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偷了您的钱包?”康哥诧异过后怒气上头,上前对着锤娃就是一脚。
众人始料未及,亏得易冰眼疾手快拉了孩子一把,才躲开了这一脚。
锤娃受到惊吓直往易冰身后躲,不用回头,易冰便能感到孩子在瑟瑟发抖。
见此情景,汤韧搏起身斥道:“你怎么这样!”随即又转向引路的山民道:“你的孩子你打也就算了,别人下狠手你也看得下去?”
山民缩了缩脖子,嗫嚅道:“我刚才也就随便一说,其实我和这小崽子只是一个村的,啥关系都没有。”
汤韧搏越听越气,刚要发飙却被康哥打断,对那山民道:“喜子,到底怎么回事!临行前我讲了多少遍这趟不做买卖、不做买卖!你这算什么意思?”
喜子并不慌乱,嬉皮笑脸道:“康哥,咱这次好不容易能待这么久,不趁机多划拉划拉太可惜了。我琢磨来大峡谷旅游的人成千上万,哪儿那么寸正好偷到贵客头上,没想到还真……呵呵,这就叫缘分吧,哈哈。”
“你琢磨?好、好。可咱们从出发就一起行动,你又是怎么带着锤娃的?偷偷跟在后面?”
康哥问罢,山民中一人道:“不用跟在后面,锤娃自己认得路,之前已经来回过好几趟了。”
喜子闻言呸了一声,“你小子嘴上有把门的没?是不是缺心眼儿?昨儿真该让康哥好好收拾你!”
“给我一边待着!”康哥怒斥了喜子,随即道:“柱子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们早就背着我打发小崽子独个儿下山做买卖吗?”
柱子一时说漏了嘴,此刻在康哥的追问下支支吾吾甚是窘迫。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说!是谁的主意?”康哥一想到若非此次东窗事发,自己还不知要被瞒到什么时候便火冒三丈。
柱子不敢再乱说话,只是尴尬地偷瞟着喜子。喜子见状不干了,“你看我干嘛!得回来的钱没分给你吗?”他指着其余山民道:“你、你、还有你!你们谁没拿钱?真要追究那也是大伙儿的主意!”
康哥已明白了大概,顾不上有贵客在场,咆哮道:“好啊!你们一个个的翅膀都硬了!你们就没想过万一小崽子露了马脚,让外人摸到村里会是什么后果?
到时候……到时候……”也不知是气哽住了,还是有什么顾忌,后面便没了下文。
“不会的,前次锤娃失手被警察抓了都没供出咱们,康哥你就放心吧!”
柱子此言一出,喜子直接翻了白眼儿,另两个山民也都暗中骂娘。其中一个给了柱子一下,柱子立刻意识到自己又多嘴了。
眼见康哥气得浑身发抖,喜子忙解释道:“哥你别生气,锤娃确实折进去过,可他真是啥也没说,比这货……”
他瞥了眼柱子道:“ 比这货牢靠多了,要不警察早进山抄咱们来了。锤娃虽说是个小屁孩儿,可脑瓜好使心里有数,不然我哪敢放他单独行动!”康哥冷静下来,想到村里的青壮年扒拉一遍也就眼前这几块料了,真要跟他们闹翻自己以后也不好干,于是悻悻道:“我可跟你们操不起这心,回去后我跟上面说由你来管事吧,到时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别呀康哥!你不主事咱村儿可就都活不起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我以后再不敢瞎鼓捣了!”喜子惶恐道,看神情似是发自内心。
“其他事等回去再说,还不快向贵客赔罪!”
喜子是个明白人,知道此事若要翻篇必须堵上滕妘等人的嘴,忙鞠躬道:“贵客!您二位大人有大量,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我在这给二位作揖了!”
汤韧搏本想出言嘲讽,却被滕妘抢先道:“我们可以不计较,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话同时,他的目光越过喜子直逼康哥。
“啥条件,您尽管说!”康哥与喜子几乎异口同声。
“假如我要各位从此不再偷窃……”滕妘笑了笑,继续道:“这恐怕是一厢情愿,说了等于白说。
你们都是成年人,想什么做什么我无权干涉,只希望别再逼迫这孩子,当然还有你们村里的其他孩子偷窃,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滕妘话音刚落,柱子抢着道:“那、那崽子们不赚钱,家里老人谁来养活?”
滕妘听罢便知其中必有内情,此刻无暇细究,于是严肃道:“这是你们的事,我只提条件,答不答应各位自行决定吧。”
柱子还要再说,却被康哥一把推了个趔趄。喜子趁机道:“贵客不要理他,这小子脑袋有病,就爱冒傻气。
我代康哥表个态,不就这点事儿吗?我们一定照办,今后绝不敢再犯了!康哥,你说呢?”
“对,没错!一切都照贵客的意思来!”康哥紧跟着道。
“不见得吧。”汤韧搏对着喜子道:“你刚才说自己是个屁,那你说的话不就是屁话,叫我们怎么信?”
