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饭馆,易冰找了个僻静所在,一声口哨后臭蛋从天而降。
因一心惦记那伙山民的动向,易冰不能在此多做停留。她直接将一大包肉食挂在臭蛋的利爪上,轻轻拍了拍它的脊背。臭蛋极通人性,低吟一声腾空而去。
时值初冬,刚过五点天就擦黑了。易冰在饭馆外一个随意摆放的折凳上坐了下来,貌似漫不经心实则暗中监视着山民所在的包间。
一到饭点儿人便多了起来,尤其守在景区边上,不到半个小时饭馆大堂的散座基本就满了,严重遮挡了视线。易冰索性不再监视,反正自己把着门口,除非那伙人长出翅膀飞走。
此时对面景区的装饰灯已尽皆亮起,在夜色的衬托下格外绚丽。易冰不禁看得出神,恍惚间想到了易雨,不知她是否来到了并州墨,眼下又处于何种境地,此行最终能否如愿。
人的思想一旦放任便犹如脱缰的野马。易冰从易雨开始联想到汉墨、方明、滕妘等等等等,几乎把近期相关的人事物全过了一遍,并没什么重点,只是随心所至。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游客的说话声将思想放飞的易冰拉回到现实。她看了眼手机,自己竟坐了快一个半小时。向店内看去,大堂已空了七八成,这正是景区餐饮的特色,赶时间的游客全都来去匆匆。
易冰下意识查看山民所在的包间,见房门依旧紧闭这才松了口气。正当她想要起身活动活动的时候,打对面广场慢悠悠晃来一人,离近了看正是先前被赶去换班的“柱子”,腋下还夹着那块写有欢迎滕老师的木牌。
易冰的第一反应是要换班了,可马上便意识到不对,换班的话干嘛收牌子呢?明白了,今天该收摊儿了,明天接茬等,想必这伙人这些天都是这么过的。
她目送柱子进了包间后,立即动身赶奔滕云等人的包房报信。可推开门的一瞬间,眼前的情景简直令人哭笑不得!
一片狼藉下离门最近的铁蛋正举着酒瓶酣饮,痛快过后俩眼直勾勾盯着对面傻笑。其目光所向,汤韧搏与风巽之勾肩搭背,舌头打结地秃噜道:“你就去东……易!哪怕打杂也比在、在外面漂着强啊!
更何况还有老滕这……层关系,实在不行我也能在院长那说得上话。对了,老爷子也姓风,你俩五百年前是一家呀!说不定你到那直接当副、副院长了呢!”
“那敢情好!阿搏,我再敬你!”风巽之边说边举杯,神情并无异样。而汤韧搏此时已喝得连杯子都拿不稳了,却仍喊叫道:“干了!酒嘛!水嘛!喝嘛!醉嘛!倒嘛!”
易冰看着一旁的滕妘道:“怎么搞的,咋喝成这样!”
滕妘垂头丧气道:“没办法,我又管不了他们。”他指了指汤韧搏,“这个不过是耍酒疯。”又指了指铁蛋,“这个才恐怖呢,一人都快喝三瓶了,白的!”易冰闻听一把夺下铁蛋手里的酒瓶,责备道:“你也不学点好,这么喝不怕酒精中毒吗?”
“中毒?中撒毒?”铁蛋乐呵呵道:“俺现在脚着晕乎乎的,还挺带劲!”
“带劲是吧?那待会走的时候你负责搞定他。”易冰指着汤韧搏道。
“要走吗?是不是那伙人有动静了?”滕妘立即道。
易冰微微点头,“嗯,我猜他们待不了多久了。
不过咱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我先去吧台结账,以此为掩护盯住他们,你们等我的消息随时准备动身。”
果不其然,易冰走了没几分钟,滕妘便扒着门缝瞄到一行五人顺序经过,抬着木牌儿走在最后的两个正是下午曾在广场交接的小伙。
五人中领头那位到吧台打了个招呼,而后这伙人便大摇大摆出了饭馆。与此同时易冰也离开吧台来到门口张望,停留片刻才跟了出去。
滕妘转身回到屋内,边收拾东西边对风巽之道:“老先生,我们准备走了,不知你有何打算?”
风巽之看了看已烂醉如泥的汤韧搏,“阿搏太热情了,害得我又没顾上办正事。这回我可得跟紧,不能让你再溜了。”
滕妘笑了笑,转而对铁蛋道:“待会你背汤韧搏,没问题吧?”
“没问题,也就三块豆腐沉。不过……”说话间,铁蛋瞄向被易冰夺走后丢在一边的半瓶酒。“不过这个得让我拿上。”
滕妘暗想好小子,学会讨价还价了!可又看铁蛋确实无恙,想必是天生酒量惊人了,于是道:“你拿上可以,但别让易冰看见,不然咱俩都得挨批。”
刚准备妥当,滕妘的手机便来了条短信,发信人是易冰,写着“出饭馆左转二百米农家旅店。”滕妘霍然站起,沉声道:“走吧。”
一行人离开饭馆,按信息所示不一会儿便见着幢三层小楼。昏暗的路灯勉强照亮了外墙招牌字,果然是“农家旅店”。店门口站立一人,见滕妘一行来到急忙迎了上来,正是易冰。
“那伙人进去了,我问过服务员,他们都住在三楼。”易冰开门见山道。
“既然如此,咱们今晚也住这吧。”滕妘随即道。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已经把剩余的三间空房都包下了。三个双人标间每层一间,都不挨着。”
“这样啊,那我住三楼。”滕妘话音刚落,风巽之忙抢上前道:“我跟你一起,不介意吧?哈哈。”
“不介意,我没问题。”
易冰本想说什么,但见滕妘已然答应,也就不好再开口了。于是她将两个钥匙牌分别交给了风巽之和背着汤韧搏的铁蛋,打发他们先行一步,而后示意滕妘单独留下。
“怎么,有事跟我说?”滕妘低声道。
易冰想了想道:“这么耗下去没有意义,明天干脆向那伙人摊牌吧。”滕妘点了点头,“情况也掌握的差不多了,再说并州墨的内部信息他们是不会知道的。”
“没错,反正早晚要进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停顿了片刻,易冰继续道:“至于这个道士……很明显他是另有所图,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你的意思是?”
