
“我明白了,之前在暗中观察咱们的,应该就是这海东青。只是,它究竟藏在哪儿呢?”
易冰似是自语,后又转而对铁蛋道:“铁蛋,如此看来这位神秘来客是你的熟人喽?”
就当众人都等着铁蛋爆料时,他却一脸茫然的望着来人,片刻后道:“熟银?俺、俺不印似他啊!”
此言一出,大家本已放松的心又忽地揪了起来。
就在此时,易冰发现滕汤二人不约而同的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仅迟疑了半秒,她一激灵,猛地转身,那人竟已站在了自己身后。
机警、敏捷本是易冰的长处,相比之下,她这才明白自己与来人相差甚远。对方若是存心加害,只怕自己此刻已遭不测了。
而滕汤二人所受的震撼绝不比易冰少半分,甚至还要多得多,因为他俩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未见过程只见结果,这才最令人震惊!
在他俩看来,那人竟是突然从门口消失,瞬间出现在易冰身后的。如果将之归结为动作快,那易冰也很快,尤其她在劫狱时一系列精彩的表现,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可无论再怎么快,动作前也该有个起势,结束后再来个收势,旁人就算看不清动作的过程,至少能知道目标是在动!但来人始终笔直站立,静如止水,身形未有丝毫晃动,完全是凭空消失,后又出现,仿佛穿梭于现实与虚幻,实在匪夷所思!
就在大伙儿惊魂未定之际,那人却已缓步向前,从三人的间隙中穿过,径直朝铁蛋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三人虽看在眼里,但无形中却被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压得透不过气,因此谁也没动,更不用说阻拦了。
阿汤哥尽管不敢妄动,也破天荒管住了自己的嘴,但本性难改的他仍自暗想:真有病!你直接闪到铁蛋那不就行了,干嘛还非要在我们跟前走两步!正巧易冰也在想同样的问题,但她马上便有了答案。那人之所以会莫名移动到自己身后,正是为了让自己了解差距,不要轻举妄动。至于滕汤二人,或许他根本就没考虑吧。
即便如此,易冰还是在调匀呼吸后,喝止道:“站住!你想干什么?”
那人果然停住了脚步,但并非因为易冰的制止,而是他已来在了铁蛋跟前。
铁蛋抬头观瞧,却无法看清他的模样,于是问道:“你似谁,臭蛋似你带来滴不?”
那人并不答话,只垂首静默,应该是在观察铁蛋。良久,他沉声道:“这种程度的禁缚都应付不了吗?”
这语气仿佛像是长辈教训晚辈,可铁蛋明明不认识此人。果不其然,铁蛋糊涂道:“咋?你唆啥?”
那人闻听叹息道:“资质平庸也就罢了,怎还如此愚钝。”
汤韧搏看来人并无恶意,这才大着胆子道:“别要求太高,他能跟你正常交流就不错了!”
那人的注意力似乎都在铁蛋身上,丝毫不理会旁人,只听他继续道:“你之所以如此萎靡不振,是因为被施了重瞳禁缚之法,懂了吗?”
“噢,我唆尼,怪不得浑森没劲,总似犯困呢。”铁蛋若有所思道。
那人没再说话,片刻功夫,铁蛋忽然一骨碌身站了起来,一改之前的颓态,边舒活筋骨边奇道:“咦?俺、俺没似儿了!”
这一幕直把滕汤二人看的稀里糊涂,阿汤哥刚要发问,就见铁蛋右手一抄,攥住了左腕与石墩间的铁链,紧接着两膀叫力,锁链立即绷的“咯吱吱”响!
随着铁蛋一声断喝,再看那条碗口粗的锁链,竟已被硬生生拽为两截!<!--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