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妘保持着距离跟在后面,眼见那人离开广场穿过马路,直奔对面的霞露饭店而去,心中颇感意外。
待那人进了店门,滕妘忙快步赶了上去,来在门外犹豫了一下未敢擅入。他怕万一被汤韧搏瞧见,这家伙再大声招呼自己,那可就当场穿帮了。
滕妘扒着店门向里张望,眼瞅着那人一路来到把角的包间,推门走了进去。等等,紧挨包间坐着的那桌不正是……
此时汤韧搏也发现了在门口探头缩脑的滕妘,挥手招呼他过来。滕妘落座后道:“喂,你们看见刚进包间的人了吗?”
“看见啦,怎么样?”汤韧搏若无其事道。
“什么怎么样!你不觉得那人很面熟吗?”滕妘很诧异汤韧搏的反应。
“不就是广场上那货嘛,有啥大惊小怪的。”
“他他他可进去啦!八成里面有他的同伙儿,这不是重大发现吗!”
“这算什么重大发现,我们都在这待半天了,对里面的情况可一清二楚。怎么样,是不是很想知道呀?”
滕妘这才醒过闷儿来,推了汤一把。“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汤韧搏本想再吊吊滕妘的胃口,易冰却已将始末缘由细致地讲了一遍。
滕妘听罢思索道:“也就是说包间里的几个不是并州墨的人,而是并州墨雇来接应咱们的本地村民。可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啥多此一举,只能说明你面子不够大呗!”汤韧搏打诨道。
滕妘耸了耸肩,“是的是的,我哪有什么面子。”
“不对。”易冰插话道:“汤韧搏这么说是因为不清楚你在汉墨高层心中的分量。特别是幽州墨事件后,你对于汉墨的重要性绝不亚于方明!
照此看即便并州墨钜子不亲自出马,至少也会派二号人物钜男前来迎接。”
“可结果并不是这样啊?”汤韧搏不解道。
“是呀,雇些个毫不相干的外人,还得冒着泄密的风险,怎么想都不合理。”易冰自语道。
“嗯,会不会是因为……”滕妘欲言又止。
“你想到什么了?”易冰追问道。
“我在想并州墨建在深山里本就为了隐匿,他们不愿抛头露面就表示即便对附近的居民都要保密。”
汤韧搏听后纳闷道:“那又怎么解释包间里的人呢?对他们就不用保密了吗?”
“这我哪知道,你不如直接敲门进去问!”
“好主意!就直接问!”说罢,汤韧搏果真起身离开了座位。
“你干什么!别冲动!”滕妘压着嗓子喊了句,同时想要拉住汤,但被他一个闪身躲开了。可出人意料的是,汤韧搏竟从包间门口经过,直奔餐馆吧台而去。
于是在滕妘和易冰诧异的注目礼下,阿汤哥来到吧台,对着收银小妹道:“姑娘,跟你打听个地儿呗?我是来咱们本地汉墨公司办事的,可不知具体该怎么走呢?”小妹忽闪着一对大眼睛,疑道:“啥?啥公司?”
“汉墨,男子汉的汉,墨水的墨,全称大概是汉墨集团分公司什么的。”
“汉……墨?没听过,附近一带没这么个地儿啊。”
“没有?不会吧,要不你再帮我去问问你们老板?”
小妹听出了汤韧搏的话外音,笑道:“大叔,你别看我岁数不大,我可是这儿土生土长的。别说附近了,我敢说连县里都没有一个叫汉墨的地方!”
“什么大叔,叫大哥!”
小妹吐了吐舌头,汤韧搏则继续问:“ 附近没有,那会不会在山里啊?”
“山里?哥你开玩笑吧!这可是太行山,里头深了去了,连我们本地人都不敢轻易进去呢!”
“也是,难道我找错地方了?”
汤韧搏嘀咕了一句,话锋一转道:“姑娘,紧挨我那桌包间里的是些什么人?咋咋呼呼的还摔盘子,你们也不管管?”
