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冲天的火光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烈焰中那二层小楼已摇摇欲坠。
工地上,滕妘被放躺在吉普车的后排座位,仍昏迷不醒。汤韧搏简单包扎了伤口后,一瘸一拐来在工地口,眼巴巴望向对面,时间每过一秒,他内心的焦虑便增添一分。
此刻从对面传来的呼嚎声不绝于耳,好在不管院子里怎么乱始终没有幽州墨的人出来,工地这边相对安全。又过了一会儿,原本敞开的院门居然从里面被重新关闭上锁,不知搞什么名堂。
不好!难道他们想断易冰的后路!汤韧搏真后悔方才没能劝阻易冰,眼下有心前往,却又放不下滕妘,更不能照易冰所说先行离去,实在是进退两难。
十分钟的期限已过,火势越来越大,逐渐蔓延至周边,幸亏这一带废弃已久无人居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汤韧搏在绝望中继续等待,更糟糕的是小楼外墙已然开裂,砖石瓦砾不断掉落下来,墙体倾斜错位。片刻之后,隆隆声中烟尘四起,整幢建筑轰然倒塌。
见此情景,汤韧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脑袋瓜嗡嗡直响,心说完了!这下易冰和铁蛋算是交代了!
尽管如此,他内心深处仍存有一丝侥幸,期盼着出现奇迹。没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阿汤哥强撑着起身,操枪在手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后方隐约传来几声怪响,不好!想到尚在车内的滕妘,汤韧搏不得不改变主意,掉头折了回去。但当他进了工地,端着盒子炮举目四望,却并未发现有何异常。
怪声仍自工地深处传来,可前方已不在火光的照亮范围,阿汤哥只好从背包里翻出探灯,仗着胆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循声而去。
咣!咣!
越往里走,声音愈发清晰,像是有人在敲砸什么,可这声音听起来十分沉闷,嗡声嗡气的,竟仿佛源于地下!
汤韧搏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恍惚间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给自己太大希望,只是仔细辨别着方位,逐渐向声源靠近。
走了没两步,突然“咣当”一声,吓得他一激灵,紧接着一道黑影自光亮中一闪而过,随后头顶上响起了声声鸣啸。
听到啸声,阿汤哥头皮一阵发麻,内心止不住狂跳。他急切地挥舞探灯,终于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目标!竟然是瘫在地上的半拉身子!
汤韧搏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惶恐之余还是颤抖着缓步向前,当看到目标侧脸的刹那,他体内的血液瞬间降至冰点,整个人冻结在原地。
沾满鲜血的脸庞虽然淤肿的有些走样,但他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铁蛋!!
到底发生了什么?铁蛋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易冰又身在何处,是否也凶多吉少?
一时间,焦急、惊恐等诸多情绪掺杂在一起,搅得他心乱如麻。可还没等他明白过来,刚刚那道黑影已闪现在面前,边拍打翅膀边鸣叫不止,赫然正是臭蛋!
汤韧搏当然不能像铁蛋那样与这猛禽无障碍沟通,只好怔在原地不知所措。不料就在下一秒,骇人的一幕出现了,地上那半截身子竟毫无征兆的一颤,忽然向前挪动了少许!
这般情景换个胆小的估计就尿了,阿汤哥再混不吝,此番也被吓得不轻,完全忘记了腿伤,嗷喽一嗓子抹身就跑。
刚跑了没两步,就听身后有人呼喊:“汤韧搏!是汤韧搏吗?!”
阿汤哥听罢犹如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停住脚步,原来这个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易冰!
他欣喜若狂,忙回身观瞧,但遍寻之下却不见易冰的踪影,只得仗着胆子喊道:“易冰!是我,我是汤韧搏,你在哪儿?”
“我在下面!快来帮忙!”回音传来,源头直指地上那半截身子。
结合之前的猜想,汤韧搏有点明白过味儿了,忙高举探灯向目标处走去。
来在近前,借着光亮仔细观瞧,差点没把他气乐了。原来铁蛋所处的位置竟是一个坑洞,而这位大兄弟上半身搭在洞外,下半身垂在坑内,再加上自己方才离得远,看不真切,这才造成了那幕“惨烈”的假象。
“愣着干什么?快搭把手啊!”
易冰的声音再次响起,汤韧搏紧忙上前一步向洞内观望。不料刚到坑边缘,脚下便“咯噔”一声,像是踩上了什么硬物。
俯身查看,原来是踏到了一块铁板,而铁板紧连着地洞边缘,大小与洞口相仿。
这下一切都清楚了,方才连续的敲击声想必是易冰在尝试打开盖子,最后“咣当”一下则是铁盖被掀开后砸地的声音。
往洞内观瞧,易冰果然身处其中!此刻她正费力的托举着铁蛋,看上去已到了极限。
汤韧搏见状,连忙双手托在铁蛋腋下,二人合力,终于把他架了出来,紧接着易冰也翻出地洞。
“刚才真急死我了!你们是走的密道吧?”汤韧搏异常激动,不由分说拉住了易冰的手。
易冰点了点头:“里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找到铁蛋的时候正碰上两个火枪队的人解决了尸变的赵岩。
他们自称是李崇汉留下看守密道的,于是我就逼着二人带路,这才顺利逃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可,可怎么不见那俩带路的呢?”汤韧搏疑惑道。
起先易冰碍于情面,但见他仍没有松开的意思,只得主动挣脱了双手,边装作掸土边道:“他们不敢进入密道,非要走正门,我只好悉听尊便了。”
“走正门?脑袋长包啊!不被烧死也得被砸死!”
