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虎车一路飞驰,汤韧搏单手把着方向盘,有一搭没一搭问道:“老滕,我特好奇你这次出来是咋请的假?老爷子一直以来可都恨不得把你掰成八瓣使啊!他就没刁难你?”
滕妘闻言笑道:“这回你可猜错了。其实最开始我也挺担心的,哪知刚说完院长立马就点头了。”
“是嘛!这可不符合他一贯作风啊!良心发现啦?”汤韧搏诧异道。
“别胡说。我猜院长可能是见我这段时间摊上太多事,还住了院,这才给我放个假休息休息吧。”
“那敢情好,可你该不会啥都跟他说了吧!比如假期打算去哪?干什么?”
“你当我是你呐!嘴上没把门儿的。我只说跟你到外面转一转散散心,其它一概没提。”
他俩正说着,易冰忽然插话道:“滕妘,真的非常抱歉。因为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啊?没关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慌乱间滕妘也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埋怨自己只顾着和汤韧搏贫嘴而忽略了后排的易冰,方才的表述有些直白了。
阿汤哥不停朝滕妘挤眉弄眼儿,意思是你赶紧想辙化解尴尬呀。滕妘当然明白,旋即道:“其实吧,院长也没打算让我彻底放羊。他居然给了我一本《黄帝内经》,说什么要我好好研究研究人体运作的机理,特别是运行气血的经络。”
滕妘边说边对汤韧搏使眼色,意思是别光我一个人唱独角戏,你得配合呀。汤韧搏心领神会,“咋的?你们那除了算卦还要拓展业务啊,是要开中医班吗?”
“你还别不信。”说罢,滕妘从挎包里抽出本油布皮书,果然封面上写有“黄帝内经”四个字。“听着啊。”他煞有介事地翻阅道:“伏行分肉之间,深而不见,其浮而常见者,皆络脉也……决生死,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
“好家伙,你这是要打通任督二脉吗?”
汤韧搏这句调侃使得易冰轻声笑了出来,滕妘也终于松了口气。当翻到夹在书中的一张便签纸时,他顺手取出道:“这不老爷子还特意写了几句口诀叫我参悟呢。”
“哦?能给我看看吗?”易冰似乎很感兴趣,接过便签后随即念道:“乾遇巽时观月窟,地逢雷处见天根。 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
浅颦良久,易冰将便签递还滕妘。“看上去像是用八卦表述的某种暗号,还请滕老师多多指教呗。”
“这……就尴尬啦,我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呦!八卦不是易经的基础嘛,你还能不明白?这可真稀罕了!”汤韧搏搭茬道。
“唉……”滕妘叹了口气,心想易学发展到今天凝聚了多少代多少人的心血。就说院长吧,他都钻研多少年了,我才学了几天,他神秘兮兮的整上几句我怎么可能一看就懂。“那位院长会不会已经有所察觉了?”易冰若有所思道。“因为你的突然觉醒导致身体层面上发生了某种变化,他察觉后想要对你进行引导,所以才……
这么想的话,院长说不定是位世外高人啊!”
易冰说罢,滕妘立即回忆起古崖居后院长替自己把脉的情景,莫非……不,不可能。
“老爷子的确在经史、玄学、中医等诸多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不过世外可就谈不上了,我看他倒是更喜欢社交,迎来送往什么的。
易冰,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自打我十二岁进京就认识了院长,毕业直接进入东易后更是朝夕相处,他从未在超自然灵异这方面有过丝毫显露,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如你所说,他很可能发觉了我最近身体状况有些异常,但应该纯粹是从中医理气的角度出发,希望我能好好调养罢了。”
“我懂了,而且……”易冰透过车窗远眺影影绰绰的大峡谷景区。“而且眼下最好还是先商量商量到达后该如何行动吧。”
“易冰,我看你是被老滕带跑偏了,啥事都要往后考虑好几步。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咱们的计划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再说了,汉墨的**不都攥在咱们手里嘛,谅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汤韧搏边说边拍了拍滕妘,滕妘则下意识隔着挎包捂了捂里面的方明。
“如果实际情况能跟你的态度一样乐观就好了,只是不知道这回总部会派谁到并州墨主持大局。按理说姚雉失败后,他的兄长姚翟,也就是武穆伯很可能会出头,若真是这样可就大大不妙了。”
“有啥不妙的,他是三头六臂还是能吃人咋地?”汤韧搏随口道。
易冰轻轻摇了摇头,由衷地体会到了滕妘的无奈。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虽然不清初神秘客究竟做了什么,但如果没有他挡住姚雉,我们是绝不可能逃离幽州墨的。
其次关于姚翟我不想多做评论。简单地说他是目前重瞳氏族的第二把交椅,如果十六位伯爵横向比较的话,也足可跻身三甲。所以尽管是两兄弟,但姚雉是无法与其兄长相提并论的。”
滕妘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道:“姚翟,武穆伯。你的妹妹易雨是文……正伯,对吧。武穆、文正,之前没在意,这不是古谥号吗?另外那些伯爵的封号都是什么?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提到过。”
“文班八位依次是正贞恭成,端恪襄顺;武列八位顺序为毅勇穆刚,德烈肃壮。”
“正贞恭成、毅勇穆刚,没错,这些都是古代谥号啊!是人死后根据其生平,德行功绩而综评追加的称号,譬如岳飞岳武穆,曾国藩曾文正,汉墨怎么用在活人身上了?”