小妹闻言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咋了?惹不起?害怕?要不哥去跟他们说道说道?”
“千万别!”小妹叫道。
“为啥?你们怕我可不怕!”
“唉,我们也不是怕,打开门做生意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又都认识,他们也算是熟客了,摔几个盘子就率呗,早晚能赚回来。”
“熟客?他们也是本地人?”
“怎么说呢,是也不是吧。”
“什么意思?”
“他们并不是景区一带的人,而是从山里来的山民。山里啥地方不清楚,但这伙人差不多每个月都往返景区一趟,我估计离得也不会太远。”
汤韧搏心中窃喜,进一步试探道:“山民?那不老老实实在山里待着,总往外瞎跑什么?”
小妹思索道:“听旁边旅馆的人说他们每次来都会带许多生活用品,主要是粮食回去。也难怪,山里肯定没这些东西,只能出来买呗。
不过以往他们也就待个一两天,这回不知怎么了,都快半拉月了还不走。”
“原来是这样。
对了,我正好想进山转转,你能不能帮忙介绍一下,有他们带路可就方便多了。”
“诶?哥你刚才不是说找什么公司办事吗?咋这会又要进山啦?不过就算要玩儿最好还是走那些正常的旅游路线,千万别自己瞎转悠,更不能招惹那伙人!”
“什么情况?”
小妹犹豫了片刻,为难道:“咱私下说啊,这伙山民生性得很,在附近一带闹出了不少乱子。惹出事人家拍拍屁股进山了,下次来依然照旧,总之我劝你离他们越远越好!”
汤韧搏点了点头,心想见好就收吧,再问下去恐怕露出马脚。于是他谢过了收银小妹,一溜烟回到座位上将方才的对话重述了一遍。
滕妘笑着拍了拍汤的肩膀,“行啊!学会用脑子了,刚才你突然站起来可真吓了我一跳!”“你以为我是他呀!”汤韧搏朝旁边的铁蛋努了努嘴,“哥们的智商绝对在线,只是平常那些小事有你们处理就够啦!”
“了解!那就烦劳您给咱分析分析包间里这伙山民的情况呗?”
“这都想不到,太简单啦!
首先你之前的判断是对滴,并州墨的保密工作很到位,就连山外的本地居民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其次再怎么隐秘总还得和外界接触吧,比如说这回要接咱们进山。他们自己又不便露面,这中间就需要第三方了,一个他们能够掌控和信任的第三方,山民们正是扮演了这个角色。”
滕妘听罢心中赞许,嘴上却道:“合情合理,可并州墨怎么保证这些山民不会泄露消息呢?”
“你刚才没认真听讲吧?”汤韧搏兴冲冲道:“这伙人每个月都出来采买吃的用的,哪来的钱?深山老林里上班领工资?肯定是并州墨给的呀!这就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重点抓得很准!”易冰插话道:“诱之以利的同时,你们应该很了解汉墨的种种手段,胡萝卜加大棒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众人议论之际,饭馆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一店员小伙正与一破衣烂衫者争执。
只听那破衣烂衫者道:“我不跟你说,叫你们老板来!谁规定穿得破就不能进饭馆吃饭!”
店员没好气道:“你可以来饭馆吃饭,可你有钱结账吗?你掏钱出来让我看看,你能掏出来我就让你进!”
“笑话!我还没吃呢凭啥掏钱!抢劫啊你!”
“谁抢你了!简直胡搅蛮缠!我只是让你掏钱出来证明你能结账!”
“那好办啊,我吃完饭结账的时候自然就能证明了。”
“你这人太逗了!”店员都被气乐了,“要是你吃完了没钱怎么办?我又不能让你吐出来,那店里的损失谁承担?到时候一问是我把你放进来的,老板就得扣我工资!”
“啥?扣你工资,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少跟我装傻充愣!”店员有些压不住火了,“你是不是来找事的!赶紧走听着没,再不走我可动手了!”
