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着急,再好好找找。”
易冰说话的时候,汤韧搏已经打开了背包。“我钱包一直装在身上啊,之前打算买票的时候还掏出来过,老滕说不用买就又揣兜里了。”
汤韧搏说得不错,一通翻腾后背包里并未有任何发现。
“看来是被偷了,应该发生在你收起钱包到进饭馆前这段时间。”滕妘边帮汤韧搏收拾边分析道:“这期间你有没有和什么人接触过,特别是肢体接触?”
“让我想想,从广场上一路过来都没问题,进饭馆前因为臭蛋出现引来好多人围观,然后……
对啦!看热闹的散伙时我被撞了一下,见是个孩子就没多想,难道……”
这时一旁等着结账的店员忽然道:“你说被一个孩子撞了,多大的孩子?”
“一个小男孩儿,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怎么了?”
店员撇了撇嘴道:“那完了,这是碰上惯偷了,钱包指定找不回来喽。”
“这么说你知道内情?”汤韧搏两眼放光道:“那可恶的小贼在哪?”
“啊?这、这我可不清楚。只知道小偷似乎专挑外地游客下手,中过招的都说之前被小孩儿撞过,不过男孩女孩都有,估摸应该是团伙作案。”
“没人报案吗?都这样了警察也不管管?”
汤韧搏话音刚落,滕妘立即反问道:“那你会报案吗?”
“这个,走流程有点麻烦吧。主要咱们还有正事呢,就怕耽误功夫啊!”
“这不结了。一来很少有人带大量现金在身上,卡和证件挂失补办就可以了。二来嘛,他们专挑游客下手正是因为这些人没时间怕麻烦,大多数都会自认倒霉。”
滕妘说罢,易冰补充道:“就算报警了又能怎样?抓贼抓赃,除非人赃并获,否则即便找到人也无济于事,何况对方还只是孩子!”
“没错,问题就在这!”店员插话道:“不瞒各位说,早先管片民警专门为了这事蹲点儿,结果还真就抓了个现行。可关键是也不能把个孩子怎么着啊,听说最后只好不了了之了。”
“真他妈背!别让我逮到那小崽子!”汤韧搏发泄的骂道。
“你跟个孩子发什么狠呀,不过才七八岁哪知道是非对错,最可恶其实是躲在幕后的人。”滕妘说罢,店员小伙试探道:“那、那咱这饭钱还结不结了?”
闻听此言,老道顿时来了精神。“你打从开始就一直钱钱钱的没完没了,我们这么多人在这还能跑了不成!”
“你!”小伙本想说你个吃白食儿的还有理了,可他摸不准这家伙和滕妘等人究竟是何关系,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滕妘见状忙打圆场,“放心,我们不会赖账的。这样,麻烦你把菜单拿过来,我这儿还要再加菜,等最后吃完了一起算。”店员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老道却将其叫住:“等等,把这桌撤了给我们安排个包间。”随后又向滕妘道:“眼看到饭点了,大堂人一多就吵,咱们还是换个清净的地方说话吧。”
这话要放在几分钟前汤韧搏肯定又得奚落一番,但此刻他因心情不佳而未予理睬。滕妘则下意识扫了眼山民所在的包间,随即又看向易冰,不知该如何回答。
易冰心领神会道:“你们聊吧,我想到外面转转,顺便给臭蛋喂食。”她边说边使了个眼色,滕妘这才安心。
接下来众人各自收拾东西,陆续走向店员安排的包房。滕妘故意拖在末尾,待其他人走远后低声对易冰道:“山民就拜托你盯着了。”
“放心,一有动静我会及时通知你们的。不过……你为什么对那个道士这么感兴趣?”
“说不好,就是觉得他挺有趣的,想再多接触接触。”
“嗯,我相信你的判断,可还是要多加留神!”
滕妘迈进包房的时候,老道正捧着菜本翻阅。“他家也做不出什么上等菜肴,将就着来点本地特色吧。”
店员站在一旁暗气暗憋,心想还什么上等菜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
老道见滕妘来到,招呼说:“小兄弟,当地有几样小吃还是可以尝尝的,要不你看看?”
滕妘落座后笑答:“我不太了解,看了也是白看,老先生只管点就是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这样,来个壶关羊汤,大份的足料。再来盘壶关酱肉,多给切点。还有杏鲍菇煎灌肠、口水猪肝、小米蒸排骨。
都是荤的,得配点素菜。那就……野菜鸡蛋饼,炒荠菜,壶关香椿好像挺有名的,酥炸一盘凉拌一盘,最后再来个西柏林豆腐。
主食嘛,一份水煎包一份千层火烧吧。小车刀切糕也不错,来一份吧,吃不了可以打包带走。”
汤韧搏边听边运气,最后忍不住道:“你没吃过饭!想一顿把三天的量攒出来!我们可都吃过了,点这么多摆着好看啊!”
老道还没说啥,铁蛋竟喃喃道:“俺听他说的那些菜都、都挺好滴。俺、俺也想呲。”
汤韧搏听罢鼻子差点气歪了,老道则一挑大拇指,“好小子!快人快语!”
这时店员已写好了菜单,抬头问道:“就这些吗?还有要点的没?”
老道瞥了他一眼,“当然了,还没点酒呢,无酒不成席嘛!小兄弟,你们平时都喝些什么酒?”
滕妘愣了一下,“酒?我不会喝酒”
“那怎么成,酒中自有乾坤呐!”
