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端坐厅堂之上,姚翟立于一侧,正中跪着一名黑功装,其身后一高一矮站立二人,皆外披宽大的斗篷,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侯爷若再没什么吩咐,小的就告退了。”跪着的黑功装道。
“辛苦了。你叫什么名字?现居何职?”
黑功装被问得一愣,随即垂首道:“小人杨浩兴,现为司隶墨卫钜男。”
“五等男爵,多少该有些本领吧。”侯爷淡淡道。
“小的不敢当,小的这几日轮岗到此,负责府邸内外的值守。”
“嗯。你之前好奇的伯字位眼下就在此地,不想知道他的真面目吗?”
杨浩兴敏锐地嗅到一丝异样,不安道:“禀侯爷,不该知道的小人绝不敢多问。”
“话虽不错,可你已经牵涉其中……”说到这,侯爷的目光投向杨浩兴身后,“这种情况,武德伯认为该如何处理呢?”
“喔呵呵呵……既然侯爷问到,那就由老身来做这个恶人吧,自然是要除之以绝后患喽!”
声音源自披带斗篷二人中,身材瘦小的那一位。一个沙哑的,上了年纪的女声,听起来勾魂夺魄。
杨浩兴听罢脑袋嗡了一声,随即醒悟过来,磕头如鸡啄碎米。“侯爷!小的、小的无罪,饶命、饶命啊!”
他哀求的同时只听武德伯继续道:“侯爷该不会为了这么个小角色调动伯字位吧,想来另有深意?”
侯爷并未接话,而是对杨浩兴道:“本侯可以给你一条生路,只要武穆伯能从伯字位手中救你不死。”
“啊?这……”杨浩兴短暂迟疑,忙连滚带爬到姚翟脚下拜伏道:“求大人救小的一命!小的愿为大人执鞭坠镫,结草衔环!”
姚翟立刻明白了侯爷是想趁此机会让自己了解蛊瞳血咒的效果,看来这伯字位应该就是换瞳试炼的先行者了。
打定主意,他向侯爷拱手道:“钜男杨浩兴因属下之故卷入此事。属下不才,愿替其领教伯字位的高招!”
侯爷点了点头,朝武德伯扬手示意。随着武德伯一阵怪笑,但见那伯字位缓慢上前,来到距杨浩兴一丈之地静立不动。杨浩兴见状忙躲到姚翟后面,佝偻着身子瑟瑟发抖。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因为关于对手一无所知,姚翟此刻异常兴奋。但出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兴奋同时他还在盘算着要使出几成功力。
忽然,眼前的伯字位瞬间隐形,消失的无影无踪。
重瞳遁引!是重瞳氏?一念闪过,姚翟暗道不好,边转身边探膀臂扭住杨浩兴的衣领,将其如沙包般向前抛了出去。亏得他反应迅速,才使得突然出现在杨浩兴身侧的伯字位一掌劈空。
悬空的杨浩兴身体失衡但脑子还算清楚,忙提气拧腰调整姿势力求平稳落地。与此同时,一道精光自伯字位的头罩内射出,刹那间已近杨浩兴胸口!就在此刻,另一道精光自姚翟二目激射而出,虽后发却疾速猛追。
两道光几乎擦着杨浩兴的身体发生碰撞,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四仰八叉,重重摔到了地上。杨浩兴也不白给,直接来了个就地十八滚,直到厅堂边的立柱才一骨碌站了起来,也顾不上胸口的擦伤,闪身躲到柱后。
伯字位再欲发作,身躯一阵**后竟已动弹不得,耳边传来姚翟的质问。
“老实点,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是谁?既属重瞳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伯字位并不答话,随即一股气流自其脚底升腾而起,宽大的斗篷立时飘摆起来。
“想破我的禁锢术,别做梦了!”姚翟紧盯目标,边说边不断增强瞳力。
伯字位周遭的气流愈发强劲,斗篷上多处已被撕裂,最终砰的一声巨响,整件斗篷飞舞着脱离了伯字位的躯体,四周一下子安静了。
竟没能压制住他!此等瞳力非同小可啊!姚翟大吃一惊,结果更令他惊奇的一幕马上便出现了……
只见露出庐山真面目的伯字位竟然与姚翟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刚才一直是两个姚翟在缠斗!