“此人敌友难辨,就怕是汉墨派来的……”
滕妘闻言道:“他说他叫风巽之,汉墨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易冰思索道:“我在汉墨从未见过此人,也没听过风巽之这个名号。不过汉墨的人,尤其是各州墨所属,我没见过很正常,况且名字完全可以是编的嘛。”
“有道理,不过回想他报名时的神情举止,我认为可以相信。”
“那好,如果有猫腻迟早会露出破绽的,咱们就以不变应万变吧!”
打定主意,二人进了旅店,上楼前还特意来到汤韧搏和铁蛋的房间。只见阿汤哥四仰八叉躺在**,早已睡死过去。铁蛋开门后立即回到原位聚精会神看着不知名的动画片,很明显他白天睡多了,再加上三瓶酒打底,估计且熬着呢。
和易冰分开,滕妘轻手轻脚上了三楼。既然那伙山民就在这层,听听墙根儿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虽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几个房间,可这简陋的小旅店隔音很差,不用靠近就能听得清楚。
也正因如此,当四面八方的声响汇聚过来时,根本分辨不出谁在说什么。滕妘有心挨个贴着门细听,但随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真是冒傻气。
来到自己的房门口,门大敞着,风巽之正翘着二郎腿儿躺在**。见滕妘进了屋,欠身道:“阿妘啊,今天承蒙你款待。我又吃又住的,真是过意不去。”
滕妘关好门,放下包道:“诶?老先生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啊。”
风巽之笑道:“嗨,那得分对谁了!像你这样的君子,如今可不多见喽!”
滕妘客套了两句,见风巽之并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便自去洗漱了。他奇怪于风巽之的反应,既不提赌卦的事,又不言及其他,究竟是何用意?
难道真的只为了混口饭吃,蹭个地方住?不、不对!直觉告诉滕妘此人绝非一般,种种迹象表明他是有预谋地结交自己。他既不挑明,自己又何必点破,还是装糊涂吧。
出了卫生间,一阵鼾声响起,原来风巽之这会儿工夫已然拜见周公去了。滕妘暗笑自己刚刚还在揣摩人家,看样子这老先生倒是很沉得住气。
关灯上床,头刚挨枕头,倦意便阵阵袭来。奔波忙碌了一天也确实乏累,不一会儿滕妘就迷糊过去了。
……
入夜万籁俱静,静得仿佛都能衬托出空气的流动声。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惊醒了睡梦中的滕妘。
就在滕妘意识模糊,怀疑自己是否幻听的时候,第二、第三声惨叫令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仔细辨别,叫声必定源于旅店内部,似乎就在三层。滕妘一骨碌身坐了起来,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凌晨两点二十五分。什么情况?出事了?带着满脑子疑惑,他不由自主地下了床,缓缓向房门处移动。
越靠近叫声越是清晰,滕妘紧贴着门听了一会儿,声音非但没有变弱或消失,反而由间隔改为连续的哀嚎,叫得人头皮发麻。感悟力强的话,可以体味到叫声中蕴含的并非悲伤或愤怒,而是深层的恐惧!
就在滕妘扭动门把手,想要出去一看究竟的时候,灯忽然亮了起来,同时身后有人道“阿妘,闲事莫管。”
滕妘回头观瞧,说话的正是风巽之。也许是自己太专注于叫声,竟没发觉他是何时醒来,下床开灯的。
“这声音不对劲啊。”滕妘指了指门道。
“是不对劲。”风巽之一改先前的轻松自如,严肃道:“而且不是一般的不对劲。”
“不一般?什么意思?”
风巽之走进了些,像是在感悟着什么,面色愈发凝重道:“虽然微弱,但附近似乎有一股阴灵作祟。”
“啊?怎么说?”滕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呃……像你我这样的专业人士就不提那个字眼儿了,准确地说应该是由一股阴气聚合的能量场在起作用。”
“就是阴阳失衡,阴盛阳衰的意思吧?”
风巽之皱了皱眉道:“笼统地说也可以这么理解,但这八个字涵盖的范围太广了,而这股阴灵……
算了,一两句话很难讲清楚。总之你听我的就是了,不要去招惹它,以免惹祸上身!”
人与人之间的感觉很是微妙。不知怎的,滕妘就是对这个认识连一天都不到的老者有着莫名的信任。
他默默退了回来,坐在床头沉思不语,片刻后缓缓道:“如果必须要有接触,又该如何是好呢?”
风巽之先是一怔,随即正色道:“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就不避讳了,你指的应该是你们今天盯梢的那伙人吧?”
滕妘点了点头,如果阴邪作祟的说法是真,那么旅店内最有可能涉事的就是那伙山民,因为凡是跟汉墨有关联的人,总会整出点灵异现象。
之后二人不再言语,各自承受着阵阵哀嚎的冲击。闹出这么大动静,滕妘不相信其他房客会听不到,但所有人都选择了事不关己,但连旅店内部人员都不闻不问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呀……<!--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