“老先生如果有兴致的话……”滕妘笑着看了眼汤韧搏,“他倒是可以陪你来上两瓶啤酒。”
阿汤哥刚要反驳,老道已抢先说:“啤酒?大冷天的喝什么啤酒!来个白的吧,又带劲又暖身。”他也不管旁人同意与否,直接问向店员:“潞酒是你们长治的特产吧?来一瓶尝尝。”
汤韧搏已经懒得再跟老道废话,转而对滕妘道:“我反正是没钱结账,你就眼看着他这么造?”
滕妘笑而不语,倒是店员向他投来了问询的目光,在得到首肯后这才转身离去。
坐了片刻,老道率先打破了沉静。“说来真是失礼,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汤韧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闹了半天你还不知道吃的谁啊?那可不失礼嘛!你听好了,这位赏你口饭的大善人叫滕妘!”
滕妘白了他一眼,老道却毫不在意。“这名字有气势,一般人驾驭不了,但小兄弟你当之无愧!”
滕妘听罢解释道:“我这个‘妘’是女字边加一个白云的云。”
“哦?原来是上古姓氏,莫非阿妘你的易学功底源自祖传?”
“这倒没有,只是我的个人爱好罢了。”
“嗯,这么说就是天赋异禀喽。”
“先别急着捧,你刚才说的上古姓氏什么意思?”汤韧搏好奇道。
“就是字面意思。姬、姜、姚、嬴、姒、妘、妫、姞是华夏最古老的八大姓,百家姓多数是从这八大姓氏演化出来的。”
“不对呀,你说妘是古姓氏,可老滕他姓滕又不姓妘。”
“这个,没有规定姓氏不能用作名字吧,比如孙悟空和土行孙。妘虽然是个姓氏,但古人也多爱以此为女子命名。”
“这样啊,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料的。老滕,你咋叫了个女人名字,哈哈……”
闲聊之际,各色菜品已陆续上桌,老道亲自拿着酒瓶给滕妘三人斟酒。滕妘推脱不过,只得让他给自己满了一杯。汤韧搏是典型的欺硬怕软,见人家如此客气自己也就不好意思拒绝了。但当老道转到铁蛋跟前的时候,滕妘说什么也不答应,老道见他一脸严肃便没有坚持。
回到座位,老道举起酒杯。“今天能够结识许多新朋友十分高兴,我在这借花献佛敬诸位一杯。”
“你白吃白喝的可不高兴嘛!”汤韧搏尽管出言挖苦,但相比之前已多了一些玩笑意味。
滕妘暗地里踢了他一脚,笑道:“老先生客气,天南地北的咱们能共聚一桌也是有缘。”
“说得好!那就为了缘分干一杯!”说罢老道仰脖一饮而尽。
滕妘皱着眉抿了一小口,被呛的咳了起来。汤韧搏倒挺爽快,喝完后还煞有介事地点评道:“这酒度数不高吧?味道还行,挺香醇的。”
“是吗?那得再满一杯!”老道边说边要起身倒酒,滕妘忙接过酒瓶替汤韧搏斟满,心想你喜欢喝那就你来吧,还能替我吸引火力。
接下来老道又举起第二杯,“自我介绍一下。贫道姓风,草字巽之,云游四海居无定所。平日以算卦为生,虽然清贫却也逍遥自在。”最后这句话着实打动了滕妘。是啊!纵然家财万贯也买不来逍遥自在,人生在世究竟为了什么日复一日奔波劳碌呢?他忽然想起自己非常欣赏的一首词,随口道:“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
不待滕妘继续,风巽之竟接着吟诵:“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随即二人相视一笑,滕妘主动举杯道:“为了逍遥自在,我敬风老先生一杯。”
眼见风巽之与滕妘如此合拍,阿汤哥也凑热闹道:“我赞助一个!”
三人对饮后,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对风巽之的印象已然改观,汤韧搏竟走出包间呼喊着要换大杯。不多时店员拿了三个啤酒杯进来,阿汤哥不顾滕妘的劝阻抄起酒瓶一一倒满,而后对风巽之说:“你刚才说你叫风什么枝?”
“是巽之。巽即风也,之就是之乎者也的之了。”
“是巽卦的巽吗?这我可懂,巽代表风呗。可那不是重复了吗?直接叫风之不就结了!”
风巽之闻言大笑,“风之?也不错。不过我叫了一辈子巽之,只怕改不了喽。”
“关你什么事?哪有拿人家名字开玩笑的!”滕妘边说边怼了汤韧搏一下。
“不妨事,都是痛快人!”风巽之举起杯对汤韧搏道:“还不知兄弟怎么称呼,我敬你一杯。”
“我叫汤韧搏,跟这家伙是铁磁儿!”阿汤哥拍了拍滕妘,又指着正往碗里盛羊汤的铁蛋道:“这小子叫铁蛋。别看个大儿,其实傻不拉几的!”
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几大口酒下肚后汤韧搏竟成了主角,话匣子一打开有的没的全倒了出来,说的都是滕老师过往的光辉事迹。风巽之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与汤碰杯。这下阿汤哥更上头了,任凭滕妘横拦竖挡皆无济于事。
这边正热闹着,那头的铁蛋忽然开口道:“没、没有啦。”
滕妘一看差点背过气去。原来不知何时,铁蛋竟把酒瓶里剩余的都喝光了,此时正拿着瓶子头朝下嘀嗒。
“谁让你喝的!这不捣乱吗!”滕妘急道。
“俺、俺看他俩喝滴挺香,俺也想藏藏。”
铁蛋说罢,汤韧搏起身喊道:“好样的!服务员儿,再来两瓶!”
滕妘眼见这场面,连死的心都有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