这一幕直把立柱后的杨浩兴看得目瞪口呆,但侯爷却端坐如常,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很快姚翟也恢复了平静,他已想通了其中的奥妙。“原来是昊英氏的高手。不过能将我的能力复制到如此程度,莫非这就是蛊瞳血咒的威力吗?”
伯字位仍未答话,不过却发生了变化,从姚翟直接变化成了另外一副模样。而当姚翟见到他前额眉心处竖长的第三只眼时,暗自惊道没错了,紫府天瞳!的确是昊英氏!
紧接着他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露出真容的伯字位,脑子里快速筛选此前打过交道的昊英氏众。似乎有些眼熟,究竟在哪儿见过呢?
想着想着,姚翟猛然记起十几年前自己曾参与的那场激战。当时眼前这伯字位是敌方少数顽抗到底的死硬分子。待到被擒获,他已遭重创,奄奄一息了。
此刻看着伯字位天瞳下,泛着黑褐色的重瞳二目,姚翟这才明白被俘后他最终成了蛊瞳血咒的实验体,而且正如侯爷所说是直接换瞳。
如此一来,姚雉不仅能通过此法复生,还能获得更强大的瞳力,这也算了却了他最大的心愿,不过到时他是否还有满足感呢?
就在姚翟胡思乱想之际,伯字位已捡起那件破碎的斗篷,重新披戴好,径直朝武德伯所在的方位走去。柱子后的杨浩兴见他不再追杀自己,虽不明所以但着实松了口气。
姚翟看得莫名其妙,不禁喝道:“喂!你并未败给我,这算什么意思?”
伯字位停住脚步,自斗篷的破碎处撕下一块,而后竟咬破手指在上面写着什么。完毕又将碎块揉成一团,转身抛向了姚翟。姚翟抬手接住,没等他展开观瞧,就见杨浩兴自立柱后快步来到侯爷近前跪拜道:“多谢侯爷网开一面饶小的不死!小的感恩不尽,小的告退了。”
他原本只是抱着试探的心态,不料侯爷竟微笑点头,这下的确出人意料。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杨浩兴扣头后转身就走,就差撒开腿跑了。
眨眼功夫杨已近厅堂正门,侯爷一言不发,已回归武德伯身旁的伯字位也一动不动。
突然一道精光闪过,从杨浩兴后背射入,自其心窝透出。杨踉跄了几步,一口鲜血喷洒而出,随即趴倒在地。似是心有不甘,他仍竭力伸手向前,指尖已触及到了门槛……
与此同时,姚翟闪现在门前,抬腿将杨浩兴翻了个个。杨二目圆睁,不敢相信竟是姚翟出的手,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咳血道:“大人,这、这是为何?小的,小的无、无罪啊……”
姚翟冷冷看着濒死的杨浩兴,淡淡道:“你非因有罪而该死,而是该死才有罪!”
侯爷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指示武德伯带伯字位先行退下,后又嘱咐姚翟妥善处理尸体,不要声张。
姚翟望着伯字位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还攥在手里的布团。展开观瞧,只见上面写着一行血字“非因有罪而该死,而是该死才有罪!”
他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
伯字位写血书明明发生在自己处死杨浩兴之前啊!那时候慢说他,连自己也不知道稍后会发生什么。等等!联想到方才伯字位的种种举动,莫非关于昊英氏的传闻是真的?