“不清楚,反正我和易雨加入汉墨时就这么称呼,而且我相信在那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一百甚至几百年已经如此了。”“这样啊。那给众伯爵排序又是根据什么呢?论资排辈、功绩还是实力?”
“兼而有之吧,况且并不矛盾啊。老资格的能在汉墨长久立足肯定不是无能之辈,而功劳大的不也正说明有本事嘛。”
易冰稍作停顿继续道:“不过也有例外,譬如易雨。她仅仅因为能与方明相互感应,而这一点对汉墨尤为重要,所以才位列文班首席。
但这只是徒有虚名,实际上她长久以来过得是被幽禁的日子。之前我说过大钜公之下,汉墨日常的最高决策机构是墨阁。墨阁由两位钜侯以及文班武列两位首席伯爵,共四人组成。而易雨却未能入阁,替代她的是文班次席的文贞伯。”
“这也太复杂了。易冰你放心,这回指定能救出你妹妹,往后汉墨怎么样跟咱们就没关系了。”汤韧搏信誓旦旦。
滕妘也紧跟着道:“易冰,汉墨的情况先不讨论了吧,我看这并非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倒是关于此去的并州墨你又了解多少?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并州墨嘛……还得先从汉墨的势力分布说起。
当今中国的地域划分是从华夏古九州演变而来的十九个州。汉墨并未在十九州都设立分部,而是根据古九州的地理位置设有八个分部,是为各州墨。
各分部即便没有建在州治所,也会在州内数一数二的大都市,而并州墨却是一个例外!并州治所在晋阳,但并州墨却设立在太行山脉深处,临近幽、并、冀三洲交界之地。”
“专门躲在深山老林里,不用问肯定是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喽!”汤韧搏分析道。
“或许吧。我从未到过并州墨,不清楚里面实际运作的情况。
唯一了解的就是并州墨是汉墨最重要的经济来源,平均占到年收入总和的四成,好的时候甚至能到一半!”
“一半儿?那是多少钱?”汤韧搏问到。
“我估计给出具体数字你可能也没什概念。总之汉墨富可敌国,夸张点说其中近一半的财富是并州墨赚回来的。”
“那可真不得了,但既是重要的经济命脉,就更该建在繁华之地啊!除非……”
滕妘言犹未尽,汤韧搏便抢着道:“赚的钱见不得光!”
滕妘点了点头,“只有这么想才合理,不过这跟咱们也没多大关系。易冰,先不管汉墨会派谁来,单说并州墨原本的负责人,是叫钜子吧?”
“并州墨钜子名叫陶通明,是上清茅山道的嫡传。每次各州墨钜子来总部述职的时候都能见到,虽上了年纪但精神矍铄,派头十足。我没和他打过交道,不摸底,但单凭能长期执掌并州墨就足以说明此人非同小可,肯定是文武兼备的厉害角色。
在我印象中陶通明每到总部必定门庭若市往来不绝,就连位居其上的伯爵们对他也很是客气,这待遇在汉墨众多子爵中可是独一无二的。林圣素能坐镇一方也算子爵中的佼佼者,但跟陶通明比起来可就小巫见大巫了。”“那可不!照你所说姓陶的就是个大金主啊,谁不得巴结!”
汤韧搏说罢,易冰接道:“这是一方面,还有就是陶通明深受钜侯侯生的器重,比起众伯爵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基本上在侯生面前说一不二。”
“钜侯?是汉墨钜公之下最显赫的爵位了吧?”滕妘问道。
“没错,两位钜侯各有分工,笼统来说算是一文一武吧。侯生主文自然要督管财政,而贡献巨大的陶通明当然也就极受重视了。
另外墨阁阁揆是由两位钜侯交替担任,每五年一换,这届正好是侯生为揆。再加上除重大事件主公一般很少抛头露面,由阁揆代行其责,所以作为侯生左膀右臂的陶通明绝对是目前汉墨举足轻重的人物。”
“信息量好大,得慢慢消化。”滕妘搔着头,“总之这个陶通明就是咱们接下来的主要对手了。”
“是能够明确的对手。”易冰补充道。“既要掌控易雨,又要确保并州墨的安定,总部一定会派出得力干将。我刚才只不过拿姚翟举了个例子,并不是其他人来就好对付。”
此刻汤韧搏忽然插话道:“我说咱先聊到这呗,前面马上到了。”
滕妘透过前窗望去,不知不觉路上的车辆多了起来,远看半山腰处立着“太行山大峡谷”六个红漆招牌字。
“我先找停车场,你们收拾收拾东西,顺带把傻小子叫起来吧。”
滕妘随身就一个挎包,因塞进了几件换穿的内衣而鼓鼓囊囊的。易冰在后排一通忙碌,整理完毕后推醒了酣睡的铁蛋。
铁蛋边揉眼边发懵,片刻后嘟囔道:“还不呲饭吗?俺都快饿死了!”
易冰刚说了个“马上”,就听阿汤哥机关枪似的突突道:“你还抱怨?你差不多睡了一路!我从早上六点到现在下午……
两点二十,整整开了快八个半小时的车,为了赶路中途就没怎么歇过,我都饿过劲儿!”
铁蛋闻言只是憨笑,滕妘则直接回怼道:“那怪谁?车是易冰的,本来人家要开,是你自己非说要试试高档货。”<!--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