在场众人皆笑出了声,尤其柱子和铁蛋更是肆无忌惮,就连易冰都忍不住背过了脸。
见喜子脸红脖子粗,滕妘应道:“你这话说的,我相信人家能够说到做到。”
喜子尴尬地连连点头。滕妘确信汉墨绝不会告诉这些人真相,脑瓜一转,又朝康哥眨了眨眼道:“不过嘛,我也会让本地的朋友暗中留意,倘若各位不遵守约定……
哼,以我和上面的关系,到时咱们就老账新账一块算了。”
此番话确实将山民们唬住了,关键是滕老师那泰然自若的气度令人折服。易冰全程未发一言,眼珠不错地盯着滕妘,似乎对这个人又有了新的认识。
她想看来正如汤韧搏所说,滕妘并非表面上那样自扫门前雪,也会常常心有旁骛。人呐,岂非总是自相矛盾,那是保护色和真性情之间的矛盾……“说了半天还没向贵客们介绍。”康哥边为滕妘等人倒水边道:“我叫马宝康,叫我宝康、康子都行。这几个是喜子、柱子、根子还有狗剩儿,我们是专程来接各位进山的。”
滕妘也介绍了己方人员,接下来便是康子的一通没话找话,譬如啥时到的,路上辛苦啦等等。
已近晌午,康子提议吃过饭再动身,而后便招呼喜子前去准备,还特意嘱咐要点几个硬菜款待贵客。
不多时饭菜一一上桌,铁蛋左看右看,竟问有没有昨晚哪种喝了后很带劲的水,被易冰严厉教训了一番。
康子一个劲劝众人多吃,说是路途遥远,今晚要在野外过夜。汤韧搏一听会露宿荒山便开始杞人忧天,揪着康子问个不停。
滕妘太清楚他那点心思了,肯定是觉得荒郊野岭,易冰一个女孩跟一帮老爷们没遮没挡的过一宿很尴尬,不方便。
果不其然,当康子解释行进路线上建有固定营地,搭着帐篷,阿汤哥立即松了口气,不再追问。
席间滕妘已得知此行目的地即康子等人居住的“挂壁村”,一个太行山脉深处与世隔绝的隐秘村落。
难道并州墨就建在村子里?不对,选址在深山老林本就为了掩人耳目,又怎会公然暴露在村民们的眼皮底下呢?
为了套出实情,滕妘多次将话题引到并州墨上来,可康子滴水不漏,只叫贵客们不要担心,到时候自有安排。
午饭结束离开餐馆,康子请滕妘稍后,说要带人回旅店退房取行李。本来他们要带锤娃同去,可孩子死死攥着易冰的衣角不放,也就不便勉强了。
期间易冰召唤臭蛋现身饱餐了一顿,锤娃着实被这万鹰之王深深地震撼。
再度会合,只见山民们左背右挎,担挑着大包小包。询问之下,原来是为村子采购的生活用度。
于是一行九人加个孩子启程上路,康子头前带队,滕妘一方紧随其后。汤韧搏发现行进方向与景区入口背道而驰,嘀咕道:“不是要进山吗,咋不走正门呢?”
“管他呢,跟着就是了。”滕妘表示无所谓。
易冰淡定道:“不稀奇,正门走的是常规旅游路线,人多眼杂,频繁往来的话迟早会被发现。”
众人绕着景区外围前行,越走越偏,已见不着初时的隔离铁栏,取而代之是更难逾越的自然屏障。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领头的康子来到一草木密集之地,停下脚步回头招呼众人。
滕妘等围拢过来的时候山民已七手八脚开始忙活。
他们先拨开大片半人高的荒草,又刨根拔起了两棵枯树,很明显树只是虚栽着用以遮挡,故而拔得并不费力。
最终在他们合力挪动了一块山石后,一条窄小崎岖的上坡路显现出来,路两边各有一把由藤蔓软木编制的简易轿椅。滕妘几个面面相觑,康子过来道:“翻过这坡咱们就算进山了,我多嘴问一句四位是都要前往吧?”
汤韧搏好笑道:“你说呢,不都去干嘛跟到这来?”
康子闻听躬身道:“贵客说的是,不过我们预先不知会有四位,所以只准备了两把轿椅。这个实在抱歉,恐怕有两位得走着了。”
“也不怪咱们啊,上面又没说这次到底有几个人,之前每回都只来一两个嘛。”柱子在一旁嘟囔着。
“没事,让易冰和老滕坐轿子,我和铁蛋走着。”汤韧搏对“贵客”这个称谓很受用,经管他知道对方是比照滕妘叫的。
滕妘和易冰对视了一眼,开口道:“我看不必了,我们虽然比不了各位,但腿脚也算利索,自己走就行了。”
“那怎么成!”康子连连摆手,“说好听点我们是迎宾,但实际干的就是轿夫的活,哪有空着轿椅让贵客走的道理。”
滕妘笑答:“那别让轿椅空着不就行了,你们可以把物资集中起来抬着走嘛。
话说回来,各位本就负重,再抬着人恐怕……”
他正说着,柱子又插嘴道:“对啊康哥,之前咱要么采办要么接人,从没合起来跑过,这回买的东西又多了点,再抬人还真有些吃不消……”
“待着你的,每回吃饭没见你吃不消,干点活那么多废话!”
康子怼了柱子一句,对滕妘应承道:“那就依您的意思,大家先跟着走。不过路上如果哪位有所不适就请一定上轿,真要把贵客累坏了我们可吃罪不起!”
滕妘笑了笑表示同意。
接下来康子边叫锤娃带贵客先行,边和其余人将大小包囊卸在轿椅上,而后又回头重新栽好枯树,挪动山石掩蔽归路。
看得出锤娃很喜欢和滕妘等人待在一起,蹦跳着展现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活泼。
“刚才听到柱子说的话了吗?看来他们经常接人去并州墨呢。”滕妘靠近易冰道。
易冰点了点头,“听到了,汉墨内部往来用不着接应,他们接的一定是不相干的外人。”
“所以说位处深山却能大量敛财,路遥道险却常有人来访,这就有意思了。”滕妘嘀咕着,“不过康子嘴严得很,不容易打听出什么……”
“要不问问那孩子吧,我看他挺懂事的,想必也了解一些情况。”
“算了,我不想让他觉得咱们对他好是另有所图。这样吧,你找机会跟那个柱子聊聊,备不住能套出点消息。”
易冰说了声好,心想能这么细致考虑一个孩子感受的人,一定是个内心温暖的人,和易雨一样……<!--PAGE 4-->