……
小雪节气后的第三天,并州长治境内通往壶关大峡谷的公路上。一辆路虎因躲避突然蹿出的野猫而紧急制动变向,车内人仰马翻,叫苦不迭。
“太危险了!差点翻车!”滕妘惊魂未定,心脏突突地跳个不停。
“没那么夸张,我开车你还不放心。”汤韧搏镇定自若道。
“就是因为你才不放心啊!”滕妘没好气道。
“哦,我懂了。要不换你来开?”汤韧搏说着,竟直接来了个大撒把。
滕妘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废话!我倒也得会啊!你快别犯二了,赶紧抓好方向盘!”
这时后排的易冰探身问道:“汤韧搏,你的腿伤不要紧吧?如果有问题我可以替你。”
“你听听人家易冰多会说话。”汤韧搏拿胳膊肘怼了滕妘一下,回头道:“放心吧!这都一个月了啦,哥们儿现在是立走跑跳完全没问题!”
“是是,我不会说话,可你能不能看路啊!”滕妘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阿汤哥乐于见到滕妘着急,内心无比惬意,脑袋回正后指了指后排鼾声不断的铁蛋道:“我算是服了,这都不醒!估计就算真翻了车他也能接茬睡,整个一困死鬼投胎啊!不对,还得再加一个饿死鬼,一顿至少……”“小点声。”易冰拍了拍汤韧搏的肩膀,“你别看他那么大的个儿,内心其实就是个孩子,你的玩笑话他是会当真的。
还有,以后不能再当着他的面胡说八道。就好比一张白纸,往上涂什么就留下什么,别被你给带坏了。”
“得嘞,遵命!我往后拿他当祖宗供着总可以了吧。”
“你正经点。”滕妘叹了口气,“说真的,既然我们答应了神秘客收留铁蛋,就该好好对他,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嘛。”
“看你们说的,我不过就嘴瓢点,当真还能亏待他吗?”
滕妘笑了笑,扭头对易冰道:“铁蛋……确实不谙世事,可我总觉得他也有自己坚持的东西。这段时间你们生活在一块,他就没对你们敞开心扉,没特别说过或做过什么?”
“你这么问我又得吐槽了,咱这位小爷天天除了吃就是睡,旁的啥也不操心。”汤韧搏边想边道:“要说特别的嘛,开头那几天他有提过想回家一趟安葬他娘,可关键是他又说不出个地址,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滕妘听罢喃喃道:“还有这么个插曲呀。想来铁蛋自幼生长在封闭的小山村,与外界全无接触,说不出地址也不奇怪。
倒是相依为命的娘不幸亡故,自己却不能料理后事以尽孝道,这恐怕会成为他的一大心病啊。”
“你这临时保姆可太尽职了,连心理健康都要负责。”汤韧搏撇了撇嘴,“放心啦,傻小子不知道地址不要紧,神秘客肯定知道吧,他不是常去吗?下次遇到当面问清楚,再带傻小子去不就行了。”
“是啊,我差点把神秘客给忘了,铁蛋可是他从小看大的。
对了,过了这么久铁蛋总该记起有关神秘客的情况了吧?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易冰听后摇头道:“并没有,铁蛋至今还是想不起与神秘客接触的过往。我猜是不是跟你和汤韧搏的情况类似,他也被姚雉封印了记忆呢?
可封印你俩的记忆是为了不影响后续招揽,因此只选择古崖居那晚的部分即可。而姚雉又是为什么要封印铁蛋关于神秘客的全部记忆呢?除非,除非其中另有隐情是我们不了解的。
但就算是姚雉干的也说不通。幽州墨时神秘客刚一现身就化解了铁蛋身中的禁缚术,如果他被封印了记忆,神秘客没道理不一并解除啊!”
“这……确实令人费解。”滕妘陷入了沉思。
阿汤哥见状宽慰道:“咳!你们操这心干嘛,那神秘客又不是不露面了。
等下回见着的,甭管怎样,搂脖子抱腰也得让他坦白交代!”<!--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