“你有所不知,密道乃是禁地,擅入者杀无赦。不要说走正门还有活命的可能,即便是死汉墨的人也绝不敢抗命。其实真应该谢谢那两位,要不是他们及时出现,还没等我赶到铁蛋就会遭到尸怪的毒手。”
阿汤哥闻言,回头望了望对面火海中那片焦墟,叹息道:“何必呢,真死心眼儿。”
易冰环顾四周,话锋一转道:“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滕妘呢?”
汤韧搏道:“放心吧,丢不了,就在车后座躺着呢。”
“那好,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赶快离开!”说罢,二人一左一右架起了铁蛋,踉跄着向外走去。
一路上,铁蛋的脑袋耷拉在汤韧搏的肩膀,近距离下观察,阿汤哥不由得暗吃了一惊。心想这小子到底经历了何等惨烈的血战,伤势竟如此严重,若不及时救治,只怕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不多时,三人一禽来在车旁,却发现后排车门大开,座位上空空如也,根本不见滕妘的踪影!
“滕妘呢!不是说就在车上吗?”易冰急切道。
“不对呀!我明明把他放后座上了!莫非是自己醒了,然后下车去找咱们?”阿汤哥也傻了眼,脑门上顿时见了汗。
“这么短的时间他能醒过来?你不在这看着乱跑什么!”
“我、我……”
在易冰的质问下,阿汤哥满肚子委屈却无从申辩。
易冰大概觉得语气有些过重,缓和道:“现在起你就在车里看着铁蛋,我到周围找找看。”
说罢,二人先将铁蛋抬进后座,接下来汤韧搏刚要上车,忽然身子一斜,整个人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车身另一侧的易冰竟也莫名倒了下去,只留下停落在车顶的臭蛋,目睹着这一幕的发生。
月黯星沉,冷风萧瑟,车内外的三人皆纹丝不动,似已沉沉睡去。
恍惚间,车旁闪现一人,从头到脚一身黑,正是那神出鬼没的神秘客!
只见他径直来在易冰身前,沉默良久,突然抬掌朝下猛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车顶的臭蛋忽然发出一声悲鸣。在这啸声的影响下,神秘客硬生生收住了掌势,掌风拨乱了易冰的短发,而掌心距她前额已不过半寸。
神秘客望向臭蛋,见其二目中满是哀怜,心下为之一动,喃喃道:“你与她源出一脉,自是不忍见其丢了性命。只不过……”
他欲言又止,转而盯着车内的铁蛋,心中暗想;事到如今,这小子的身世绝不能泄露出去,尤其不能让汉墨知道!
而这女娃儿虽已与汉墨翻脸,但二者之间错综复杂,留下她隐患太大,不能冒这个险!
想到这,神秘客把心一横,不去理会臭蛋的哀鸣,再度欲对易冰下手!
“喂!你实在是茅厕里跳高,过粪了啊!”
闻听此言,神秘客忙收招撤步,转身观瞧,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身后竟多出了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者鹤发银须,仙风道骨,小的也不过十岁左右,虎头虎脑,甚是伶俐。方才多亏这孩子及时发话,易冰才算逃过了一劫。“二位现身于此,不知意欲何为?”
神秘客表面镇定,内心却吃惊非小。能够悄无声息的来在自己身后,此二人绝非等闲之辈,究竟是何来历?
不等老者发话,那小孩儿抢先道:“你问谁?我还想问你呢!为啥三番两次对一个小姑娘下手,也太狠毒了?连……”
说着,他扫了眼车顶的臭蛋,脱口道:“连畜生都不如!”
小孩说的正起劲,却被身旁的老者喝止道:“不得无礼!是非曲直还没弄清楚,怎好妄下论断!”
撇下极不情愿,暗自憋闷的小孩不说,只见老者缓步上前,拱手道:“小娃儿不知轻重,阁下切勿见怪。”
神秘客点了点头,但并不答话。
老者见状,继续道:“老朽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
阁下既已仗义援手,助他们逃出虎穴,却又为何执意要除掉这女娃呢?”
神秘客闻言微微一笑,“问得好,只不过我与老先生素不相识,敌友未辨,其间的内情请恕在下不便告知。”
“如此说来倒是老朽唐突了。”
老者手捋银髯,道:“这样吧,阁下权且看在我的薄面上,放过这女娃如何?
山不转水转,日后倘有机会,必当补还这份人情。”
神秘客抱拳道:“好说。只是老先生如此极力维护,莫非你二人颇有渊源?”
“阁下多虑了,老朽与这女娃素昧平生,又何来渊源?
只不过凡事皆有因果,这几个孩子本远隔千里,机缘之下汇聚此地,想来冥冥中自有天意……
依老朽看,事情才刚见端倪,眼下不宜贸然出手,不妨静观其变,不知阁下以为如何?”
归根结底,神秘客也并非一心要下杀手,否则纵然易冰有一百条命也早就挂了。考虑到滕妘等人今后少不了跟汉墨打交道,有易冰在可以省去很多麻烦,至少能够知己知彼。
思来想去,他开口道:“老先生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单凭你几句话就让我改变初衷,恐怕难以令人信服。”
旁边那小孩儿一直憋屈着,闻听此言忍不住道:“怎么着,听你这意思还想比划比划呗!来来来,小爷奉陪!”
说话间小孩儿便欲上前,却再次被老者喝止道:“你这娃娃气焰太盛,如此好勇斗狠,日后非吃大亏不可。”
小孩听罢嘟囔道:“论辈分在场的除了你老可就数我了,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娃娃的叫啊。”
老者不再理会,转而对神秘客道:“既然阁下出了题目,那老朽恭敬不如从命,只好献丑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