“动手?你还想打人啊?打人啦!打人啦!”那人干脆喊叫起来,搞得店员不知所措。
这时收银小妹也自吧台里转了出来,劝解道:“算了算了,我去后厨拿两个馒头打发他走得了。”
不待店员回话,那人竟自接道:“馒头?谁要吃馒头?我要点菜!”
“你看见没,这家伙还蹬鼻子上脸!”店员朝小妹无奈道,随即又对那人说:“你也别喊,我也不碰你,你要再赖着不走咱们就报警!”
“报警?你爆炸今天我也得进去吃饭!”那人说话时两个眼珠滴溜溜乱转,一下瞅见了店内的滕妘,兴奋道:“我有朋友在里面,我们约好的。”紧接着便朝滕妘喊道:“小兄弟!小兄弟!他们不让我进啊!”滕妘早就认出这破衣烂衫者正是方才在广场与自己赌卦的老道,正寻思着要不要过去解围,眼下见他招呼自己,于是起身扬手示意。
一旁的汤韧搏诧异道:“我去,你俩有故事啊,咋都跟到这儿啦!”
眨眼功夫老道已来在近前,不待别人招呼便自行拉了把椅子挤到滕妘和易冰中间,直接抄起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而后拍着滕妘的肩头道:“小兄弟,你可叫我好找啊!”
“呦呵!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也不问问谁的杯子就喝!”汤韧搏见状气不打一处来。
老道闻言陪笑道:“我实在口渴难耐,一时没忍住,抱歉抱歉。”
见汤韧搏还要再说,易冰忙道:“不要紧,我不用了,让给他吧。”
老道看了看易冰,又瞅了瞅汤韧搏和铁蛋,转向滕妘道:“小兄弟,这几位都是你的朋友吧。我看个个仪表堂堂气度不凡,真是人以类聚啊!”
“切!”汤韧搏报之以不屑,而一向话少的铁蛋竟忽然开口道:“你、你这身可真破呀,就没……”
言犹未尽,易冰及时扯了扯他的衣角。铁蛋憨而不傻,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一秒沉寂后,老道大笑起来。“哈哈!这小伙子心直口快,我就喜欢实在人!”
打从进门到现在,老道的言行举止令滕妘颇感意外,其表露出来的大咧随性甚至有点无赖与之前的道学者作派截然不同。正因如此滕妘非但不反感,反而因好奇平添了几分兴趣,于是道:“老先生特意来找我,不知所为何故呀?”
老道微微一笑,“小兄弟你这可就明知故问啦,当然是为了咱俩尚未完成的赌约喽。
另外方才小兄弟对于易卦的解读令我获益匪浅,常言道遇高人不能交臂而失之,所以我想再多讨教一二。”
“老先生言重了,讨教二字我实不敢当,倒是可以相互切磋。”
“爽快!不过嘛,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此情此景焉能无酒助兴!还有就是……嘿嘿,我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咱们是不是能边吃边聊?”
狐狸尾巴露出来吧,绕来绕去还不就为了混顿饭吃!汤韧搏想到这眼珠一转道:“边吃边聊倒是不错,但不巧的是我们刚刚吃过了,所以您单点自己的就可以啦。”
“等等,我还没……”滕妘“吃”字尚未出口,汤韧搏便抢着道:“人家不是要向你讨教嘛,还能不管你一顿饭?可我们不能占这便宜啊,做人哪能这么厚颜无耻!”
他故意将厚颜无耻四个字咬得很重,随后也不管滕妘如何使眼色,直接朝吧台位置喊道:“买单啦!”
刚才那店员小伙儿自老道进店后便一直关注着这桌,半听半看也了解了个大概。此刻见汤韧搏招呼结账,忙到吧台取了账单一溜小跑过来,一边将单子交给汤一边颇有些得意地瞥了眼老道。<!--PAGE 4-->汤韧搏接过账单,伸手进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兜里摸索,无果。随即又摸向另一侧衣兜,依然无果。而后干脆起身将衣服里里外外翻了个底儿掉,最终变颜变色道:“坏了!我钱包丢了!”<!--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